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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伊莱(六) ...

  •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已成习惯,闻人晏枭最终还是被途凝蛰的热情打败,不得不在咽下一口饭后回答他的问题,顺便把自己的过去抖落出来。

      途凝蛰这才知道,他父亲故意伤人入狱,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

      闻人晏枭有个伯伯,作为二儿子的父亲得不到爷爷奶奶的任何关爱,即使成绩再好,工作再努力,他得到的依旧是轻蔑。甚至那个混吃混喝的伯伯也仗势欺人,对自己亲弟弟没有任何怜悯。

      在这样的环境下,16岁,他遇到了黎陂海,她原生家庭也不太好,两个人便说定本科毕业就私奔,要逃向大海。

      他们从宁波逃到广州,后来的生活还挺滋润,双双事业有成,还孕育了两个小生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父亲家里破产,伯伯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想要钱还对黎陂海有企图。得不到人,他就在医院闹影响她工作,甚至做出伤害孩子的行为,这种生活持续了好几年。

      说到底都是爷爷奶奶不作为惯坏的。

      “他和我爸是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样,别人根本不会起疑。而且他还把身份证拿出来自证,那些家政人员信了,就同意他带我出去玩了。”闻人晏枭想到这,自己也觉得荒谬,“他就是傻逼,故意把我弄丢,给我爸妈和哥哥着急得不行。”

      “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记忆好,记住了爸妈的电话号码,在街边随便找了个阿姨借电话,后面警察来了,再然后我就回家了。那时年纪小,不懂这些。”

      途凝蛰听得头皮发麻,那么小的孩子在街上自己走着,无助地寻找伯伯,要是碰上居心叵测的坏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到了某些电影里的剧情,沉默着往嘴里送了口饭。

      酸甜的宫保鸡丁拌饭,可口至极,唇齿间残留点点咸香。

      “走丢还算轻的了,别的我说不出口。之后的事你应该猜得出来,故意伤人,判了七年,到现在……只剩八个月。”

      得知父辈的经历,途凝蛰都能猜出他童年是怎样度过的。可能会被同龄人排挤,会被嚼舌根沦为饭后谈资,再严重点,会有人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更别提他父亲捅伤的是亲哥哥。

      “很多人都说我冷血,说我遗传了父亲的暴力,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想顾好自己眼前的生活。”

      看途凝蛰半天不说话,连刚才狠夸美味的饭都不动一下,闻人晏枭后悔了。

      不应该和他说这些的,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痛苦加注在别人身上?

      “抱歉,你可能没在现实中接触过这些事,是我太急躁了,不应该这么快就说出口的。”

      结果途凝蛰跟机器人突然开机似的,又握着勺子开始吃饭,语气轻松:“也不算没接触过吧,我高中那会儿,有个学弟把别人打伤了。据说他还挺认真学习的,但实在可惜,没法正常高考了。”

      闻人晏枭愣了下,感觉还挺巧,随后满不在乎地笑笑,只不过笑得特别勉强:“可惜吗?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梦想更重要吧,比如尊严。”他顿了顿,继续道,“至少我觉得……你那个学弟也是这么想的。”

      “嗯,对得起自己就好,我们没资格评价。”

      “聊点别的吧,气氛太压抑了,大学物理都学点什么?”

      他这话题转得过于生硬,途凝蛰愣了几秒钟,笑着回答:“量子力学,电动力学……你确定要聊这个吗?我还没见过上赶着找罪受的。”

      闻人晏枭自己也觉得离谱,便低头扒饭。

      这些他只在互联网上听过的概念,途凝蛰跟他谈,他又怎会听得懂?当年学的数理化全部还给老师了,现在脑袋空空什么也不剩。

      他早已不是当年众星捧月的理科天才了。

      “你也是理科生吧,我看你对物理在意得很。”

      他想躲过这话题途凝蛰还不让了。

      “还好,只是觉得别的科目学着枯燥。”

      “哪里,生物比这玩意儿有趣多了。”

      “那你不选生物?调剂还能给你调物理这儿。”

      “……”你赢了。

      途凝蛰无奈闭嘴。

      吃完这顿饭,闻人晏枭本想开车送他回去,结果途凝蛰说他小区大门前有公交站,走几步路就到了,没必要费那点油,坐公交也才两块钱。

      闻人晏枭拗不过他,便提出送他到公交站,出门的时候还随手揣了包茶几上的烟。

      待他穿好鞋,途凝蛰就站在他家门口,拦着不让他出去。

      他注视着对方含笑玩味的眼睛,诧异地问:“怎么不走?”

