42、厄洛斯(六)* 去嘛妥哥， ...
-
盛夏午后，伴着明媚的阳光以及不停歇的蝉鸣，陈凛珩落地白云机场。
江咏念在来之前还认真思考了下，问闻人晏枭要不要弄个牌子接机，上面就写“欢迎陈少回国，广州第一彭于晏”。
作为青梅竹马，闻人晏枭会毫不犹豫地夸赞她，毕竟让朋友不尴尬的事他做不出来。但作为兄弟，为陈凛珩不太可能的感情着想，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能出现他就很高兴了，用不着这些虚的。”
江咏念两条腿盘上沙发，面对闻人晏枭坐着，她嘴上不满地哀嚎：“我怕他刚出去半年就被打击，要是回来变得不爱说话，不打游戏，连球鞋都不喜欢了……那怎么办啊？”
见她是真的紧张，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闻人晏枭开了个玩笑调节她的情绪：“内涵我呢？”
果不其然，江咏念横过去在他手臂上来了一下：“说什么呢，你最近也很让人无语，我是真的怕有人在外面欺负他。”
就陈凛珩那性格，被欺负肯定首先找的是亲爹亲娘，顶多事后跟朋友诉诉苦。况且他性格开朗情商又高，一张抹了蜜的小嘴哄得人人都开心，跟别人激起矛盾应该是挺难的。
总而言之，闻人晏枭没担心过他会被欺负，况且这家伙天天在群聊里咋呼，正常得很。不过女孩子心比较细，江咏念会这么想也正常。
半天过去他仍旧盯着手机不说话，江咏念见状心里更烦了，双手推过去：“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手机，都不听我说话！”
话音刚落，闻人晏枭赶忙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着戳她求原谅：“好，我收敛，不看了。但我说他见到你就会开心这话是认真的，你自己换位思考下，是不是这样？”
“……”有道理。
江咏念没再不放过他。
奈何世事难料，没被人欺负，反倒被学业和食物欺负了。
看到陈凛珩的第一眼，闻人晏枭就迫切地想问他：您在国外到底是忙成什么样了，才半年就瘦成这样。
陈凛珩正在和江咏念拥抱，前者看向闻人晏枭的时候俏皮地抿起了嘴巴，还做出个“我回来了”的调皮表情，闻人晏枭只是笑着回应。
江咏念把他抱得紧紧的，却怎么都觉得不够：“你不是答应我要在外面好好吃饭吗？”
陈凛珩搂着她往闻人晏枭那走，还顺手把自己的东西都丢了过去，随后两个人潇洒转身，就这么独留电灯泡在后面跟着。
“……”电灯泡突然觉得自己跟过来是个错误，十九年的友谊，他此刻应该在车底。
陈凛珩先是给父母通电话报平安，先斩后奏说自己明早才回家，随后坐着闻人晏枭的车享受回国的惬意去了。
“这是要去哪？”陈凛珩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隐隐觉得有些虚脱，“我好他妈饿，在国外吃啥都不得劲儿。”
闻人晏枭从后视镜中瞥他一眼。
解见说薄靳川在中山订了几间温泉酒店的房，酒店是他朋友新开的，这次去算是放松也算是帮生意，可谓一举两得。
两个小时的车程，到那吃顿饭泡个温泉，恰好洗去身上积攒的疲惫，最后美滋滋地入睡。陈凛珩的想象十分美好。
“途凝蛰也在那边，说提供的饭菜还挺好吃，让我跟你说声放心。”闻人晏枭不愿再瞄后排黏糊的两人，专心致志地开车。
他没放车载音乐，封闭狭小的环境里只有陈凛珩充满活力的声音。
他说澳洲治安不算太好，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偷光了，没什么能再被偷的了。他说在那边花销特别大，光是和考拉合照就要干掉人民币七八百。他还说那边的公交车不报站，按按钮司机才会停车，为此坐过站上课迟到是常有的事。
陈凛珩向来报忧不报喜，吐槽起来那是滔滔不绝，听得江咏念连连感叹没有地方比国内更好了。
