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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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过后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枝桠上积着晶莹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午休时分，夏枝沂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操场上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小小的云朵。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林逢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方向走来，深蓝色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发梢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看见夏枝沂，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自从全国大赛回来后，林逢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像个移动的冰山。
"物理老师找你？"夏枝沂接过林逢手中的一半作业本，两人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短暂相触。
"嗯，下周竞赛班的事。"林逢的声音很轻，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盒，倒出两颗，一颗递给夏枝沂，一颗自己含进嘴里。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夏枝沂捏着那颗浅绿色的糖果，忽然想起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糖纸。那天回家后，他偷偷把印着德文的糖纸夹在了日记本里，虽然查过翻译，却始终没敢问林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厂家的随机印花，他这样安慰自己。
雪后的阳光格外清澈，照在林逢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夏枝沂发现自己又在盯着对方发呆，赶紧移开视线，却听见林逢突然说："这周末来我家复习吧，下周不是要月考了吗。"
夏枝沂的心跳漏了半拍，牛奶盒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就我们两个？"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太刻意。
林逢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雪光："我爸妈去杭州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耳尖却悄悄红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
"没有！很方便！"夏枝沂急忙打断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
周六早晨，夏枝沂站在林逢家门前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按了三次门铃，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当门终于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顶着乱糟糟头发的林逢，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深蓝色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的一颗小痣。
"你来早了。"林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侧身让夏枝沂进门，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枝沂跟着林逢走进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的三角钢琴吸引。琴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旁边是半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会弹钢琴？"夏枝沂好奇地问。
林逢的脚步顿了一下，"小时候学过。"他走向厨房，转移了话题，"要喝咖啡还是茶？"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正在煮咖啡的林逢镀上一层金边。夏枝沂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操作咖啡机，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双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行漂亮的公式，让他这个数学差生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在书房复习了一上午。林逢讲题时总是习惯用铅笔轻轻敲打草稿纸，节奏稳定得像心跳。夏枝沂发现自己常常走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逢的睫毛上——又长又密，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专心。"林逢用笔杆轻敲夏枝沂的额头，力道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下午三点，窗外突然飘起大雪。夏枝沂走到窗前，看见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艰难前行，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看来今天回不去了。"林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公交都停了。"
夏枝沂转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让他能看清林逢瞳孔里的细碎光芒。"那我...打个车？"
"别浪费钱了。"林逢转身走向衣柜，声音闷闷的，"你穿我的衣服吧，先去洗个热水澡。"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寒意，却冲不散夏枝沂脸上的热度。他穿着林逢的睡衣站在镜子前，布料上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让他心跳加速。推开门时，他看到林逢正蜷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灯光给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挺合身的。"林逢头也不抬地说，但夏枝沂分明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晚饭是林逢煮的面。夏枝沂看着少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宽大的毛衣袖口随着动作滑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们安静地吃完面，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要不要看电影？"林逢突然提议，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声淹没。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情书》，屏幕上的雪花与窗外的雪景重叠。看到一半时，夏枝沂发现林逢睡着了，头慢慢歪向自己这边。他僵着身体不敢动，林逢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温热而均匀。电影的光影在少年脸上变幻，夏枝沂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拨开林逢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中，夏枝沂感觉林逢动了一下，两人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停电了。"林逢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应该是大雪压断了电线。"
他起身时，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夏枝沂的手背，像一片雪花落下又融化。夏枝沂坐在原地，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触感，心跳如雷。
烛光下，林逢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深邃。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谁都没有说话。夏枝沂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少年，发现林逢正盯着烛火出神，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你冷吗？"林逢突然问。
夏枝沂摇摇头，却在下一秒打了个喷嚏。林逢轻笑一声，起身拿来一条毛毯，轻轻搭在两人肩上。毛毯下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夏枝沂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其实..."林逢开口，又停住了。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夏枝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嗯？"
林逢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枝沂手中的薄荷糖盒上，最终只是说："下周竞赛班，记得提醒我带计算器。"
夏枝沂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窗外的雪依旧无声地落下，烛光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看似亲密无间，中间却始终隔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
夜深了，雪渐渐停了。夏枝沂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思绪万千。他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感情需要时间沉淀。高中才刚开始，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枕头上有淡淡的薄荷香，夏枝沂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关于雪和薄荷糖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