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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皇榜昭告,今岁采选秀女,江陵一地须进五百民女。司礼监的陈吕公公,领着旨意,来到江陵,今早在府衙门口,进行采选秀女事项。

      百姓们得知了选秀的消息,整个城都乱了,名册上符合采选条件的民女,一夜之间,嫁人的嫁人,隐匿的隐匿。

      知府捧着名册,冷汗浸透内衫,趋步至司礼监陈吕公公座前,腰身弯得极低,“下官......下官无能,实难凑足人数。”

      陈吕眼皮抬都不抬,指尖弹了弹拂尘穗子,声线尖细如针,刺破厅堂的寂静,“原因。”

      知府如实禀奏道:“人家都......都给钱了。”陈吕公公慵懒地掀了掀眼皮,冷哼道:“都给钱了?你们江陵好有钱,你好大胆。”知府说道:“公公明鉴!下官不敢......主要是,所有符合采选条件的女孩儿,一夜之间,竟全都婚配了。”

      “婚配?”陈吕终于抬眸,眼中精光一掠,“三日内成婚的,一律验明正身,带走。至于使了银钱的,只给十个名额,而且必须保证已婚配,其余在册籍的姑娘,一个不能少。”说罢,不满道:“此等小事,还需咱家手把手教导,你这顶乌纱怕是戴不牢靠了。”

      知府领了令,即照办。

      顷刻间,官吏们挨家挨户,踹门抓人,官兵们的呵斥声、少女凄切的哭泣声、爹娘绝望的表情......

      江陵城一片凄惨。

      郊外的疏林里,窦繁霜在树的后面躲着,紧紧盯着城门口,听得城内一片混乱,不由地,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大家都不想进宫。可她现在必须作出决定,通过这次选秀进宫,查找到上辈子全家族遭遇流放的真相。

      她深深地呼吸,鼻间沁着草木的清苦味道,绝然往城内奔去,她挪动了脚步,这时,腕上忽然传来粗粝的触感,温热有力。

      “姐姐……”窦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林间霜雪似的,“当真决定要进皇宫?”

      窦繁霜的肩颈微微收束了下。昨夜在草屋里,昏黄灯下,密信上冰冷的字句,窗外的刀光,一幕幕的事情,再次掠过心头。

      窦繁霜没有回头看窦保,只极轻地点了点头,唇齿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窦保上前半步,气息迫近,繁霜却像是受到惊吓一般,下意识缩回半步。

      这细微的避让,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窦保的心,所有哽在喉头的疑问以及劝阻,都被这无声的动作堵了回去,只余一片空茫的涩然。

      半晌,窦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颤巍巍道:“我跟着姐姐。”

      “随你”这两个字,在窦繁霜的唇齿间温软地打了个转,终是没有说出来,只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霜雪覆盖的林间。

      二人一路沉默着,行至小径中间,蓦然听见一阵争吵声,只见一个少女紧抓住一个青衫书生的衣袖,书生不耐地甩脱,满口鄙薄地说:“口舌之约岂能作数?再说,你也免了入选进宫之苦,合该谢我才是!”言罢,拂袖而去,那少女怔立原地,哭哭啼啼半晌,终是掩面踉跄而去。

      窦繁霜与窦保对视一眼,皆心道:书生之凉薄,莫过于此。
      正感慨之间,又见从小径的另一头,一道高挑秀逸的身影匆匆赶来,裙裾翩翩,也是个姑娘家。那书生听见脚步声,迎上去,面上已换作温柔神色,与少女执手软语一番,欲相携同去。

      窦保跟窦繁霜知晓书生是个薄情的骗子,就要上前劝阻,窦保说道:“我去。”

      “这书生是个骗子。”窦保上前挡在道中,声音不高,却清晰。书生猛然转身,怒目而视,“哪来的乞丐,也敢管闲事?”