      “你换件衣服再出来送呗,晚上外边风大,我怕你露肚脐明天就着凉。”

      “……”

      “快点,听话。”

      于是闻人晏枭乖乖换上昨天那件卫衣,纯灰色薄款,这回够暖。

      桥南方向的公交车站在对面街道上,他们得过天桥。闻人晏枭下意识盯着德兴大桥发呆,似乎又有人在桥底跳广场舞。

      今天是工作日,加上天色已晚,天桥上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闻人晏枭便放心地拿出烟来打火。

      途凝蛰双手插兜,听到身后传来“咔”的一声,似乎还伴有别的声音。

      就是听不出来后头那声是什么。

      他回头,发现对方离他离得远远的,二手烟根本飘不过来。

      距离感强得没边了。

      途凝蛰一时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损他。

      闻人晏枭见他满脸复杂地转过来,有些懵,呼出一口气:“怎么了,你也要抽吗?”

      途凝蛰不想抽,但还是点了头。

      于是闻人晏枭快步走过去,把烟头朝向旁边,将烟盒和打火机一并递过去。

      途凝蛰低头看,深黑色包装的烟盒,面上有个金色的大大的“X”。

      “娇子X……玫瑰,你喜欢抽女烟?”他问得有些犹豫,显然是这牌子的烟出乎了他的意料,“你知道抽女烟杀……嗯,那个吗?”

      算不上太熟,途凝蛰不敢贸然说低俗的话。

      虽说男人本质都那样,但车子刚起步,装还是得装的。

      “……”闻人晏枭知道他在说什么,假装没听懂,“我妈的烟,出门没顾上拿错了,介意别抽。”

      途凝蛰忍不住撇开头笑,怎么能这么可爱,拽成两万八了。

      他打开手机看实时交通,公交还有三四个站,也就是说他们今天还能再多相处最后几分钟。

      “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闻人晏枭压不住心底的悸动。

      “不知道,但欠你两顿饭,这我不会忘。”

      “那我有空能去不夜侯找你吗?”

      “可以,但我不保证自己在店里。”

      闻人晏枭正准备问下去,突然感觉有人猛地跳到自己背上,他没站稳使得两个人一起往前扑,最后还是途凝蛰扶住了他们。

      闻到熟悉的向日葵香气,闻人晏枭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受控地皱起眉头,明显是不舒服。

      背上的少年略显稚嫩,他嘴巴凑到闻人晏枭耳边,难掩兴奋地说:“最近怎么不来找我玩?我在学校特别无聊,好想好想你!”

      片刻后,他的视线挪动到途凝蛰脸上,依旧笑得很有感染力,让人看了觉得心情大好:“哈喽帅哥,你们刚认识吗?”他抬手戳了戳闻人晏枭的脸颊,两条腿夹紧他的腰,抱怨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呀,都说了得和我分享日常,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哇。”

      途凝蛰觉察闻人晏枭不愿开口,甚至撇开了黑着的脸不让自己看,往那杵着像根木头,似乎是有意无意地疏远背上这个人。

      可也奇怪,嫌弃归嫌弃,他完全没有把这人从自己背上甩下来的想法,手还伸到后边勾着人小腿,生怕他跌下来。

      “嗯,朋友。”

      少年伸出手,眉眼都笑弯了,途凝蛰却不知为何,觉得他这笑容底下藏着阵阵寒意。

      “那今天开始我们也是朋友啦,我叫白昇之,你叫什么?”

