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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叫樊褒的人反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包庇窦家的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据我们观察,你对那位窦姑娘可是关心得很。也说不定,你是想把找到的东西,拿去孝敬给别人吧?”尖细的声音咄咄逼人。

      “那你们来搜。”樊褒似乎不愿再多费唇舌。

      紧接着,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门缝里,婇黎看见那个叫樊褒的人,竟真的把自己身上那件旧外袍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确实藏不了什么东西。

      “走,去别的屋子再搜搜看。”那个领头的人说道,听起来像是暂时放过了她。

      婇黎听着这番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他们好像要走了。

      窦保侧身让到门边,垂着眼,等他们出去。

      窦家已经被查抄过了,窦姑娘肯定没机会把重要的东西带走。那么,她跟什么人往来的信件,不管是顾执倾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总之,只要是信笺,一定能够让樊贵妃查出“端倪”,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信件一定还留在某个地方。

      “头儿,这底下是不是还没看?”一个同伙停在屋子中央,用刀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旁边的矮柜。

      窦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

      柜子被敲出空洞的回响,那矮柜,离冯婇黎藏身的阴影,不过三五步。

      窦保的呼吸屏住了。

      暗室里的婇黎,紧张得连手指都掐进了掌心。

      “能藏什么。”他沉沉地开口,声音有点干涩,索性自己也朝矮柜走了两步,“觉得能有什么,搜就是,反正盯上窦家的,不知咱们,你们在此处浪费功夫。”

      “隔壁动静不对。”有个同伙说道。

      领头的人不耐地“啧”了一声,显然被后半句牵走了注意。“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到隔壁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真往外去了。

      窦保直起身,最后一个退向门口。跨出门槛时,他反手带上门,目光在门缝合拢前,往那阴影处沉了一瞬,速度极快,目光极深。

      门闩落下,窦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滞涩在胸口的气息,垂在身侧的手,松开时,关节都是僵的。

      冯婇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总算也走了?再等一会儿,等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再出去。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黑暗里,暗室又小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有些发颤,但她努力忍着,一声不吭,心里还有点小小地佩服自己:冯婇黎,你真厉害,这么怕都没叫出来。

      就在她刚有点放松,甚至有点小庆幸的时候。

      “出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几乎就贴在暗室门外响起。

      糟糕,被发现了!

      是那个可恨的樊褒!

      不出来!打死也不出来!婇黎把身子缩得更紧,心里拼命喊着。下意识地搂紧了自己怀里的包袱,她仿佛能感觉到,暗室门外,那个叫樊褒的人,手似乎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既如此,不如......不如把财宝都给她吧!

      但是,里面那封顾执倾的信,是姐姐最珍贵的宝物......

      打死也不给!

      婇黎赶紧把信塞到衣襟里。

      “咯吱”一声,暗室的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推开。

      一道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还没等婇黎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伸了进来,像拎小鸡崽似的,一把将她从藏身之处给提溜了出来!

      好大的手劲!婇黎吓得手脚乱蹬,却完全挣脱不开。

      她被放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抬头打量眼前的人。这人脸上好像戴了半截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看身形,还有那种感觉......婇黎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她猛地想起,之前有一次偷偷跟踪顾执倾,想找姐姐的时候,好像就见过一个小乞丐,一直悄悄跟在姐姐附近,像是在保护她。

      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小乞丐的身影,好像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你什么人?”樊褒开口问道,声音刻意压得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婇黎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这里是我家!”

      “你家?”这个叫樊褒的,语带嘲讽,“那你怎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

      “我才没有鬼鬼祟祟!”

      “我看你倒像是个小毛贼,”这个叫樊褒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紧紧抱在胸前的包袱,“偷了钱财,躲在这里。”

      “不是的!”婇黎急了,把包袱搂得更紧,“我是窦繁霜的妹妹!我叫冯婇黎!我是来拿我姐姐留下的东西的!”

      “哦?”樊褒似乎挑了挑眉,“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婇黎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是......就是一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啦,呵呵呵呵。”

      “胭脂水粉?”樊褒似乎笑了一下,“那应该也能换点银两。”

      “不是的,不是用来换钱的!”婇黎连忙摇头,“就是......就是一些小玩意儿,是姐妹之间的念想。”

      “包袱给我。”窦保不再跟她绕圈子,直接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

      “不给!”婇黎把包袱死死护在怀里,这里面不仅是她的盘缠,还有顾执倾写给姐姐的信,她说什么也不能交出去。

      这个可恶的樊褒,却一点不客气,直接上手,近乎粗暴地从她怀里把小包袱抢了过去。然后,当着她面,解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婇黎的心揪得紧紧的。真是奇怪,里面明明都是些首饰和银两,一眼就能看明白,她还在翻找什么?

