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 180 章：再死一会 楚景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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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景宁跳入水中，焦急地搜寻着季湘的身影，“湘儿——”
“姑姑，湘儿在这处。”季湘循声游向楚景宁。在冰水中泡得太久，季湘四肢已不听使唤，她面无血色，双唇发颤，拼命朝着楚景宁的方向靠近。
楚景宁张臂将她拥住，寒意将二人包裹，周遭是一片死寂，唯余那两颗猛烈跳动的心脏在庆幸着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湘儿，其余人呢？”楚景宁环视一圈并未瞧见仇翎等人身影，她紧紧揽住季湘腰肢，带着她游向一块浮冰。
季湘发丝间布满冰晶，她畏寒地来回转头，疲惫道，“仇、仇姐姐与季妍已脱身，平儿、平儿她……她适才尚在我眼前的。”她面露焦急，作势要朝水下去，“姑姑，平儿，救救平儿……”
楚景宁拉住她，“湘儿，你待在此处。”她将季湘抱上浮冰，转身潜入水中。
季湘视线发虚，盯着楚景宁消失之处不愿闭眼。她将眼皮往上抬了抬，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冰水真的在往下退，她脑袋昏昏，只觉自己离殿顶愈发远。
水中乱物遍布，楚景宁寻了一阵后眼前漂来一把匕首，那是平儿的。她伸手抓住，视线上下扫视，在对上平儿身影后迅疾游去。
平儿已没了意识，她双眸静闭，周身冰冷。
水面之上悄然结了一层薄冰，楚景宁带着平儿破冰而出，她将平儿放上另一块浮冰上，推着浮冰朝季湘的方向靠近。
季湘眼尾余光扫到二人，轻喃，“姑姑。”
楚景宁眉头拧得愈发紧，她快步握住季湘的手，不断朝她传送着内力。寒意渐渐被驱散，季湘恢复体力后反握楚景宁掌心，不愿她再继续，“姑姑，湘儿已好多了。”
她发丝间的冰晶已融化。她抬头，遥望殿顶，万幸那不是她的错觉。冰水当真在往下退。
季湘撑冰坐起，伸手去抓平儿。她指尖探向平儿脉搏，那里已归于平静。她眼尾泛红，久久未挪开视线。
半盏茶后冰水退至楚景宁膝间。大水过后殿中一片狼藉，楚景宁将季湘从浮冰上扶起，二人环视四下，目光落在那具未开的金棺处。
殿门的方向不断传来敲砸的声音，一阵巨响过后，冰门缓缓下降。
季妍与仇翎双眸一亮，她们视线穿过不断扩大的门缝往殿内瞧。季妍先一步看清其内境况，她丢开从兵卒手中拽下来的长枪迫不及待地钻过冰门。
“阿姐！”
她唤了一声，季湘与楚景宁循声回头。六目相对，季湘与季妍双双眉眼展笑。季妍扫了一圈未见平儿身影，嘴角的笑慢慢僵住。她心乱如麻，恐惧感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仇翎从后扶了季妍一把。
季妍落地，她起身抬眸，视线由季湘而下，止于静躺冰面的平儿身上。她眸光颤动，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她心存侥幸，待近，一把拽着平儿的衣领将她从冰水拉起，“你个混蛋，你别以为你装睡我就会放过你！”
她举拳，“你睁眼，你再装我可要揍你了！”
季湘心中难受，她伸手握住季妍手腕，“阿妍，平儿她……”
季妍左手一松，平儿重重的往后倒去。季妍攥着季湘小臂，“阿姐，你是骗我的是不是？是平儿，是她央你一道来骗我的是不是？”她又哭又笑，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转头扑在平儿身上，双拳不断捶打。
“平儿，你个混蛋，你起来啊，我要你起来！”她狼狈地抹了一把泪，悲痛咆哮，“你别装了，你起来，起来啊。你不是功夫了得吗？不是自封西戎第一杀手吗？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死！你不能死！不能……”
平儿嘴角涌出几汩冷水。
“阿妍。”季湘鼻尖酸涩，她伸手欲拉季妍。楚景宁却揽住她的臂膀，朝她摇了摇头。
季妍声泪俱下，她旁若无人般不停歇地捶打着平儿的胸脯，“你若死了，我要如何同萧芸交代？你还未同萧芸复命，她是你主子，你不是还有话要同她说吗？你起来，你自己去同她说！”
她拽起平儿，来回摇晃，可回答她的唯余一片的宁静。
“你起来，起来啊！”季妍嚎累了，也无力了。她将脑袋埋在平儿胸脯，双手力道渐轻，哑着嗓子哽声道，“我求你了，你起来，起来好不好？我们还未出这皇陵，你答应了我如何带我来的便会如何带我出去，你还未做到，你未做到，你不能，不能……我求你，求你了好不好，你起来。”