      途凝蛰还没抬手,闻人晏枭就反应极快地挺直腰,把他从自己背上弄下去,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烦:“行了,别多嘴。”

      得,这回踩着人尾巴给你甩下来了吧。

      白昇之也没生气,抢过他手里的烟,无比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宛如在耀武扬威:“没有,我只是吃完饭出来散步,刚好看到你而已,哪多嘴了。”

      都不是什么单纯的同性恋,都知道这波操作是在宣示主权,途凝蛰有几个瞬间真以为自己是这俩人调情的工具,在心里笑话自己的过失。

      但转念想想,闻人晏枭绝不是那种人,少在脑子里幻想些乱七八糟的苦情剧就得了。

      “我太想你了,以至于看到你就跑过来上手抱了,别这么小气嘛。”

      他跳下来途凝蛰才发现,这两人身高身形都差不多,非要在他俩之间作比较的话,闻人晏枭比他高点,比他瘦点,还比他白很多。

      闻人晏枭此时一个头两个大,转过去跟途凝蛰说话,语气冷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途凝蛰却听出来了,这是在变相求他,刻意疏远:“你先走吧,我就不送了,到家记得发消息。”

      “行,你也早点休息。”

      “嗯。”

      公交车上,途凝蛰靠右边车窗坐着,耳机里的音乐将车厢内的播报人声盖过,眼前只剩下颜色反复变化的桥拱,河边似乎还有点点灯光。

      在白昇之出现之前,他和闻人晏枭的心情都不错,甚至期盼着下次见面。在此之后,他诧异,他生气,他心有不悦,他无法多言。

      好似白昇之就是堵墙,墙那边是知根知底的他们俩,墙这边是本该活在两个世界的途凝蛰和闻人晏枭,真是太奇怪了。

      直到下了公交车途凝蛰才想起来,闻人晏枭之前说他被前任纠缠,加上解见看出他天生弯,想必白昇之就是那位让闻人晏枭不好过的前男友。

      他们究竟纠缠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对方一出现,闻人晏枭就要把自己狠狠推开,甚至装作不熟悉。
      途凝蛰无法推断,其中必有隐情。

      [枭]我看公交车已经到站了,你进小区了吗?

      [蛰]嗯,还有几步就到家,别担心。

      [枭]抱歉,白昇之做事不靠谱,我不想他和有你过多接触。以后他要是找你,直接拉黑删除告诉我,不要理他,千万不要。

      [枭]这点可以答应我吗?

      途凝蛰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慢悠悠地洗手,换家居服,准备睡前水果,最后打开投屏,开始播放《奔腾年代》,就闻人晏枭刚给他推荐的那部。

      他知道闻人晏枭在那头会着急,可他是故意晾着的,毕竟那家伙撒谎了。

      小孩撒谎在他这儿都得挨罚,甭管大朋友小朋友男朋友普通朋友。

      说好同甘共苦淡化彼此的痛,既然你有了必须瞒着我的秘密,那我自然要回馈令你心急如焚的答复。

      嘴里咬着块苹果,途凝蛰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回复得也很随性。

      [蛰]嗯,可以。

      至此,闻人晏枭才在那头松了口气。

      [蛰]但你是不是瞒着我很多东西?

      白昇之见他始终捧着手机不讲话,便拎着玻璃杯凑了过去,身上是重重的酒味和情欲。

      他想吻闻人晏枭,却被后者偏头躲开了。

      闻人晏枭皱紧眉头,加快手速把想说的话都打了出来,发了出去。

      [枭]对不起,以后都会告诉你的。我不喜欢白昇之,现在和他也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关系,只是不得不保持联系,我有求于他。

      [枭]相信我,不骗你。

      来不及等途凝蛰信息,他赶紧关了机。

      途凝蛰在那头心道:事不过三。

      “小时,你喜欢他吧,太明显了。”

      白昇之忍不住去勾他的小拇指,却再次被躲开。
      “我不喜欢他。”闻人晏枭面无表情地凝视他,毫无和途凝蛰相处时的柔情可言,“白昇之,我也早就不喜欢你了。我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也别再想着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白昇之笑得温婉,没有在意他话语里的刻薄,而是从沙发上滑下去直到腿间,试图解他皮带。