      难道......她是在找那封信?不可能,不可能。不就是一封信,一堆肉麻的字,也就姐姐当个宝贝似的,藏起来了。却说,那封信她刚才情急之下塞进自己贴身衣襟里了,要是这个樊褒敢来搜身,跟她拼了!

      “你......你到底在找什么?”婇黎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樊褒翻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冰冷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说完,她竟然把那些首饰银两胡乱塞回包袱里,随手又把包袱扔回给婇黎。

      “你什么都不要?”婇黎接住包袱,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好奇。

      “这点东西.”樊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我还不放在眼里,堂堂窦家,难道就只剩这点家底了?”

      婇黎看着眼前这人,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全脸,但露出的下巴很瘦削,身上的衣服也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看起来过得并不好。而且,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大盗闯进来时,这个樊褒好像......好像未有主动说出她的藏身之处。

      看她怪可怜的,也不像是个十足的坏人。再加上,她越看越觉得,这人的身形神态,真的很像那个曾经默默保护姐姐的小乞丐。婇黎心里一软,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摸出一支最粗最实心的银簪子,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吧,拿去换了银子,能买不少吃的。”

      樊褒看着递到眼前的簪子,明显愣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婇黎的手心,有些凉。

      “你......”樊褒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软化了一丝,“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回这里来做什么?”“我来找我姐姐。”婇黎老老实实地回答,“姐姐肯定是被选进宫了。我也要进宫去!这些银两,就是我的盘缠。”

      “你要进宫?”樊褒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惊讶。

      “嗯!”婇黎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不耐的喊叫,应该是刚才那恶贼折返回来了。

      樊褒神色一凝,迅速低声对婇黎说:“你就在这里待着,千万别出去,也别出声,等我回来。”

      说完,她快步走出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婇黎听见她在外面和来人低声交谈。

      “可找到了?”是樊褒在问。

      “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来人回道,“看来只能回去如实向娘娘禀报了。”

      短暂的沉默后,樊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也更坚定:“替我传句话给娘娘,窦姑娘......一定会进宫。”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会去,我的姐姐,就拜托贵妃了。”

      外面的人似乎应了一声,脚步声再次远去。

      过了一会儿,屋门被轻轻推开,樊褒独自回来了。只见刚才还强打精神的婇黎,此刻已经歪靠在冰冷的墙壁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太冷,竟然睡着了,睡梦中,小小的身板微微发抖。

      樊褒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动作有些生疏地伸出手,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似乎想让她暖和一点。

      府衙前的选秀,仍在火急火燎地进行着。

      官吏带着名册和枷锁,来到了章家门前。

      “章妆帆!出来!”领头的差役高声喊道。

      章老爷闻声,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他是个典型的虽然没考上功名,却一直以读书人自居,对官府衙门有种天然的敬畏和巴结。

      “差爷,小女......犯了什么事?”章老爷搓着手,陪着小心说道。

      “司礼监选秀,你女儿在名册上,人呢?”

      “我们不是给过钱了吗!”章夫人性子泼辣,直接嚷了一句。

      “什么给钱?!”那差役一听,立刻瞪起眼睛。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胡言乱语!”章老爷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回头怒斥自己夫人,把她往旁边推,“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添乱!”骂完,又赶紧转回头,对差役点头哈腰,“差爷息怒,愚妇无知,胡说的,您......您有何吩咐,还请明示。”

      “你们家,有两个适龄的女儿?”差役翻了翻名册,问道。

      “是,是有两个。”章老爷连忙点头。

      “上面说了,出一人。”差役合上册子,语气不容商量。

      章老爷腰弯得更低了,连连称是。其实,在差役说出“出一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迅速做出了选择。

      “妆帆呢?”他回头,对夫人说道,语气冷漠。

      章夫人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没好气地朝屋里喊:“妆帆,出来!”

      不一会儿,章庄帆被两个仆妇半推半搡地带了出来,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和不甘。

      章老爷看也没多看她一眼,直接对差役说道:“差爷,人在这儿了,带走吧。”

      “我不去!”章妆帆声音带着哭腔,鼓起勇气问道:“凭什么是我?妹妹呢,妹妹为什么不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章老爷面色铁青,“你妹妹已经许了人家,定了亲的!如何进宫?你再敢胡闹!”