      窦保望着这个少女,少女驻足,目光端庄地看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窦保身上破旧的衣袍,视线端庄又高傲地掠过衣襟处的“窦”字绣纹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的涟漪,又看到这个此人穿着破旧的草鞋,旋即眼神轻蔑。她纤手挽住书生臂弯,嗓音端庄却透着着轻蔑:“莫理这个臭乞丐,咱们走。”

      窦保却显出罕见的执拗,竟伸手欲触少女的衣袖:“他是个骗子,姑娘莫受蒙蔽。”“走开!”少女如避脏东西般甩手,整个人顺势偎进书生怀中。书生说道:“阿妆,这什么人啊,一直纠缠你。”章妆帆柳眉微皱,嫌弃又委屈道:“定是我平日出来玩耍,被这腌臜乞儿窥见,生了妄念,真真晦气!”

      窦保望着眼前这张脸,跟记忆深处那张温婉面容,依稀相似。竟不受控制地说道:“你……你眉眼很像我一位认识的姐姐很像......我才好心劝你。”回应她的,是书生毫不掩饰的嗤笑,还有章妆帆眼中更深一层的嫌弃。

      窦繁霜在一旁瞧得心火骤起,这两个人,欺负她的窦保!急忙上前道:“你别误会,我们窦保绝不是那种人,她的好意,你怎能……”话未说完,窦保已“锃”地一声长剑出鞘,冰寒的剑尖直指书生咽喉,窦保眸光锐利地扫过方才那姑娘跑走的方向,声音沉冷道:“与我去官府讲讲刚才的事情,或即刻滚,你自己选。”

      书生脸上血色尽褪,踉跄后退,嘴上还强撑着“光天化日,打劫啊”,脚下却已发软,踉跄几步,转身便没命似的逃了。

      逃了便好。窦保心下稍松,正待收剑,那名叫帆儿的姑娘却一跺脚,竟要追着书生跑去。窦保温言劝阻,落在她耳中,只觉得是腌臜之人的纠缠。

      “罢了,人已救下,我们走吧。”繁霜见劝不动,轻轻拉住窦保衣袖。窦保却摇头,目光仍锁在帆儿身上:“我送她回去。此地鱼龙混杂,她这般样貌独行,恐生不测。况且……她定会再去寻那书生。”

      “臭乞丐!谁要你多管闲事!”帆儿猛地转身,满脸不耐与嫌恶,眼神像刀子般刮过窦保破旧的草鞋。“臭乞丐!”

      正僵持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章妆帆!”、“帆儿!”的呼唤由远及近。

      是家中寻来的人。窦保心想,知不必再逗留,最后深深看了帆儿一眼,利落还剑入鞘。“窦姑娘,走。”她低声对繁霜道。两人身影很快隐入树林,消失不见。

      章妆帆想趁乱再跑,却被阿娘带着仆役堵个正着。“贱蹄子!”阿娘冲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脸侧向一边,“跟个穷酸书生跑?你要不要脸!他能有什么出息?”章妆帆捂着脸,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心翼翼地反驳,“他会考上的!他答应过娶我……”“考上?”她娘嗤笑,眼神刻薄鄙夷,“就算祖坟冒青烟叫他考上了,他能看得上你?就算考上了,你也不配嫁。趁早死了这条心!隔壁猎户阿猿家已下了聘,你乖乖嫁过去,还能得几两银子彩礼贴补家用!”“我不嫁!死也不嫁那个浑身臭味的莽夫!”章妆帆嘶声喊道。“由得你?”她娘彻底冷了脸,朝身后一挥手,“绑了!带回去锁起来!再闹,明儿就直接捆了送进宫里去!就你这德行,进了宫也是当宫女的命,老死在里面都没人记得!”

      仆役一拥而上,用麻绳将她手脚捆紧,章妆帆只会哭,哭得红红的眼睛,死死瞪向窦繁霜和窦保离去的方向,心里愤恨道:都怪她们!那个穿窦家衣服的臭乞丐!多管闲事!

