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准备生辰宴 “要讲也得 ...
-
演武场的晨光刚漫过石栏,宁骛就拽着燕稔跑来了。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裁的衣裳,还偷偷抹了点父亲用的发油,自以为精神得很。
可刚拐过月亮门,目光就被场边那个身影勾住了。
卢归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头发梳得整齐,用根同色的布带束在脑后。褪去了昨日那层灰扑扑的野气,他倒显出几分利落的英气来。
呵,还挺帅?
“哟,这是你?”
宁骛几步冲过去,绕着卢归转了半圈:“于教头总算舍得给你拾掇拾掇了。”
卢归却不像昨日那样往旁边躲,只是往于落晖的方向瞥了瞥。于落晖正站在廊下整理剑穗,显然对自己这“杰作”颇为满意。
燕稔也走上前,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厨房新做的芝麻酥。他把纸包递过去:“这个给你,昨天看你好像挺喜欢糕点的。”
卢归的目光在那油纸包上顿了顿,又抬眼看了看燕稔,伸手接了过来,把纸包攥在手心,低低地说了声:“谢谢殿下。”
这还是他头回跟他们说话。
“不用谢,我们以后一起学武,你叫我阿稔就好。”
宁骛在旁边看着,心里不得劲。
阿稔……卢归也叫他阿稔……
本来叫他阿稔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下又多了一个。
他插了句:“光吃可练不好功夫,昨儿站马步你赢了,今儿咱们比劈柴怎么样?”
他说着还拍了拍旁边那堆刚运来的木柴,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
醋意四起~
燕稔却没注意他的不对劲,只笑着劝道:“于教头该过来了。”
他转头看向卢归,又问:“你早饭吃了吗?要是没吃,这芝麻酥正好垫垫肚子。”
卢归摇摇头,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宁骛看着燕稔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又是递糕点又是嘘寒问暖,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更甚了。
好体贴哦~
他觉得燕稔今天看卢归的眼神,比看自己昨天打弹弓时认真多了。
可到底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只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心口。
闷得慌。
哼!
“来了来了!”于落晖走过来,目光扫过三个孩子,“今日练拔刀式,都看好了。”
他拔刀时带起一阵风,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燕稔看得认真,时不时转头跟卢归说两句:“你看于教头的手腕,转得好快。”
卢归虽没应声,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神里多了点专注。宁骛站在旁边,手里的木剑被他攥得死紧。
他偷偷看了眼燕稔,见他正侧耳听卢归低声说什么……
宁骛——?!!
火大!
待于落晖让他们各自练习时,他猛地拔出木剑,“唰”地一下劈出去,力道太大,差点没握住剑柄。
“宁骛,稳着点。”燕稔回头看他,“别伤着自己。”
就这一句,宁骛心里的别扭就猛得散了点。
他哼了一声,把剑招放慢了些:“我这是气势!你懂什么。”
阳光渐渐热起来。燕稔依旧耐心地跟卢归说着招式要领,卢归偶尔也会点个头。
宁骛在旁边练得虎虎生风,时不时就往那边瞟一眼,见燕稔没忘了给自己递水囊,心情才好些。
·
荷塘边,宁骛正蹲在石阶上,手里捏着根芦苇杆逗水里的锦鲤。
鱼尾巴轻轻晃。
“阿稔,你说陛下会喜欢什么?”他忽然转头,芦苇杆上还挂着片荷叶,“我爹说要送幅《松鹤延年图》,可我觉得太老气了。”
燕稔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本《礼记》。
“父皇从前说,最喜看我们好好念书、好好长大。”
他指尖划过书页上“孝悌”二字:“不过……总得备份实在些的礼才好。”
“实在的?”宁骛扔了芦苇杆凑过来,“要不我们去猎只狐狸?皮毛做个暖手筒,陛下冬天批阅奏折时正好用!”
燕稔被他逗笑了,故作生气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哪能随便打猎?再说,父皇向来不喜欢这些杀生得来的东西。”
他又想了想:“于教头说,父皇年轻时最爱下围棋,只是如今政务忙,倒少有时间摆弄了。”
“围棋?那我们……送副新棋?”
“寻常棋子怕是入不了眼。”
燕稔摇摇头:“我听内侍说,城东有家玉坊,新出了套云子石棋,黑白子透着玉色,光照下能看见细纹,像藏着星星似的。”
“那还等什么?”宁骛猛地站起来,拽起他就走,“去看看!我爹给的月钱够不够买!”
两人刚走到回廊,就见卢归背着捆柴从角门进来。燕稔笑着问:“卢归,你要不要一起去?陛下生日,咱们都得备份礼呢。”
宁骛下意识的有点膈应,但又想了想……卢归跟自己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就去一趟吗?