连带着袋鼠骂一顿，陈凛珩才想起来该说些好事了，不然江咏念年纪轻轻的，眉心的皱纹就消不下去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把相册里开得正盛的蓝花楹展示给他们看，满脸写着高兴：“就是还没到开得最漂亮的季节，否则更惊艳，到时候我把照片发群里。”
闻人晏枭没敢回头看，闻言点了点头，期待着他的下文。
“在那边其实也挺开心的，抬头低头都是很漂亮的风景，街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老师和同学对我也很好，他们的性格都特别有意思，哦对了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可是学有所成！”
江咏念用手肘推他胳膊，让他别那么得瑟：“少班门弄斧，把自己照顾好了就行。”
“我这不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嘛，不是我装，我他妈还高了两厘米，你敢信！”
“我信，你别乱挥，等会打到玻璃了。”
“……”闻人晏枭深呼吸，“打到赔钱资助我换新。”
陈凛珩哪听他们的，依旧犯着那二百五劲儿，说话大大咧咧的，还喜欢手舞足蹈，跟出国前相比哪来的变化？哦，也就身高和智商变化了吧。
江咏念高高悬着的心在渐渐地安稳落下。
“陈凛珩，我有东西给你。”
不等对方反应，江咏念托起他的手，往他手心里放了个鲜红的平安符。
“我和小时去三元宫为你请的符，我求的时候非常诚恳，绝对有用，你得好好保管。”
陈凛珩垂眸盯了那平安符几秒钟，有些不知所措，旋即脸上再次绽开令人安心的笑容，阳光明媚得不可思议。
笑弯了的眼睛在晚霞的映衬下是那么珍贵，叫江咏念舍不得挪开眼：“谢谢你呀小江老师，我会好好保存的。”
江咏念今天为了打工起得早，这会儿已经有些困倦，陈凛珩一眼就看出来了，朝她勾勾手。
像过去的十几年那样，江咏念枕在了他的腿上，右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他的衣摆。
她刚阖上眼就进入了梦乡，呼吸逐渐平稳。
陈凛珩顿时松了口气，看向后视镜中的闻人晏枭，对方似乎是感知到了他有话讲，全然一副准备挨骂的模样。
方才他识相地没有提白昇之的事，到底是江咏念在场，女孩儿面前不好动粗。但这会儿她睡着了，看样子睡得还挺深，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眉头紧紧皱起来。
“你知道吗，那段录音发到我手机上的时候，我特别想把你揍一顿，还特别想把白昇之杀了顺带肢解再抛尸。”
还好，不是要跟他闹绝交。
闻人晏枭倏地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令陈凛珩气急败坏，感觉心口淤堵得更厉害了。
“行呀，待会儿停车你先打我一顿，解决完仇恨我们再进去泡温泉。”
“妈的你傻逼吧，到酒店当着你男朋友的面打你，存心没想让我活着。”陈凛珩翻了个老大的白眼，要不是这孙子正在开车，自己必定把腰下的枕头甩到他头上，给他砸成傻子最好，“想揍你不是因为你过去的决定，我都说了，我要真想拦，有无数种甩赖皮的方法拦你，怎么可能那么中二地在暴雨里跑。我当年那是妥协，妥协！不代表我真的赞成，你懂不懂？”
窗外的云霞一层卷着一层，似是翻滚着，恰如陈凛珩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难过卷着不舍，恼怒卷着不甘，种种情绪混在一起，他什么也分不开。
云霞转瞬即逝，他的心情却不是，矛盾了四十多天，他终于能把这些宣泄出来。
“我讨厌他拿我作筹码威胁你，当然，很多事情没法回头也没法挽回了，眼下我唯一能做的能对得起你的事，就是牢牢把机会抓住。对不起，作为你那么多年的朋友，我什么也没帮上，反而把你害惨了，真心对不起。”陈凛珩懊恼地狂揪自己头发，都快给揪得鸟窝都算不上了，“唉，不应该揍你的，我应该揍我自己，揍得鼻青脸肿最好，把自己肢解了再抛尸最好。烦死了，撤回前面的话，操……”