      府衙巍峨的门楣下,挤满了少女们,都是报名参加选秀的。

      窦繁霜在阶前止步,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脸上是一片柔韧之色。

      抬步欲入,一道青影却如松柏般挡在身前。

      “窦姑娘来此,何为?”顾执倾立于阶上,青衫被晨风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如古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窦繁霜睫羽轻颤,垂下视线,盯着青石板上斑驳的纹路,声音轻却坚定,“我须入宫。”

      沉默如无形的纱幔,在两人之间缓缓垂落。这沉默远比质问更令人心慌意乱,窦繁霜感到喉头发涩,忍不住启唇,语速微急,“我不是任性妄为,实有不得不进宫的缘由……”

      “非去不可?”顾执倾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她用力点头,依旧不敢抬眼看顾执倾的眼睛。

      “缘由?”简短二字,重若千钧。顾执倾问道。

      她贝齿轻咬下唇,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反正......总之......我必须进宫。”

      话音未落,她赶紧挪步,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袖摆却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牵住。

      “对我……亦不能言?”顾执倾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

      “是......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干。”话一出口,窦繁霜自己先慌了神。说出的字眼,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嘛,怎么能对顾执倾这样说。

      窦繁霜一时心里乱糟糟的,堵着千头万绪,那些关乎上辈子家族遭遇流放的阴影,昨夜窥见的刀光与密信,还有必须进宫才能触及的真相……哪一件事,都不是眼下能道给别人听的。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能说出来,最终,只是把脸垂得更低,干脆避开了那道沉静的目光。

      顾执倾只是静立原处,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侧脸停留了片时。

      忽地,一声极轻的笑打破了凝滞,如春风化开冰面。

      窦繁霜抬眸,撞入一双漾着笑意的眼,澄澈明朗,不见半分阴霾。

      “如此,也好。”顾执倾唇角微扬,“那便……咱们京师再会。”

      窦繁霜讶异,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仓皇。

      顾执倾却朝她笑了笑,笑容温和明澈,“往后……或许还需......”顾执倾笑意加深,眼底流转着些许罕见的促狭:“劳烦窦姑娘,在圣上面前,为在下美言几句。”

      顾执倾没有追着问她进宫的原因,也没有生气,窦繁霜只觉心头那块巨石陡然落地。自己前路茫茫,可如果……如果真有一星半点的机会能帮到顾执倾,她定会拼尽全力。朝中奸佞当道,像顾执倾这般清正的人……若自己真有得势一日,必当在御前竭力举荐顾执倾!

      “怎么?”顾执倾眼底笑意更深,像是看穿了她瞬间翻涌的心思,“窦姑娘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可会忘了同乡故旧的情分。”

      “不会的!”窦繁霜几乎脱口而出,眼眸因这承诺倏然亮了起来,闪着纯粹而热切的光,急急应道:“我一定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全力举荐你!”

      “哦?”顾执倾挑眉,饶有兴味,“却不知窦姑娘欲为在下谋何等前程?”

      “首辅之位……如......如如何?”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还眨了眨眼,表情无比认真,透着稀里糊涂的懵懂。说完自己先觉出几分傻气来,那样的高位,哪是她能妄言许诺的?随即双颊飞红,窘迫地低下头。

      顾执倾没答话,只是望着她轻笑。

      心想:只要彼此间的情意存在,莫说皇宫,便是天涯海角,顾执倾也自会相随。

      顾执倾终于轻笑出声,朗朗如玉石相击,听得窦繁霜,将心底的离愁别绪,都消散了。

      其实,在顾执倾看来,此番离别,并非天涯陌路,只是换一方天地而已,等到了京师,她们再相会就是。

      “那便……先行谢过了。”顾执倾温声道。

      “不,不客气。”窦繁霜望着她明朗的笑颜,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言不明的甜,傻傻地应道。她只当这是一句宽慰她的玩笑,却不知对方那句“京师相见”的重量。

      顾执倾的视线流连在她脸上,昨夜指尖触及她湿润脸颊的温软触感,那滴泪水的微凉,还有自己指腹的温热,又浮现心头。

      “此去……定要珍重。”顾执倾忽地凑近她说道,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战栗,“京师相见,一言为定。”气息拂过繁霜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鬼使神差地,顾执倾用自己脸颊的,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对方的。仿佛幼时亲昵的戏耍,带着点捉弄的玩心。“我的首辅之位,拜托窦姑娘了,别忘了。”

      颊边传来似有若无,一触即分的轻蹭,如蝶翼点水。窦繁霜却像被烫到般,面红过耳,心跳如擂鼓猛地向后缩去。

      顾执倾一愣。幼年时她去牵繁霜的手,对方也总是这般闪躲,她原只当她是性子羞怯,不好亲近,如今看来……竟是......

