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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伊莱(七) ...

  •   十一月中旬,天气渐凉,广州的树木依旧青葱翠绿,天正亮的时候,短袖短裤上阵都没有关系。

      这天是工作日,但解见和途凝蛰都没课,在这个难得喘口气的时间里,他们打算出门狂欢。

      解见记得途凝蛰之前说想玩过山车,这么久以来都没碰上合适的机会,择日不如撞日,他顺便把江咏念他们喊上,打算喝完茶再出发。

      闻人晏枭不想多给停车费,就和陈凛珩在小道上漫步,往基盛万科走。两人时不时踩踩地上的落叶,传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

      这边有家早茶店,生意挺好的,吃完走两步就到地铁站,不能更方便了。

      至于江咏念,早已打车过去,估计正和解见聊得不亦乐乎呢。

      她前几天就换短杆了,也不用再忌口,这可给小姑娘高兴坏了,短短几天胖三四斤。

      他俩聊天,途凝蛰应该就在旁边默默听着,开心了会接两句,更多时候是沉默。闻人晏枭瞎想。

      陈凛珩吐槽了一路,嘴巴就没合上过:“不是,你怎么不说话,帮我分析分析呐,她是不是喜欢上解见了?那我怎么办?我要错付第二次吗!”

      闻人晏枭觉得耳朵疼,微皱着眉头:“解见喜欢男生,江咏念真喜欢他准没戏。还有,这儿在装修,尘土飞扬的,你嘴巴张那么大也不怕吃灰尘。”

      这片地他们可太熟悉了,曾经是个公园,清晨总会有老人在这边做养身操,或者拿褪色墨水在地板上练毛笔字。至于小孩,就在公园中央的健身区玩,你追我赶的,耳边尽是欢笑声和鸟叫声。

      他们三个小的时候就常常在这耍,捡捡地上的树叶,爬爬磨得手心发红的竖杠,又或者在双杠上玩追逐游戏。家长只是在他们背后垫个汗巾,他们就着急得直跺脚,生怕另外两个跑远了。

      到饭点,闻人晏枭的父亲就会开车把他们带回去,在车上,他们总是猜今天去谁家吃饭。

      只不过后来,忘了具体哪年,可能17年也可能18年,又或者更早,为了更方便地建地铁,这个公园不复存在。

      隔着施工的铁网,能看到里面褐红色的土壤,仰起头,看到的则是巨高无比的施工器械。

      随公园远去的,还有闻人晏枭的父亲。他不会再来这个公园接三个孩子,闻人晏枭也再没坐上那辆法拉利除驾驶位的座。

      这么多年,地铁越扩越大,记忆也越渡越浅。

      “你记得小时候爬云梯吗?哎,我爸是不是还给你们录像了,回去看看那台手机能不能找回来。”

      以前江咏念和闻人晏枭都能爬完整个来回,唯独陈凛珩,一半不到就松手摔地上了。

      话音刚落,闻人晏枭立马露出无奈的神情,站在原地歪头看他,笑意藏不住。陈凛珩停下脚步,笑得捧腹,赶紧走回来牵他过马路。

      “我跟你说,我现在臂力握力了得,绝对不输你。”

      以前的身材能好到哪去,都是瘦削的,没多大区别。过去三年,陈凛珩因为撸铁肌肉越发有观赏性,而闻人晏枭愈发清瘦,快薄成纸片了。

      “呵呵。”闻人晏枭冷笑两声,整理好自己的刘海,“没关系,你当年输给我就够了,一个来回都爬不完的战、五、渣。”

      陈凛珩白眼翻上天,见在过马路的份上就没踹他。

      很快,话题又回到原点,闻人晏枭问他追不到江咏念的话怎么办。

      “能怎么办,尊重且祝福咯,到底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

      “是吗,我觉得你成功的概率还挺大的。”依旧不眨眼的违心话。

      “什么!她是不是私底下和你说过对我有意思?”陈凛珩捕捉到关键信息,马上抓着他不放,差点把人脑浆都摇匀了,“说话说话说话。”

      “话!你太他妈自作多情了。”

      “我不管,你们肯定是签了保密协议。”

      管他什么保密不保密的,终于抵达早茶店,有别的话唠帮他把痛苦分担走了。

      解见先是看到陈凛珩,打了个招呼,视线往后,他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途凝蛰亦是如此,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了,不可置信。

      服务员还以为解见有什么需求,贴心地走过来询问。

      解见赶忙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江咏念倒是奇怪他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来回在闻人晏枭脸上看,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笑了下:“是不是因为他染头你们就这个反应啊,我还以为他告诉你们了。染了好几天吧,我第一次见也是呆得说不出话。”

      花花世界的缤纷孔雀。陈凛珩是这么形容的。

      途凝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这个发色。

      发顶是银白色,再往下,浅蓝、淡紫、深粉、艳橙……应有尽有地汇聚在头上,乱七八糟地交汇着,像是扎染。

      帅哥,您是在调色还是在涂鸦?发质还OK吗?