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儿的人。
卢归低下头小声道:“我……没钱。”
“我有啊!”宁骛大手一挥,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晃得叮当作响。
“我爹刚给的,够买三副棋了!走,一起去挑挑,说不定你眼光比我们好呢。”
但卢归没动。于落晖教他的规矩里,不该随便占人便宜。
但现在,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玉坊里的伙计见是七殿下和相府小公子,忙不迭地捧出那套云子石棋。
黑白棋子放在紫檀木棋盘上,果然如燕稔所说,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棋子温润。
太好看了!
“就这个!”宁骛拍板,又指着旁边一副玛瑙棋子,“那个红的也好看,卢归,你送这个怎么样?”
卢归看着那玛瑙棋子,红得像燃着的火,忽然摇了摇头。
他指着角落里个不起眼的木盒:“那个。”
伙计打开木盒,里面是副竹制棋子,棋盘也是寻常的楠木,只是棋子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显然是匠人用心做的。
“这是……”
“竹棋冬暖夏凉,陛下批阅奏折累了,摸起来不冰手。”卢归声音依旧低,可说得清楚,“而且…竹子有气节。”
燕稔:“你说得对!父皇定会喜欢这份心意。”
宁骛也凑过去看,见竹棋上还刻着细密的云纹,虽不如玉石华贵,却透着股清爽劲儿。
“行,就这个!算我送你的,你再亲手递过去,显得更有诚意。”
卢归没说谢,却把木盒抱在了怀。
回去的路上,燕稔拿着云子石棋,宁骛帮卢归抱着竹棋盒。
宁骛又戳了戳燕稔:“对了,生辰宴上会有糖蒸酥酪吧?我得抢在那些公主前面多吃两碗。”
“肯定有,我让御膳房多备些。”
燕稔又侧头看了眼卢归,道:“到时候你也尝尝,很甜的。”
三人各自回了住处。
·
翌日。
七皇子寝殿的窗棂透进暖阳,燕稔坐在矮榻上,手里摊着一卷写满小字的纸。
“……吏部尚书李大人最爱听人夸他孙子聪慧,见了面可以提一句他孙儿上月在诗会上拿了头名;户部的张大人性子急,说话不用绕弯子,行礼时快些起身便是……”
卢归坐在对面的小凳上,脊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捏着根炭笔,在糙纸上一笔一划地记着,偶尔抬头问一句:“……太傅呢?”
“太傅最看重规矩,”
燕稔翻过一页纸:“宴上不可喧哗,进食时不可发出声响,他老人家眼睛尖,半点错处都能瞧见。
卢归赶紧在纸上画了个小圈。
宁骛就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颗刚摘的海棠果,看着燕稔耐心十足的样子……
那样细致地讲解,那样温和地答疑……
他跟燕稔认识这么多年,生辰宴也赴过几回,燕稔可从没这样专门给他讲过规矩。
不爽……
上次他在宴上多吃了两块芙蓉糕,被太傅瞪了半天,燕稔也只笑着说“下次注意”,哪有此刻这般,连张大人爱不爱绕弯子都讲得清清楚楚?
很不爽。
“阿稔。”宁骛把海棠果往空中抛了抛,“不就是个生辰宴吗?哪用得着记这么多?反正有于教头跟着,错了他也会提醒。”
“宁骛,卢归是头回参加这种场合,多讲讲总是好的,免得失了礼。”燕稔抬头看他,“总不能第一次就给别人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他转头又对卢归道:“记不住也没关系,跟着我或宁骛就行,我们替你挡着。”
卢归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
宁骛看着那两人一教一学的样子,心头发痒。
他几步凑过去,伸手把燕稔手里的纸抽了过来,胡乱地卷成一团:“别讲了别讲了,再讲下去天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昨儿我让小厮在御膳房后墙根藏了两罐新酿的梅子酒,尝尝?”
他也就是乱说,才十岁的小屁孩儿,还喝酒?
燕稔看着他:“明日就是父皇的生辰宴,怎好喝酒?”
他把纸从宁骛手里抢回来,重新展平:“再讲半个时辰就好,你乖乖坐着。”
“我不坐!”宁骛故意往两人中间挤了挤,“要讲也得先讲给我听!我上次就没记住那个李大人长什么样,万一认错了人怎么办?”
燕稔被他逗笑了,知道他是故意捣乱,却还是顺着他的意。他指着纸上的小像:“你看,李大人左眉尾有颗痣,总爱穿石青色的官袍……”
宁骛嘴上应着,眼睛却瞟向卢归,心里醋意更甚。
他干脆伸手拽住燕稔的衣袖:“不对,你讲得太快了,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燕稔也只好从头再讲。
讲着讲着,他忽然察觉到宁骛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眼神也不是在看纸,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燕稔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宁骛的手背:“等讲完了,我带你去吃刚做好的杏仁酥,好不好?”
宁骛哼了一声,松开手,却没挪开身子,依旧杵在两人中间:“那得是刚出炉的。”
卢归默默地把炭笔往旁边挪了挪。
他仿佛也明白了什么,低头继续在纸上画着圈。
一个耐心讲解、一个故作别扭、一个默不作声,好可爱的三小只~
可爱滴三小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