      一抹薄红悄然爬上顾执倾的耳根。

      “保重。”顾执倾说道。然后近乎仓促地转身离去。

      “嗯。”窦繁霜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应了一声,心里也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一直候在远处的伴读阿铃凑上来,小声嘀咕,“小姐,您真不打算考科举了?”

      “此话何意?”

      “您方才说什么让窦姑娘在皇上跟前给您美言几句……”

      “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阿铃摸了摸鼻子,“只是觉得,那位窦姑娘瞧着不像靠得住的样子,总觉得,她这样的姑娘,进宫也不会被皇上喜欢的……”

      顾执倾笑了笑,“她自然靠不住。”答得干脆。

      “那您还指望她?”

      顾执倾目光悠远地望着前方,似穿透重重雾霾。说道:“朝堂之事,我自有门路。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透着许难以言说的柔和,“我不过是想让她临走前,心里松快些,高兴些,选秀这条路,很艰苦,她身上又背负着重担。”顾执倾望向街道的尽头,“她能做出这个决定,心里不知挣扎了多少回。”

      “啊?您还念着她,人家可是要进宫了!”

      “进宫又如何?”顾执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自去寻她便是。”“什么?!”阿铃险些跳起来,“您竟痴心到这般地步?连科举功名都不顾了?”“谁说不顾?”顾执倾挑眉,“科举自然要考。”“那您还想着窦姑娘?这……这不耽误您正事吗?”“我考我的科举,”顾执倾举步向前,声音随风飘来,“与她何干?”“话是这么说,可寻常人,不都该先把这儿女情长放一放,专心前程吗?”顾执倾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笃定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样,我都要。”顾执倾笑了笑,对着摸不着头脑的阿铃说道:“赶紧回府,准备进京,恩师来信催得急,需即刻进京。”

      顾执倾回到府中,收拾行装,只待选秀的队伍启程,便可随后上路。刚踏入院门,便看见冯婇黎像只没头苍蝇般在廊下打转,一见到她,立刻扑了上来。

      “我姐姐呢?顾执倾,我姐姐去哪儿了?”小丫头声音又急又脆,连珠炮似地发问,句句戳在她此刻最不愿多谈的事上。

      顾执倾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薄霜。“无可奉告。”她丢下四个字,绕开冯婇黎,径直往书房去。

      冯婇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姐姐肯定已经进宫了。

      “我姐姐呢!!”她急得几乎要跳脚,两手叉着腰,对着顾执倾的背影不管不顾地大声质问。

      顾执倾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走远了。

      婇黎气得跺了跺脚,见问不出什么,便一扭头,自己跑出了顾府,决定去窦家看看。姐姐要是还没进宫,肯定在家里了。

      来到大街上,只见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这几年日子本就不好过,冬天冷死饿死的人是常事。现在,街上更是闹哄哄的,好多官差模样的人,正挨家挨户地敲门,抓走那些和姐姐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冯婇黎听路边的人交头接耳,说这是朝廷又在选秀女了。

      选秀......姐姐她,也会被选进去吗?

      她在街上茫然地转了好几圈,连姐姐的影子都没见着,一颗心越来越沉,最后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往窦家跑去。

      跑到窦府门前,她愣住了。往日气派的大门紧紧锁着,门环上都落了灰,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冷清。她绕着院墙跑到后门,后门也从里面闩死了。她个子小,一咬牙,干脆找到墙角那个熟悉的狗洞,费劲地钻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往日精心打理的花草也枯败凌乱,满眼都是衰败的景色。这光景,让婇黎心头猛地一紧,一瞬间,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些破碎又可怕的画面。

      家里好像出过什么事,很多人都被抓走了......