      不过衣服相比上次见面收敛了很多,浅灰色的假两件polo衫,布料轻薄,上身显型。

      发色固然夸张,但人也是真的帅,可以说是非常漂亮。

      途凝蛰将手里的菜单和铅笔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长隆里的饭菜属实奢侈,因此,大家伙共同决定这顿吃得饱些,下午玩得尽兴些,夜宵再去搓顿狠的,把挫伤的锐气都补回来。

      解见第一次出来吃早茶也是和途凝蛰,不过那会儿途凝蛰只给他发了定位,没约时间。

      早茶早茶,敢情每个外地人来广州必踩的坑。

      解见自然也没逃掉,七点刚到就站在店门前暴打途凝蛰电话,臭骂他夜夜笙歌以至于白天起不来。

      “你怎么还没起,不是吃早茶吗!”

      “大哥,谁有病七点就去吃……”

      后来解见才知道,早茶当午饭吃,桌上的餐具要另外用茶水烫,收费的纸巾要退掉,茶叶最好自己从家里带……

      闻人晏枭没点太多种菜品,但喜欢的那些都两份起步:豉汁凤爪、金钱肚、叉烧包……这个钟情的行为莫名让途凝蛰觉得可爱。

      想必听歌是单曲循环,喝奶茶也不试新品。

      太钟情了吧。

      “途凝蛰,人家叫你。”解见推了他胳膊一下。

      “哎。”他这才回神。

      闻人晏枭指了指他手边的茶壶。

      “餐具我帮你烫过了。普洱,喝吗?”

      “喝,谢谢。”

      “漂头发痛不痛?”

      “还好,受得住。”

      途凝蛰都用不着问,这家伙肯定恋痛。

      耳边十分嘈杂,人群众口嚣嚣。

      坐上地铁,高速行驶引得的轰鸣声挤压着乘客,伴随播报声,车厢摇摇晃晃的。

      这趟列车从海傍发车,到他们上车的站点已经没什么座位了,解见眼睛尖发现一个,便招呼江咏念过去坐,其他人就围在她旁边站着。

      闻人晏枭习惯站在最后面,因此凑过去的时候,被他们的肩膀挡着,要是握眼前的杆子胳膊会很酸,抓列车顶的杆或拉手亦是如此,不抓点什么又站不稳容易闹笑话,真愁死个人。

      途凝蛰微微撇过头,发现那朵彩虹云正左看看右看看,寻找什么似的。

      他勾了勾嘴角,想把云彩收到自己怀里。

      “要不你抓我胳膊算了?”

      论什么是救星,这就是。

      “可以吗?”闻人晏枭微微仰头看他,眼睛水灵灵的,还泛着细碎的光。

      “可以,抓紧点。”

      途凝蛰今天穿着单调的黑色卫衣,地铁上人挤人太热了,他就把衣袖撸上去了。

      闻人晏枭抓住他胳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摸到上面突起的青筋,还有那环绕的纹身。

      胳膊很凉,和含在嘴里的冰薄荷糖果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只两站的距离,闻人晏枭都能把自己搞得体温骤升,最后手心手背都是汗。

      “去往汉溪大道、城际广州长隆站、长隆欢乐世界……耀胜新世界、耀胜尊府的乘客请准备,列车即将到达汉溪长隆站。”

      紧接着,是白话和英文交替。

      播报提醒下车和换乘的声音把他打回现实,难熬的路程终于结束,他把手心的汗都擦在了裤子上,还好用衣摆能挡住,不至于那么尴尬。

      工作日外加不是什么假期,欢乐世界的拥挤程度还能接受,排队应该也无需太久。

      他们从南门进,陈凛珩向前猛冲,指着不远处高耸的轨道,满脸兴奋:“垂直过山车!来!”

      江咏念叫得更欢:“来!谁不来谁孙子!”

      “得!你就等着叫我爷爷吧!”

      闻人晏枭无奈:谁他妈这么追女孩子。

      十分钟后——

      江咏念紧紧抓住胸前的把手,紧张得双腿交叠在一起,即使还没到达最高点,眼睛也已完全不敢睁开了:“为什么我们是第一排啊!解见你个神经病!”

      解见坐她旁边,喊得倍儿开心,甚至不怕丢脸地吆喝了几声,算是给她加油鼓气:“你不是说你不怕吗,睁开眼啦念念江,看看这个漂亮的世界,看看这个beautiful的city!”

