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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未了情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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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正月初五
江疏鹤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敲门声又响了。很用力，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看了旁边一眼，晏寂冥也醒了，正坐起来。
“谁啊？”江疏鹤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敲门声继续。
他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色不太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是他姑妈。
“姑妈？您怎么来了？”
姑妈没理他，直接往里走。走了两步，看见了从卧室走出来的晏寂冥。
她停住了。
晏寂冥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睡衣，头发有点乱。他看着姑妈，点点头。
“您好。”
姑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看江疏鹤。那眼神里有东西，很冷。
江疏鹤走过去，站在晏寂冥旁边。
“姑妈，这是我朋友，晏寂冥。”
“朋友？”姑妈的声音有点尖，“什么朋友大年初五睡在一起？”
江疏鹤没有说话。
姑妈看着他，又看看晏寂冥。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说你有对象了。我还以为是女的。闹了半天，是个男的。”
江疏鹤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姑妈……”
“你别叫我。”姑妈打断他，“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就这样对我？找个男的，还要你妈认？你妈多大年纪了，你还让她操心？”
晏寂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姑妈，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江疏鹤说。
“不用坐。”姑妈说，“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看完了，走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晏寂冥。
“你父母知道吗？”她问。
晏寂冥沉默了一秒。
“都去世了。”
姑妈愣了一下。然后那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倒省心。”她说，“不用操心。”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江疏鹤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晏寂冥。
晏寂冥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什么。
“晏寂冥……”
“没事。”晏寂冥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换衣服。
江疏鹤跟进去，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出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
“不用。”晏寂冥换好衣服，看着他，“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走过江疏鹤身边，没有看他。然后他走出门，门关上了。
江疏鹤站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过了一会儿，晏寂冥出现在视野里。他走得很慢，低着头，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手机响了。是他妈。
“小鹤，姑妈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嗯。”
“她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没说什么。就是看了看，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妈说：“小鹤，你别怪她。她那人就那样，嘴坏心不坏。”
“我知道。”
“晏寂冥呢？他没事吧？”
他看着窗外。
“他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他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鹤，有些事，得慢慢来。你别急。”
“嗯。”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他想给晏寂冥发消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去哪儿？他刚才说了，一个人待会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问他没事吧？肯定有事。
他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条：
“我等你。”
那边没有回。
他就在沙发上坐着，等着。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下午三点多，门响了。
他几乎是跳起来去开的。
晏寂冥站在门口，脸被冻得有点红。他看着江疏鹤，没说话，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江疏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去哪儿了？”
“随便走了走。”晏寂冥说，“走了很远。”
“冷吗？”
“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晏寂冥说：“你姑妈说的那些，没事。”
江疏鹤看着他。
“她说得对。”晏寂冥说，“我父母都不在了。没人操心我。省心。”
“晏寂冥……”
“但有一件事她说错了。”晏寂冥转过头，看着他，“我不省心。我有你。”
江疏鹤愣住了。
晏寂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亮。
“你今天给我发消息，说我等你。”他说，“我看见了。一路上都在看。就那三个字，我看了几十遍。”
他顿了顿。
“我走了很远。走到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然后我想，我得回来。有人在等我。”
江疏鹤看着他。看着那双被冻得有点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伸出手，把晏寂冥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我当然等你。”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饭。晏寂冥做的，江疏鹤打下手。吃饭的时候，江疏鹤的手机响了。是他姑妈发来的消息。
很长的一条。
“小鹤，姑妈今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姑妈是担心你，担心你以后怎么办。你妈一个人，年纪大了，你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她。但姑妈也想了，你妈都认了，我操什么心。你过得好就行。那个小晏，看着挺老实的。姑妈不说了。新年快乐。”
他把那条消息给晏寂冥看。晏寂冥看完，没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江疏鹤说，“嘴坏心不坏。”
晏寂冥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们继续吃饭。吃着吃着，晏寂冥忽然说：“你姑妈其实挺好的。”
江疏鹤看着他。
“她担心你。”晏寂冥说，“担心你以后怎么办。担心你妈怎么办。她没说错，这些都是要想的。”
他顿了顿。
“我也想过了。”
江疏鹤放下筷子。
“想过什么？”
晏寂冥看着他。
“想过以后怎么办。”他说，“想过你妈怎么办。想过别人怎么看。想过很多。”
江疏鹤没说话。
“但想完了，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晏寂冥说，“想了一百遍，答案都一样。”
江疏鹤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晏寂冥的手。
“我也是。”
第十四天正月初六
早上醒来的时候，江疏鹤发现旁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他起身走过去，看见晏寂冥正在做饭。
“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
他看着晏寂冥的背影。切菜，下锅，翻炒。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做什么？”
“你爱吃的。”晏寂冥没回头，“藕夹没了，做了藕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滋滋冒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那些细小的灰尘。
他想，这个画面，他好像看过很多次了。
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好。
吃饭的时候，江疏鹤说：“明天上班了。”
“嗯。”
“你呢？”
“后天。”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晏寂冥说：“今天干什么？”
“不知道。”
“要不……出去逛逛？”
江疏鹤看着他。
“去哪儿？”
“随便。逛逛商场，看看电影。就……像普通人那样。”
江疏鹤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都是赶在假期最后一天出来玩的。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情侣、家人、朋友。
他们走在人群里，和周围那些人一样。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逛到三楼，晏寂冥停在一家男装店门口。
“进去看看？”
“你想买衣服？”
“嗯。过年了，换件新的。”
他们进去。店员迎上来，热情地问需要什么。晏寂冥挑了几件，去试衣间试。江疏鹤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晏寂冥出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很合身，衬得人很精神。
“怎么样？”
江疏鹤看着他。看着那件毛衣，看着那个人。
“好看。”
晏寂冥笑了。
“那就这件。”
买完衣服，他们去看电影。随便选了一部，喜剧片，讲过年回家的事。电影院人很多，到处都是笑声。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屏幕，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他们走在人群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今天开心吗？”江疏鹤问。
晏寂冥想了想。
“开心。”
“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些亮着灯的店铺，走过那些笑着的人群，走过那些卖糖葫芦的小贩。
走到一个路口，晏寂冥忽然停下来。
“江疏鹤。”
他转过身。
晏寂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光。
“这几天，”他说，“是我这么多年过得最好的年。”
江疏鹤没说话。
“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或者和姐姐过。但心里总觉得空。”晏寂冥说，“今年不一样。”
他顿了顿。
“今年有你了。”
江疏鹤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路灯照着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以后每年都有我。”他说。
晏寂冥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洗完澡，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着。
“晏寂冥。”江疏鹤在黑暗中开口。
“嗯。”
“明天上班了。”
“嗯。”
“以后……还像这几天这样？”
沉默了几秒。然后晏寂冥的声音传来。
“比这几天还好。”
江疏鹤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晏寂冥的手。
握住。
窗外的夜很深。远处偶尔有鞭炮声传来，稀稀落落的。年快过完了。
但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