      闻人晏枭料到了他会这么做,直接抬脚把人踢倒,重新扣好皮带并用卫衣下摆挡得严严实实的,明晃晃的防备和推拒。

      被踢倒了白昇之还没有生气,他今晚耐心十足,此刻只是向后仰着,笑脸相迎:“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怎么约定的吗?你说只要提分手你就去死,你当时那么喜欢我,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我待在一起,现在你竟然不爱我了,还对我这么冷漠。”

      “提分手的不是我,选择分开的不是我,要死也是你去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白昇之,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现在的我不会因为看着你和别人谈恋爱、接吻、做//爱……就感到要爆炸那般生气,甚至气得到处发疯作践自己。说真的,没必要,很恶心,我现在的性格和当年谈不上有共同点,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你不用在我身上闻醋味了,没有。”

      我是很讨厌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也受不了自己心爱的物件被别人玷污,可你已经不属于我了,此后,你的所有都与我无关。

      他目睹白昇之和别人做//爱多少次了呢?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白昇之总是用领带蒙上对方的眼睛,最常用的姿势是骑//乘,腰腹色//情地上下摆动时,他总是紧盯着旁边的自己,眼神玩味又缠绵。

      仿佛这样的事做多了,就能把当年深爱着他的那个闻人晏枭给找回来。

      他有钱也有权,想玩得尽兴点多的是人凑上来。

      不是没人问过他:那个坐着的男生是谁,要和我们一起玩吗?这么没有眼力见,还不过来哦。

      这种时候,白昇之就会亲昵地搂住对方,朝闻人晏枭瞥过去,耐心哄着说:“就让他看着我们做吧宝贝儿,你不会不乐意的,对不对?”

      那句宝贝儿,极大可能是对着自己说的。

      可闻人晏枭不听。

      要是人家不乐意,白昇之就加钱,加,使劲加,往死里加,加到对方愿意。毕竟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再者都是男的,那地方的差别能大到哪去,无非长点粗点硬点。

      至于闻人晏枭要做的,便是在他和别人做完后,为他清理身子,再开车送他回家。有时候白昇之心情不好,他就要留宿,顺道早起把第二天的早餐也给做了。

      这种令人作呕的日子,持续三个多月了。

      只要白昇之的电话响起,他必须去,那铃声同时代表着,他这个晚上是没法合眼了,他要饱经□□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眼前是晃动的□□,耳边是淫//靡的□□声,蜡烛燃烧的焦糊气味传入鼻腔,暗红色的暧昧灯光包裹身体。

      冷,坐吹风口下真的很冷,闻人晏枭的手在宽大的衣兜里攥成拳,恨自己的卑屈。

      “我不信,你肯定还爱我,只是嘴硬。”

      他起身想走。

      “闻人,站着别动。”

      身后的话语是那么的刺耳,如同头顶上方有桶冰水灌下来,水倒完了,铁桶也顺势掉落下来,重重砸在他头上,给他砸得眼冒金星。

      “陈凛珩不是想争交换生名额去澳洲吗?”

      果不其然,他再次被钉在原地,腿无法迈出下一步。

      见状,白昇之趴伏在沙发边缘,得逞地盯着他的背影。

      每次都是这样,白昇之手里总有筹码能禁锢住他,在这些事关他人命运的筹码面前,闻人晏枭没有说“不”的权利,能力更没有。

      “……”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得令人心生恐惧。

      白昇之起身走过去,从后轻柔地搂住他,还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身上香。

      闻人晏枭拼尽全力压制住喉头的恶心,这才没干呕出来,才没推开身后的人。

      “你就坐这看着我,明早做完早饭再把我送回学校,只要你照做,我可以不和他抢这个名额,我也可以保证这名额百分百是他的。”

      “……”闻人晏枭绝望地闭上眼,垂下头。

      “不会让你跟我做的,想做也行,我要你是自愿的。”

      “你说的,交换生名额。”他当前面那句是空话。

      白昇之笑着眯眯眼:“嗯,我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莫伊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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