      她甩甩头,顾不上细想,快步跑到姐姐平时住的厢房。房门虚掩着,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却冷冰冰的,没有半点人气。

      “姐姐......”她低声唤了一句,回答她的只有满室寂静。

      另一个模糊的画面却又闪了出来:姐姐好像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待在一个很高很冷清的宫殿里,门外边是厚重的朱红宫墙,跟牢笼似的。

      画面里的场景是冷宫吗?如果姐姐真的沦落到了冷宫。这个念头一起,就怎么也放不下。不行,如果姐姐去了皇宫,那她也得去!

      她立刻打定了主意,转身就想往外走,去找官府报名。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进宫,总得有点盘缠吧?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她皱着小脸想了想,忽然记起姐姐以前跟她说过的话。姐姐的厢房里有个很隐蔽的暗门,里面放着一个首饰盒,姐姐说过,那里面的东西是留给她的。

      婇黎连忙折返,凭着记忆在墙壁上摸索,果然找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砖缝,用力一按,旁边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正好有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一看,婇黎的眼睛亮了,里面有几件不算贵重但很精巧的首饰,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有力,是顾执倾写的。她记得很清楚,姐姐常常会搂着她,在灯下轻声念这封信里的内容给她听,姐姐念信时的语气,又轻又柔。

      这封信是姐姐最珍贵的宝物,婇黎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把信和那些首饰银两,一起仔细包进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紧紧抱在胸前。

      收拾妥当,她正准备赶紧离开,去办自己的“大事”。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那脚步声很稳,也很有力。

      不是姐姐那种轻巧的步子,也不像是家里任何仆人的。

      婇黎心里一紧,暗道不好。来不及多想,抱着包袱,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哧溜”一下钻进了刚才发现首饰盒的那个暗室里,还反手将暗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一条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刚刚躲好,外面那人就进了屋子。

      婇黎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见那人似乎在屋里走动,翻动着什么东西。

      果然是坏人!是偷东西的盗贼!

      她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觉到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可外面那人似乎格外警觉,翻找的声音停了一下,紧接着,脚步声竟然朝着她藏身的这个方向过来了!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婇黎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完了完了,他发现了!

      这盗贼,肯定会抢走姐姐留给她的东西,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在抢劫了宝物之后,杀人灭口!

      她已经能清楚地听见,那个人走到了暗室的门前,甚至......听见那只手搭在暗门门板上的细微声响。门板,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外面院子里,又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正快步朝这边屋子闯来。

      肯定是这个盗贼的同伙,他们是一伙的!

      婇黎更害怕了,紧紧闭上了眼睛。

      果然,一群人径直闯进了屋子。当中一个声音开口道:“找到了吗?”声音听起来有些尖细,但又带着不容置疑气势,是问这个盗贼的。

      “没有。”这盗贼回答道,声音低沉,听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有点像是......像是顾执倾那种冷冷淡淡的调子,但又多了点说不出的阴郁感。

      明明是一伙的,可那个尖细声音的人,好像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盗贼,问道:“都搜过了?”

      “你们自己再搜一遍。”那个声音低沉的盗贼似乎懒得解释,语气冷冷的。

      这几个人果然不客气,立刻在屋里重新翻找起来,动作比声音低沉的盗贼粗暴得多。

      同伙们折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竟然什么都没有!”那个尖细声音的人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这怎么跟娘娘交代!”

      娘娘?皇宫里的娘娘?皇后娘娘有钱有势,难道还来搜刮民财吗......躲在暗室里的婇黎,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

      “只能如实回禀贵妃娘娘了。”那个声音低沉的盗贼说道。

      “樊褒。”尖细声音忽然指名道姓,语气充满了怀疑,“是不是你私下把东西藏起来了?”

      樊褒?冯婇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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