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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 181 章:随风而去 “湘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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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儿,这不怪你。”楚景宁心揪得紧,她掌心轻抚季湘面庞,指尖拭去她眼底泪珠,“你阿娘亦不会怪你的。你已做了你所能做的,而今这般你我皆未料到,这怪不得你。”
“我想,若湘儿阿娘在天有灵,定也不愿看到湘儿这般引咎自责。”她挽起季湘面庞碎发,柔声道,“你阿娘素来不拘,生时久居樊笼,身后亦不该困于那一方死棺中。这般,于她而言当是真正的自由。‘生死’不过二字,她虽已身去,但于我等而言,从未曾离去。”
她握起季湘掌心,轻按季湘心口,“只要湘儿尚记得,她便不曾离开,便留在此处。”她拉着季湘的掌心反手按住自己心口,“我亦与湘儿一般。”
季湘眸光缱绻,她久久凝视楚景宁。
“殿下所言不错。”仇翎走近,轻握季湘肩头,“湘儿,季姨她,永远皆在。”
季妍将地上的玉佩捡起,“阿姐莫要自责了。”她眺望星点消散的方向,“我想,姨母当是想念阿娘了。”她嘴角噙笑,将玉佩交到季湘手中,“我相信,姨母此去,定会寻到阿娘,定会,与阿娘重逢的。”
季湘垂眸。
通透的玉佩上裂开了一条小口子。
季湘颔首接过玉佩,继而扯下自己腰间悬挂着的另外半块玉佩。她将两条绒线缠绕捆绑于玉佩间。她掌心收紧,起身扫视五人,最后止于楚景宁面上。
她释怀一笑,“姑姑,我们回吧。”
楚景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仇翎转身只寻出两把长剑,她交予季湘一把,道,“何氏爪牙尚藏于此,湘儿,以防万一,将这个带上。”
仇翎思虑周全,季湘应声接下,“好。”
仇翎复将另一把递给平儿。
平儿摇头拔出匕首,将长剑推回给仇翎,“我用不惯剑,这个便可。”
仇翎不再强求。
月升中天。五人迈步朝来路而归,季妍怀抱一支长枪行于平儿身旁,眼尾余光不时瞥向那人,她紧紧了掌心道,“你,如何了?”
平儿循声回眸,“适才已服过固元丹,眼下已无妨。”
仇翎行于最前,季妍往仇翎的方向看去,轻应了一声,“哦。”
二人之间一时再无他话。
季湘与楚景宁并肩落后季妍几步,她们踏出殿门,身后悄然传来一声轻响。楚景宁耳尖微动,她顿步回头,视线扫视一圈,杂乱的殿内并无异样。
季湘转身,略带不解,“姑姑?”
楚景宁摇头牵起季湘的手,“无甚。走吧。”
五人远离正殿,一只干枯瘦削手臂赫然从一堆杂物的缝隙间伸出。
脚步声渐远,五人止步拱桥前,其下云雾翻涌,千层冰阶已彻底看不见。
只一眼,季妍便觉双腿发软,她退了两步回望四人,“这云雾愈发深了,我等来时可是还能见及那冰阶的,时下却是连影子都没了。”
平儿蹙眉往前迈了一步,季妍心下一骇,忙伸手拽住她,“你作何!”
平儿脚下踏了空,她收腿站稳,伸臂将季妍拦腰挡住,她面色凝重,“那些冰阶,消失了。”
季妍愕然,她举枪往下,枪尖没入云雾,枪身过半,她依旧未能触及那冰阶。
季湘眺望远方,“这云雾确实愈发深了。”她伸手指向一处宫殿,“你们看。”
四人循声看去,季妍收枪抬眸,只见原本伫立此间的大小殿宇已被云雾掩埋近半。
仇翎给出推测,“许是我等触发了正殿机关,破开了那金棺的缘故。”
四人皆觉有理。
楚景宁道,“此路不可再行。”她凝望拱桥。眼下若想出陵,留给她们的唯余拱桥这一条路。楚景宁紧了紧手中利剑。五人对视一眼跨步踏上拱桥。
何氏之人尚无行踪,她们不得不时刻提防。
拱桥宽阔,楚景宁与仇翎行于最先,季湘落后二人两步,其后是季妍,平儿则于队尾。五人行出数丈后沿途便是冰雕而成的世间百态。
自知晓那冰雕内封冻着的是真人后,季湘便对此深恶痛绝。
这段路格外的漫长,亦看不到尽头。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倏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啜泣声。季妍闻声面色煞白,她顿步不前,双眸颤栗,“莫,我等莫不是遇上脏东西了!”