季湘三人闻之动容，她们虽与平儿结识不久，但这一路来亦算是生死之交。她们偏开脑袋不忍直视这一幕。
湿冷与沉重感压迫着平儿。她垂于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只觉耳边聒噪声不止。又是一记捶打落下，平儿吃痛地龇起牙，她奋力睁开眸，视线在对上季妍埋在身前的脑袋后恍惚了一阵。
她意识渐渐回笼，慢慢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季妍依旧喋喋不休，然而这一刻，聒噪声在平儿耳中反倒变得悦耳。她嘴角噙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悄然抬臂，掌心却在距离季妍脑袋指寸的位置停顿。她终是垂下了手臂，嘴角的笑亦变得苦涩。
她疾咳了几声，试图吸引季妍的注意。可未料季妍情难自抑，全然未察觉。
咳嗽声最先牵动了楚景宁的视线，她回头看去，轻拍季湘肩膀。季湘不明所以，她顺着楚景宁的视线转身，入目便是一喜。她上前几步将季妍扶起。
季妍仍在状况之外，她不愿松手，直到平儿撑冰坐起，模糊的人影闯入视线，她方怔然收声。
二人视线交汇，平儿捂住胸口抬眼去瞧季妍，随即扮作一副痛苦的模样，“痛死了。季妍，我肋骨都要被你压断了。”她朝她勾起一抹笑，故意打趣道，“傻了吗？还是被吓到了？怎么，见我还没死，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了？那要不，我再死一会？你再继续哭一会？”
“你混蛋！”季妍羞愤地推了她一把。
平儿气虚地咳嗽起来，此番不是装的。她忙伸手捂唇，努力压制咳嗽声，但见效甚微。
季妍掌心收紧，心中后悔，她紧张地静视着平儿。
“放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平儿不再逗她，正经道，“我还未将你带出这……”
平儿话音未落，身前便是一软，她眼睑轻颤，心跳不由加快，只因季妍倾身拥住了她。这般近的距离是第一次。平儿掌心无措地攥紧了冰沿，她双眸局促地眨动着。
“闭嘴。”季妍收紧了双臂，将平儿脖颈捆得愈发严实。她将脑袋埋在平儿肩头，嗡声道，“你不许死，我不要，我不许你……”她口中话戛然而止，心头涌上的最后那三个字像是卡在了嗓子眼。
她呼吸一滞，脑海浮现萧芸身影，随即眸中是错愕与惊慌。她迅疾松开平儿，转身不知想遮掩什么。
平儿疑惑又失落地盯着她的背身。
好一阵后，直到季湘走近，开口，“阿妍。”她轻拍季妍肩头，眼神示意她金棺所在。
二人间诡异的氛围被打破。仇翎迈步将平儿扶起。
五人行至那具伫立的金棺前。季妍回头，视线在对上仇翎与平儿后垂下，她收回思绪将脖颈下悬挂着的半块玉佩取下。
楚景宁与仇翎合力将棺盖掀开。
棺盖落地，一抹浓郁的药味随之扩散。其内女子恬静的面容映入五人眼帘，女子身着凤袍，三千青丝垂下，露出的肌肤吹弹可破。
季湘凝望着棺中女子，她有着与女子相似的面容。季湘眸中泛泪，她往前迈了一步，轻唤，“阿娘……”她跪地朝女子拜了三拜后楚景宁方将她扶起。
季妍垂眸凝视掌心玉佩，她眼尾坠泪，轻声道，“阿娘，妍儿做到了，妍儿未食言，妍儿终于带您见到姨母了。”她拂袖抹去泪珠，嘴角噙笑，“还有阿姐。阿娘可安心了，妍儿日后不会再是一人，妍儿此番真的有阿姐了。阿姐很好，待妍儿亦极好，妍儿相信，一直都相信她与阿娘口中的姨母是一般的人。还有……”
她顿语。
季湘上前将她揽入了怀。
“妍儿这一路还结识许多人，她们待妍儿都极好。”季妍缩在季湘怀中，周身不断颤抖，良久后复道，“阿娘，妍儿想您了。”她转头揪住季湘衣摆，埋在季湘肩颈低声啜泣。
水声滴答，金棺边角处不断有水珠坠落。
季妍平复心绪松开季湘，她走近金棺，直面棺中女子。她伸手将穿挂玉佩的绒线绕女子手腕缠了几圈，待固定方将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入女子掌心。她退步跪地，朝着女子拜了三下，起身之时女子的身形却随风散去。
玉佩坠地，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响声。
五人瞠目结舌，谁都未曾料到会这般。
“阿娘——”季湘疾步上前去抓那飘散的星点，她嘶声力竭，奋力的想要留住季晴菀，却是徒劳。
浓郁的药味不再。季湘痛苦地跪坐在地。
“湘儿。”楚景宁紧紧将季湘拥住。
“姑姑，湘儿不孝，湘儿未能留住阿娘，湘儿未能将阿娘带出去，湘儿，湘儿不孝……”季湘只觉自己无用，时至今日，她不仅未能手刃何氏，未能给季晴菀雪恨，甚至放任了何氏肆意处置季晴菀的尸首。她本该将季晴菀带出这皇陵的，本该将她好生安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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