      “她根本没有定亲,妹妹可以不用去,我也不去。”章妆帆捂着脸,喊道。“啪!”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更重。章老爷气得手都在抖:“反了你了,还敢顶嘴!”

      这时,章家的小女儿从屋里坦荡荡地走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小声问,“爹,娘,这是怎么了?”“没你的事!”章老爷呵斥道,“让你姐姐去选秀,她不肯去!”

      “怎么让姐姐去,不是说好了......”小女儿还想再说。“你回屋去,别在这儿掺和!”章老爷不耐烦地挥手。

      小女儿看着姐姐哭红的脸,又问道:“爹,要不然,咱们再多给衙门一些银子吧?求求情。”

      “胡闹!”章老爷像是被踩了尾巴,“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是那么容易的?再说,她本来早该嫁给隔壁的猎户阿猿,连一两银子的彩礼都谈妥了,现在彩礼没了不说,为了打点,我还白白又贴进去一两,真是个赔钱货!”

      “阿爹。”小女儿还想试图再劝。“这件事到此为止!”章老爷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谁再敢多说一个字,要么,你们姐妹俩一起进宫!要么,差爷,你们看着办,该抓谁抓谁!谁要是违抗官府的命令,统统抓走!”

      这话一出,小女儿脸色白了白,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会让事情更糟,只好闭上了嘴,担忧又无奈地看了姐姐一眼,慢慢退回了屋里。

      “带走。”章老爷不再看大女儿,对差役说道。

      差役上前,将绳索套在的章妆帆手腕上,将她拖出了家门。

      类似的场景,在江陵城许多人家门口上演。官吏们挨家挨户,像收网一样,将名册上的少女一个个捉走。忙活了将近一上午,总算凑齐了黑压压的五百人。

      差役头目擦了把汗,来到司礼监陈吕公公面前复命,“公公,五百人,齐了。”

      陈吕公公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喝了口茶,扫了一眼下面那群瑟缩哭泣的少女,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里还惦记着两件事。一是那个窦繁霜,二是樊贵妃特意交代要弄进宫的那个人。

      “去,把窦繁霜带过来。”他吩咐道。

      “民女窦繁霜,见过大人。”一个柔韧的声音响起。只见窦繁霜主动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陈吕面前,敛衽行礼,姿态沉静。

      陈吕倒是有些意外,放下茶盏,仔细打量起她来。嗯,模样确实是极出挑的,清丽脱俗,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那股子灵气。他心下暗自琢磨:樊贵妃特意吩咐勿动此女,究竟是何用意?让这样一个人进宫,樊贵妃也不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随意摆了摆手:“既来了,便去那边登记造册吧,莫误了吉时。”

      窦繁霜依言退到一旁,自有书吏上前记录。望着眼前熟悉的江陵城景,想到即将踏入的深宫,她心中百感交集,有决绝,也有深深的不舍。

      看着窦繁霜顺利入局,陈吕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却让他有些头疼,那个叫什么樊褒的,据说是樊贵妃要引荐的人,怎么还没见踪影?

      他叫来负责与宫里对接此事的主管,问道:“樊公公那边,到底是怎么交代的,这人长什么样,有什么凭据?”

      主管连忙躬身回答:“回公公,樊公公只说了,大约十三四岁年纪,身材瘦高,长了一张清隽的脸。”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画像描述,“樊公公还说,此人会主动来寻我们,并且,身上带有一枚特定的玉佩作为信物。”

      “玉佩?”陈吕皱了皱眉,“单凭这几句话,人海茫茫,怎么找?”

      “这......樊公公是这么交代的,说对方会自己找上门来。”主管也有些为难。

      “那就再等等看吧。”陈吕无奈,只能按下性子。

      与此同时,在府衙外的墙角阴影里,窦保,或者说樊褒,正紧紧攥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目光复杂地望着远处报名的人群。冯婇黎不知何时又溜到了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你看什么呢?”

      窦保没有立刻回答。她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逃不脱樊贵妃的手掌心了。不进宫,阿姐怎么办?更何况,窦姑娘也已经入选,即将踏入那座牢笼。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回顾执倾那里去,别在这儿乱跑。”她低声对婇黎说。

      “我才不回去!”婇黎立刻反驳,“我要跟姐姐一起进宫!”

      “宫里很危险。”

      “危险我也要去!反正我主意已定,谁劝也没用!”婇黎挺起小胸脯,然后打量着窦保,忽然说,“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要不......咱俩一起吧?好歹有个伴儿,在顾执倾府邸,顾执倾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关心我,我的生活一点都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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