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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十七天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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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正月初七
江疏鹤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七点整。熟悉的铃声，熟悉的节奏。他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初七，上班的日子。
旁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里的动静。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隐隐的香味。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但好像不那么刺眼了。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晏寂冥正在煎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金边。
“醒了？”
“嗯。”
“去洗漱，马上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煎蛋在锅里滋滋响着，边缘微微卷起。晏寂冥握着锅铲的手很稳，翻面的时候轻轻一抖，蛋就乖乖翻了个个儿。
“看什么呢？”
“看你。”
晏寂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有病。”
他笑了，转身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煎蛋，两片吐司，两杯牛奶。很简单，但看着就舒服。
“今天第一天上班，”晏寂冥坐下，“多吃点。”
他咬了一口煎蛋。溏心的，火候正好。
“你几点走？”
“八点半。你呢？”
“八点二十。”
“那我送你。”
“不用，地铁方便。”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他换好衣服，站在门口。晏寂冥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子。
“晚上回来吃饭？”
“嗯。我下班早，我来做。”
“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彼此。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晏寂冥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晚上见。”他说。
“晚上见。”
电梯门关上。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忽然想起这些天的事。那些沉默，那些等待，那些终于说出口的话。那个除夕夜，那盒仙女棒。他妈家的那顿饭。姑妈那句刺人的话。还有这些天的每一个早晨，每一个晚上。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走进早晨的阳光里。
街上的人很多。都是赶着上班的，脚步匆匆。他走在人群里，和他们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晚上六点十分，他下班了。
比平时早一点。他走出公司，给晏寂冥发了条消息：“下班了。去买菜。”
那边很快回了：“买条鱼。”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去超市买了鱼，买了青菜，买了晏寂冥爱吃的藕。回到家的时候，六点五十。晏寂冥还没回来。
他开始做饭。洗菜，切菜，准备佐料。不太熟练，但比前几天好多了。鱼是照着网上教程做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七点二十，门响了。
他擦擦手，去开门。晏寂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买了什么？”
“蛋糕。”晏寂冥走进来，“路过那家店，想起来你喜欢吃。”
他看着那袋蛋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
“没。”他说，“饭快好了，洗手吃饭。”
晏寂冥去洗手，他把菜端上桌。鱼，炒藕片，青菜汤。很简单，但摆了满满一桌。
晏寂冥坐下，看着那些菜。
“你做的？”
“嗯。尝尝。”
晏寂冥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他看着他嚼，等着那个评价。
晏寂冥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看着他。
“还行。”
他愣了一下。
“就还行？”
“不然呢？”晏寂冥笑了，“你想听什么？好吃得要命？”
他想了想。
“想听你说还行也行。”
晏寂冥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那就还行。”
他们吃着饭，聊着今天的事。他说公司的事，晏寂冥说医院的事。很平常的话题，很平常的对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真好。
吃完饭，他们一起收拾。洗碗的时候，晏寂冥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碗一个一个放进碗架。
“江疏鹤。”
“嗯。”
“明天我上班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放碗。
“嗯。”
“以后不能天天陪你了。”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晏寂冥。
“没事。”他说，“晚上回来就行。”
晏寂冥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抱住他。
“好。”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聊了很久。聊工作，聊以后，聊那些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晏寂冥。”江疏鹤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能过多久？”
沉默了几秒。然后晏寂冥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但我想一直过下去。”晏寂冥说，“过到走不动那天。”
他在黑暗中笑了。
“好。”
第十六天正月初八
江疏鹤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今天晏寂冥也上班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厨房里没有动静，餐桌上也没有早餐。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随便对付了几口。
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门口。没有人站在那里送他。
他走下楼，走进早晨的阳光里。
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他走在人群里，忽然有点恍惚。这几天过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回到现实了。
但那个梦，是真的。
晚上回到家，六点四十。他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开灯。
晏寂冥还没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七点。七点半。八点。
他给晏寂冥发消息：“几点回来？”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急诊。可能会很晚。你先睡。”
他看着那行字，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一个人吃了晚饭。很简单，热了昨天的剩菜。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想起这些天的晚饭，两个人一起吃，说着今天的事。那些平常的话，现在想起来，好像特别珍贵。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又看手机。看了手机，又看电视。
十一点，门响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晏寂冥站在门口，一脸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回来了？”
“嗯。”
晏寂冥走进来，把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下。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吃饭了吗？”
“在医院吃了点。”
“累吗？”
“还行。”
他看着那张疲惫的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寂冥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不睡？”
“等你。”
晏寂冥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傻瓜。”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那个怀里，闻着那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安心。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躺在床上，晏寂冥很快就睡着了。他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晏寂冥说过的话。过到走不动那天。
他闭上眼睛。
好。
第十七天正月初九
江疏鹤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里的动静。
他起来，走过去。晏寂冥正在做饭，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晏寂冥没回头，“给你做早饭。”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今天不忙？”
“今天休息。”晏寂冥说，“调休。”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晏寂冥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他说，“就是想抱抱。”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继续炒菜，让他抱着。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谁也没认真看。
“今天干嘛？”晏寂冥问。
“不知道。你呢？”
“也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晏寂冥说：“要不要去逛逛？”
“去哪？”
“随便。就……一起走走。”
他看着晏寂冥。
“好。”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年味渐渐散了。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公园门口。
“进去坐坐？”
“好。”
公园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小孩在跑。他们找了一条长椅坐下，看着那些人来人往。
“江疏鹤。”晏寂冥忽然开口。
“嗯。”
“那天我走的时候，”他说，“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晏寂冥。
“哪天？”
“初五。我出去的时候。”
他想了想。
“在想你会不会回来。”
晏寂冥看着他。
“怕我不回来？”
“怕。”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晏寂冥说：“我也怕。怕你不等我。”
他握住晏寂冥的手。
“我说了等你。”
“我知道。”
他们坐在那里，在初九的阳光里，握着彼此的手。
“晏寂冥。”他说。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一个人走。”
晏寂冥看着他。
“好。”
“要吵架，就在家里吵。要走，就一起走。别一个人。”
晏寂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饭。晏寂冥主厨，他打下手。吃饭的时候，他想起这些天的每一天。
从第一天到今天，十七天。
十七天，好像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人把一辈子都想一遍。
十七天，又好像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不管长还是短，他都知道了一件事。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