闻人晏枭嘴角仍旧勾着，他驶出高速靠近收费站，不凑巧前面排着好几辆车。
“我从没觉得你们害了我，没有你和念念，我只会过得比现在更凄惨。我保证，以后有事再也不瞒着你们，一定毫无保留地倾诉。”莫名煽情，闻人晏枭有点不习惯。这套路对江咏念可还行，女孩子嘛，苦情点没什么，俩男的这样就不太行了，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啦，该骂的江咏念替你骂了，该道歉的她也替你道了，她甚至不让我告诉你这件事，宁愿自己扛。今天出了这个闸，咱就再也不提这事了，甭管你觉得公不公平，成吗？”
“……我说不成有用吗？谁信你的毫无保留啊，没有信用的小骗子。”
“懂我，没用。”
记了眼费用，闻人晏枭得意地吹了个口哨，算是庆祝这场他自认为三赢的战局。
陈凛珩万般无奈却也无法，只得低声说：“你们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离不开的那种。从我身边逃开闻人晏枭你想都不要想，到时候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行，不逃，就安分守己在你们身边。”
“……小时，你才是那道改变我们人生的光，谢谢你。”
闻人晏枭莞尔一笑，轻声回复他。
“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了。”
——
事实证明，途凝蛰并没有骗人，这酒店做出来的菜还真挺好吃的，有几个人下水半天了还在心里惦记着夜宵再吃一顿。
解见原本在单人池里享受着安宁，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服，眼睛都不愿睁开。结果不到片刻，他就听对面池子爆发出几声惨叫，画面转瞬间显得庸俗。
陈凛珩手脚并用爬上岸，浑身红得好似要掉层皮，分明此前脸上洋溢着吃饱喝足的笑容，这会儿笑容荡然无存。
“我受不了了，前面那个牛奶池还行，这咖啡池是给人泡的吗？把顾客当死猪了吧，我操，烫死了！”
咖啡池里的薄靳川和江咏念同时睨他一眼，眼神犹如刀光，隔空要给他剁碎一样：“是你不懂享受。”
“我去，那你们好好享受吧，我要回游泳池了，还是冷水适合我。”
疲惫已经洗去，薄靳川扶着江咏念起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这酒店的奶茶并非粉末速冲，茶味浓奶味淡，是江咏念最喜欢的味道，回去路上她没忍住又端了两杯走，薄靳川还给帮着拿了一杯。
幸亏有朋友这层关系，薄靳川争取到了最好的几个房间，连带一个室内游泳池。
陈凛珩一看到泳池就跟疯了似的跳进去，溅起的水花兴许有两米那么高。
陈凛珩在泳池那头跳，途凝蛰就在泳池这头看，看完绝丑的跳水后，他如释重负回过头，庆幸陈凛珩没来他们这边。
闻人晏枭把浴袍穿得严严实实的，结都打得可稳，这会儿正抿着嘴笑。余光感受到途凝蛰的视线，他徐徐垂下了头。
他坐在岸上，两条瘦削的长腿随意敞开泡在水池里，整个人白得有些过分。
途凝蛰刚游完一个来回，满怀心机地趴在他两腿间休息，他仰着头与闻人晏枭对视，眼睛和脸庞都湿漉漉的。
“怎么不下来游？”
他出发时闻人晏枭就是这个姿势坐在岸上，他以为对方要先适应水温就没问，没想到游一圈回来了他还是这个姿势，更甚腿敞开的角度都没改变。
“我不会游泳，也不是很喜欢水。”
没听他说过，途凝蛰挑眉：“怕水吗？”
“不是，就单纯不喜欢。”
“早知道就跟你在温泉里多待会了，还暖和。”
说罢，途凝蛰企图爬上岸给他找件衣服穿，怎么说身上都是水珠，容易着凉。
结果闻人晏枭抵着他肩膀直接给人摁回水里了，迎着对方疑惑的视线，他笑着回答：“再泡我该热迷糊了，妥哥，就这么坐着挺好的，你跟他们游去吧。”
途凝蛰假装听不到那边盛情邀请他参加游泳比赛的呼喊，活像将要独自上学从而抱紧妈妈大腿不肯撒手的一年级小孩。