季妍话音方落,那啜泣声便停了。
而后是一道带着沧桑的声音,“有人吗?可有人帮帮老妇?有人吗……”她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句。
季湘蹙眉行上前去,楚景宁伸手拉住了她,“湘儿。”她朝季湘摇头,只觉不妥。
仇翎拔剑以待。平儿亦握紧了匕首紧贴季妍,环视周遭。
季湘止步朝老妇的方向喊话,“老妪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老妇闻声撑着一具冰雕从后探出身子,“老妇不记得,不记得了。”她佝偻着背,面容和蔼,满目慈祥。五人并未放下戒备,她们审视老妇,视线由上而下止于老妇那条染了红的左腿处。
老妇攀住冰雕,凄凄唉唉道,“老妇醒来时便在这处了。”她缩着脖子,惊魂未定,“几位姑娘可否行行好?行行好带老妇离开此地。老妇在此等了许久,终于、终于是见着人了。”她捂唇咳嗽。
季湘沉思片刻,“可老妪腿上的伤不似伤及许久的模样,若在下未看错,当是剑伤吧?老妪是如何受伤的?”她眸中戏谑,唇角勾笑,不断追问,“中伤老妪者去了何处?他等可非心慈手软之辈,为何又会徒留老妪性命?”
老妇闻言眼神躲闪,神情变得不自然。她颤巍巍地往后退步,“老妇不知姑娘话中之意。”她将左腿藏于冰雕之后,惊慌下视线不断扫向拱桥两侧。
季湘惊觉举剑,疾呼,“当心桥下!”她尾音落地,悬挂拱桥两侧之辈猛然翻身袭来。
他们手握长剑,呈包围之势朝季湘等人逼近。
远处的冰雕后现身行出一人,那人面红齿白,步子却有些虚浮。他鼓掌噙笑,“许久未见,三殿下别来无恙。”男子朝楚景宁的方向俯身一拜,“草民拜见丹阳殿下。”他抬眸,杀意一闪而过。
“阿嗣!”老妇闻声拖着残腿行向男子,她未料当今长公主与三殿下竟在面前几人中,她吓得彻底没了魂,泪眼婆娑央道,“娘求你,停手吧,莫要再犯糊涂了!长公主与三殿下可万万动不得,动不得啊!这是要杀头,要杀头的啊!”
男子正是安广嗣。
“糊涂?呵。”安广嗣轻嗤,他挥袖甩开老妇,“我说过,你早已无资格再求我什么。”他目光冷厉,恶狠狠瞪着老妇。随后敛去怒气,直视季湘,“一别半载,三殿下莫不是将安某给忘了?”
老妇忍痛扑地。
季湘拧眉,视线由老妇转向安广嗣,“怎会?楚盈只是有些意外会在此见及安坊主……”她顿语,“及安坊主口中那早已故去的双亲之一。”
老妇闻言双眸颤栗,面如死灰。
安广嗣并未在意季湘话中讽刺之意,他背手笑道,“安某若未记错,三殿下此来是一行六人吧?怎地眼下却……”他伸手一个一个的点数,“一、二、三、四、五。却只有五人了?”
季湘眸光一黯,她攥剑咬牙。
安广嗣继而道,“安某劝三殿下束手就擒吧,你等此去想必皆已身受重伤。此前他等恐是不敌你等,但眼下却是不一定了。三殿下该想清楚,这若是斗下去,五……”
他举掌,随即握拳,“可就要变成零了。”他小人得志的模样着实欠揍,平儿一忍再忍,若非顾及季妍安危她早便扑上前取了安广嗣这厮的项上人头。
“安某可念在与三殿下相识一场的份上令他等恭恭敬敬的将你等带去见何将军。”
“何将军……”季湘不吝嘲笑。
“三殿下笑什么?难道是知晓自己穷途末路,失疯失智了?”
“非也。”季湘摇头,“楚盈是在笑,安坊主为何贼鞠躬尽瘁至此,竟到今日还不知何贼向你隐瞒了什么。”
安广嗣嘴角笑容僵住,他蹙眉不语。
季湘继续道,“安坊主可曾向何牧询问过安姑娘所在?”
老妇身子一颤,希冀地望向季湘,“溪儿。”
“休要挑拨!”四下一人厉声喝道,“楚盈奸猾,安广嗣,你莫要中了她的圈套,忘了自己的身份,快快将她等擒至何将军处方是要事。”
“住口!”安广嗣眸光一寒,“我欲作何还无需你来教!”
那人转头怒视安广嗣,心骂:装腔作势的废物。
季湘扫视二人,见缝插针坦言道,“安广嗣,安紫溪已死。”
那人闻言双眸圆睁,举剑便朝季湘挥去,“三殿下着实话太多了。”
楚景宁握剑迎击。
剑身断裂,那人颤抖着手后退了几步,他愤愤咬牙望向左右驻足之人,“都愣着作何!你等莫要忘了自己受命于何将军。”他扬起断剑,“都给我上!”
一声令下,左右尚犹豫不前之辈皆定了心神,他们跨步冲向五人。
刀光剑影不止。
那人满意地趁乱往后退步。
安广嗣迈步朝那人逼近,老妇心慌地扑抱住安广嗣一腿,她悲苦道,“阿嗣,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刀剑无眼,你快,快随娘离开此处吧!”她作势要起身,安广嗣却抬腿踹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