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木剑 “我会护着 ...
-
初夏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进御花园，宁骛正蹲在廊下给燕稔削木剑。
“阿稔，你看，这剑穗用你上次剩的青丝线编，怎么样？”
他举着半成品转头，却见燕稔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不远处的石子路上。
他在看什么呢？都不看我了。
那里正走着一队新宫女，青绿色的宫装像刚抽芽的柳条，怯生生地挨挤着。
唯独走在队尾的那个姑娘步子稳些。
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比旁人挺拔些，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
她不像其他宫女那样频频偷瞄周遭，倒像是在默数脚下的石板。
“那是谁？”燕稔好奇道。
……他看宫女？他不看我，他看宫女？！
宁骛也直起身子，眯着眼打量：“新来的宫女吧？看着倒是不怎么怕生。”
他眼珠一转：“敢不敢跟我去瞧瞧？”
燕稔犹豫了下：“不好吧……要是被发现……”
“发现了我还担着！”
宁骛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假山后绕。
我倒要瞧不瞧是什么宫女。
两人躲在石狮子后头，正听见管事嬷嬷训斥那姑娘：“范青筠！走路抬着头，没瞧见前面是七殿下常来的地方吗？！毛手毛脚的，仔细你的皮！”
那叫范青筠的姑娘只应声“是”，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怯意。
她微微抬头时，两人恰好瞧见她的侧脸。
眉峰比寻常女子略锐些，明明是低眉顺眼的姿态，却透着股不肯折腰的韧。
“范青筠……”宁骛咂摸了下这名字，“你觉不觉得她有点怪啊？”
燕稔点点头：“她看人的时候，不像别的宫女那样躲躲闪闪的。”
他想起方才那姑娘扫过石狮子的眼神，明明只是一瞥，却像带着钩子。
“而且她站着的样子，像……像演武场里的士兵。”
正说着，范青筠忽地转头朝石狮子这边望来。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头。
“她好像……发现我们了？”燕稔攥着宁骛的衣袖。
宁骛从石缝里偷偷再看，却见范青筠已经转了回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错觉一般。
宁骛倒感了兴趣：“我爹说，宫里的人要么太蠢，要么太精，这范青筠，看着倒像是藏着什么大故事。”
燕稔望着那抹青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心里莫名觉得，这个叫范青筠的宫女，恐怕不会像其他宫女那样，只在这深宫里做个不起眼的影子。
风又吹过。
宁骛把削好的木剑塞给燕稔，笑道：“管她呢！咱们玩咱们的。走，去试试这剑利不利！”
·
御花园的空地上，木剑相击的脆响伴着孩童的呼喝声荡开。
宁骛穿着黑蓝色劲装，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他总爱抢攻，剑尖屡屡往燕稔身前递，却总被对方轻巧避开。
燕稔穿的白青色常服已沾了些尘土，他不似宁骛那般急躁，总能借着转身、侧步的巧劲躲开来势，偶尔还会趁宁骛收势不及，用剑脊轻轻敲一下他的胳膊。
“你慢些，剑要稳。”他喘着气提醒。
“稳了哪能赢你？”
宁骛突然变招，剑峰虚晃一下，手腕一翻就去挑燕稔手里的剑。
燕稔没防备，木剑“当啷”掉在地上。他“呀”了一声，刚要去捡，就被宁骛伸手按住肩膀。
“输了吧？”
宁骛笑得得意，马尾辫随着他仰头的动作甩了甩，发带末端的银铃叮当作响。
燕稔仰头瞪他，眼底却漾着笑意：“你耍赖。”
“兵不厌诈！”宁骛正说着，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立着道明黄色的身影。
哇……皇帝？
他忙拽了拽燕稔的衣袖，压低声音，“陛下！”
燕稔一愣，回头就看见父亲正站在花影里浅笑。他赶紧捡起地上的木剑，规规矩矩地行礼：“父皇。”
宁骛也跟着躬身，心里却嘀咕——方才挥剑时没个正形，怕是被陛下瞧见了。
燕木深缓步走过来：“谁教你们舞剑的？”
“回陛下，是看侍卫哥哥们练剑学的。”宁骛抢着回话，又怕说错话，偷偷看了眼燕稔。
燕木深看向小儿子，见他还红着脸，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阿稔也想学？回头让禁军统领挑个稳妥的师父来教你们。”
燕稔眼睛亮了亮，轻轻“嗯”了一声。
宁骛却有些不服气：“我不用师父，我自己练也能练好！”
他说着还比划了个剑招，结果脚下没站稳，差点踉跄着撞到燕稔身上。
哎呀，出糗了。
燕木深被他那样子逗笑了：“宁相把你惯得野了性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这份劲头是好的。只是舞剑不光要有力气，还得有章法，不然怎么护着你阿稔弟弟？”
宁骛把木剑抱在怀里，认真道：“我会护着阿稔的！”
燕稔在一旁听着，悄悄拉住了宁骛的衣角，心里暖暖哒。
他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正望着他们俩，眼神里满是欣慰，便又往宁骛身边靠了靠。
风穿过海棠花枝，落了两人满身花瓣。
燕木深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接着玩去吧，别累着。”
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宁骛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陛下没骂我们。”
燕稔抿着嘴笑，把自己的木剑递给他：“再来？这次我可不躲了。”
“才不要你让我！”宁骛把剑塞回他手里，自己也握紧木剑，“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