见状，闻人晏枭弯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捧着他的脸说：“去嘛妥哥，我就坐在这等你，想看你游快快的。”
架不住美人的撒娇，途凝蛰最终妥协了，他游过去之前还在人腿根处掐了下，只留一片盛开的艳梅在闻人晏枭皮肤上。
几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先是热身游了几个来回，在水池里慢慢悠悠的，随后比赛才正式开始。
解见向江咏念发起挑战时，两人身后的陈凛珩就扶着泳池边发呆，听闻此言，他五官迅速缩在了一起。
待他们游回来，陈凛珩依旧这个表情。
解见慢了江咏念快三个身位，顾不上眼睛进水，他喘过气了就着急忙慌地说：“我操，怎么还有炸鱼的？”
“忘了跟你说，这姐一直都是校游泳队的，天天出去比赛嘞。”陈凛珩比当事人还装，下巴一抬高傲得跟白天鹅似的。
江咏念摆摆手：“什么专业的，早就不练了。哎，途凝蛰呢，怎么又消失了？”
薄靳川一手给解见拍背顺气，一手指着不远处被掀起的浪花。江咏念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真看见一道极速的身影。
途凝蛰不知何时已潜到水底，正飞快地向闻人晏枭游去。
“不是，我真纳了闷了，谈恋爱有这么夸张吗？”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上哪试去。”
游到边缘，途凝蛰灵活地探出水面，他甩了甩头发，水珠如落雨般砸在闻人晏枭的浴袍上，砸出了数不清的碎小痕迹。
“游泳累吗？”
“还好。”
眨眼间途凝蛰笑得很坏，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闻人晏枭只来得及反撑起胳膊，还没来得及往后退，蓦地就被途凝蛰抓着脚踝拉下了泳池。
远处的江咏念招呼着几个人抬头，陈凛珩听话，这才发现天花板是一块透明的玻璃，墨色的天空挂着无数耀眼的星星。
“你还有欣赏星星的情调？”
江咏念顾不上他语气里的戏谑，淡淡道：“我没有。”
但是我有守护青梅竹马面子的义务。
闻人晏枭入水后立马屏住了呼吸，起初几秒他紧闭着眼，因为抗拒水流进入眼眶的那种酸痛感。可他感受到了途凝蛰正触碰着他的手背，像是鼓励又像是催促，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抵抗，缓缓睁开眼。
痛感好像没有记忆里的那么强烈，但还是让人不舒服。眼前一片朦胧，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瞧见途凝蛰的轮廓。
那轮廓过于缥缈，心脏莫名被不安填满。发丝无比柔顺，在水池里茫无端绪地飘荡着。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应该挺无助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观赏够了他的无助，途凝蛰托着他的脸就吻上来了。
在水下闻人晏枭不敢张嘴，途凝蛰也没有任何动作，全然一个静谧而浪漫的吻。
好可惜，他始终无法看清途凝蛰的表情，只茫茫看到那眼眸的黢黑，像倒入水中早已凝固的墨块。
有那么一个瞬间，闻人晏枭不觉得自己在游泳池里，他觉得自己在海子里。
倏地，途凝蛰加大手上的力度，掐住他的下巴。
他们在平静的池子里接吻，就如同浸泡在所谓的爱河之中。
他们将呼吸和视线，真情无悔地奉献给对方。
［前方路段限速该岔路口自动向右驶出当前高速请自行打开导航寻找丢失部分谢谢配合^v^］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厄洛斯(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