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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糖味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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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数学竞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清晨的校园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覆盖。夏枝沂搓着手推开教室后门，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一眼就看见林逢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正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出神。
少年的侧脸被玻璃映得有些模糊，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浅的阴影，像是被雪色描了一层边。夏枝沂走过去，把冻得发红的手往林逢后颈一贴——
"嘶。"林逢猛地一缩，转过头瞪他，却罕见地没骂人，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浅绿色的铁盒推过来，"给你的。"
夏枝沂掀开盖子，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糖粒在铁盒里微微晃动，像细碎的冰晶。
"比赛城市有家老牌糖果店。"林逢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捎带，"你说过喜欢薄荷味。"
夏枝沂捏起一颗糖，糖纸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微光。确实是在某次闲聊时提过，但没想到林逢会记得。糖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体委张明的大嗓门炸响："卧槽！年级大榜更新了！林逢全国赛一等奖！"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男生冲过来拍林逢的肩，女生们小声议论着保送资格。夏枝沂转头看林逢，少年却只是低头把玩着夏枝沂昨天塞在他笔袋里的柠檬糖，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不表示表示？"夏枝沂用胳膊肘捅林逢，"一等奖可是能保送清北的。"
林逢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你希望我保送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夏枝沂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那颗薄荷糖卡住了。窗外雪花簌簌落下，林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窗缝里飘进来的雪粒，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我……"
"林逢！老班找你！"班长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林逢起身时，校服衣角擦过夏枝沂的手腕，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夏枝沂盯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跳声大得仿佛盖过了整个教室的喧闹。
——
课间操因为下雪取消了，全班挤在走廊上看雪。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在打雪仗，雪球飞过来时，林逢抬手一挡，碎雪溅了夏枝沂一脸。
"靠！"夏枝沂弯腰攥了把雪反击，却被林逢侧身躲开，雪球砸中了路过的班长。班长笑骂着加入混战，很快演变成全班乱斗。林逢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结果被夏枝沂一个雪球精准砸中后颈，冰得少年猛地一激灵。
林逢眯了眯眼，突然弯腰抓了把雪，夏枝沂转身就跑，却被少年一把拽住后领，冰凉的雪直接灌进衣领里。
"林逢你完了——！"夏枝沂冻得跳脚，反手去掐林逢脖子，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林逢下意识伸手接住夏枝沂，两人一起摔进雪堆里。少年的呼吸扑在夏枝沂耳边，急促而温热，雪花落在林逢的眉骨上，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四周爆发出起哄声，体委张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你俩搁这儿演偶像剧呢？"
林逢迅速松开手，耳尖泛红，拍掉校服上的雪站起身。夏枝沂躺在雪地里没动，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逢低头看夏枝沂，伸手："起来，别装死。"
夏枝沂抓住林逢的手，借力站起来时故意用力一拽，林逢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在夏枝沂身上，气得踹了夏枝沂一脚："你有病？"
夏枝沂大笑，拍了拍身上的雪，突然发现林逢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伸手替少年拂掉。林逢愣了一下，没躲。
——
放学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夏枝沂没带伞，正犹豫要不要冲进雪里跑回家，林逢却从书包里拿出把黑色折叠伞："我送你。"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紧挨着走。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逢的肩膀偶尔碰到夏枝沂的，温度透过校服传来。转过街角时，一辆自行车从旁边掠过，溅起的雪水让两人同时往旁边躲，后背撞进一家便利店的门檐下。
"小心。"林逢抓住夏枝沂的手腕。雪声忽然变得很远，夏枝沂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林逢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便利店的暖光映在林逢侧脸上，睫毛下的那颗小痣在光线下变得明显。玻璃门上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小片空间。
"薄荷糖……"夏枝沂鬼使神差地开口。
"嗯？"
"……谢谢。"夏枝沂最终只是这样说。
林逢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绿色铁盒，又倒出一颗糖放在夏枝沂掌心。少年的指尖在夏枝沂手心多停留了半秒，像是无意，又像刻意。
雪还在下。两人站在屋檐下安静地吃糖，薄荷的清凉混着雪的寒意，在口腔里蔓延。夏枝沂突然希望这场雪永远不要停。
回到家，夏枝沂摸出那颗被体温焐热的糖，糖纸上印着细小的字母。对着台灯仔细辨认，是一行德文："Du bist meine erste Wahl."
夏枝沂打开手机查翻译，屏幕亮起的瞬间，呼吸停滞了。
"你是我的首选。"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夏枝沂捏着糖纸，想起林逢今天问的那个问题，想起少年睫毛上融化的雪粒，想起林逢抓住自己手腕时的温度。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旋转，最终拼凑成一个不敢确认的答案。
床头柜上的薄荷糖盒反射着台灯的光，装着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