      过山车停留在最高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俯冲下去,如同挂在悬崖峭壁之上,令人心惊胆战。

      陈凛珩也不说话了,他觉得只要保持沉默,就没有人能发觉他在害怕,装逼的面子也就还能留在脸上。

      闻人晏枭瞥了眼底下的景色,觉得也就那样吧。

      于是他收回视线,淡淡道:“你知道吗,坐在最后一排反而更恐怖。”

      江咏念不知道,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解见刚想问她怎么还不说话,是不是吓哭了,过山车就如同松开了背后的安全绳,以极快的速度沿曲形轨道俯冲,刮着的风扑面而来,冷飕飕地刺在面庞上。

      江咏念只觉得屁股离开了座椅,整个人被地心引力抛弃,毫无安全感可言。心脏的颤动发生在高层大气,别问无形的灵魂飘到哪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

      解见听到旁边的动静,差点以为她专业学声乐演唱,此刻正在练习美声唱法。

      我操,原来是在致敬维塔斯。

      陈凛珩始终攥紧把手,咬牙不吭声,他感觉失重感快要把自己甩飞,心脏也跟着到了百米高空之上。

      解见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跟着吼了两声爽一波,再偏头一看,发现途凝蛰正没所谓整理头发,至于闻人晏枭,依旧冷淡死人脸。

      算了,估计没什么能吓到这俩。

      哦,不是,鬼能吓到途凝蛰,可惜没鬼屋。

      超级大摆锤、激流勇进、自由落体,这几个重头戏他们全部用作开场,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闻人晏枭觉得耳边清净许多,好像很长时间没听陈凛珩说话了。

      他原本还担心对方是不是吓傻了,结果回来玩第二次激流勇进的时候,陈凛珩直接把他雨衣帽子掀开了。

      亏我几秒钟前还关心你这个傻逼。

      “闻人晏枭!跟我一起变成湿身人面像吧!”

      “陈凛珩你把我的也扒下来是什么意思!”

      “哇哦——舒服!”

      陈凛珩本以为自己诡计得逞,笑得开怀,结果从车厢上下来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五个人,只有闻人晏枭谈得上清爽。

      “不儿,你为什么没湿?”

      闻人晏枭捏紧手里的雨衣,明目张胆地瞥了眼旁边的途凝蛰,后者沉默着朝陈凛珩露出微笑。

      “……”

      你们搞暧昧能不能不要用公费?

      解见用胳膊搭着他的肩膀,低声叹气:“唉,兄弟,失策,他雨衣我扒的,看他脱得那么爽快,我还以为他心甘情愿陪着淋水呢。没想到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心肝,啧啧啧,恶心。”

      朋友间的爱情总是要被拿出来调侃的。

      “那你怎么不保护我呢?”陈凛珩啧他。

      解见比谁都嫌弃直男的玩笑话,觉得过于暧昧。
      于是他直接推开陈凛珩。

      “我靠你讲话好他妈恶心,滚吧。”

      江咏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陈凛珩你个神经病!死直男骚扰人家干什么!还有,脱我雨衣几个意思,你看我头发全湿了,我才是湿身人面像!”

      解见作为电灯泡没有半点不自在,反而继续拱火,就差弓着腰鼓掌,戴副墨镜微笑道:吵起来,打起来,吵起来,打起来。

      后面陈凛珩实在想在陆地上歇会儿,他说短时间内脚再离地就不会走路了,江咏念便扯着他去坐旋转木马了。

      解见觉得这玩意还挺浪漫,就屁颠颠地跟过去了,头也不回。

      “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刺激不刺激的设施他们都体验过了,只能重复玩,为了物超所值,肯定得挑最刺激的来。

      “那就跳楼机吧。”

      那玩意实在高,他们离得也不算远,游客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它,在园区里地标似的显眼。

      “行。”

      这次没有别人,他们能放开许多,就是工作人员的声音有点大,想让对方听见自己说话就得大点声喊出来。

      “我有话想问你。”

      “嗯,问。”

      “你上次没生我气吧?”

      过去多久了,要是还生你气,我都不会同意解见约你们仨出来玩。

      在闻人晏枭看不到的地方,他笑得无比高兴,将黑未黑的天空触手可及,高空真挺浪漫的。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好多事情瞒着我。但如果不方便现在说,我尊重你。”

      听他这么说,闻人晏枭的愧疚在不知不觉中加重,可途凝蛰也无可奈何,那天实在有些伤心。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说。但我保证,绝不会让你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事。”

      “那到时候,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他们在高空中对视。

      先看到的不是那双眼睛,而是乌青的黑眼圈。

      有那么一个瞬间,途凝蛰觉得,他虹膜中的那层浅蓝色和天空浸染在一起了,明明搭配得不和谐,明明那么的不适配,可他就是这么联想了。

      尤其看到内圈里,有两个小小的自己的时候,途凝蛰感觉心脏的跳动加快了。

      不是因为即将迎来失重感的害怕,不是因为看到这张漂亮得惹眼的脸的欣喜,而是……

      “啊啊啊啊——!”

      耳边尽是尖叫声,尖锐无比,失重感从头到脚侵蚀他这个人,心脏不可控地剧烈跳动着,猛得快要突破身体极限。

      在这样的环境下,途凝蛰在想:

      你眼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莫伊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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