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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至少还是你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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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飞机上，晏寂冥又睡着了。
江疏鹤坐在旁边，看着他睡着的侧脸。舷窗外的云很白，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光影。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调来心外科，第一次进手术室观摩。晏寂冥主刀，一台搭桥手术，做了六个小时。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人在无影灯下操作。手很稳，动作很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手术结束的时候，他摘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然后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被看了一眼，心跳却漏了一拍。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眼，就是五年。
飞机颠簸了一下。晏寂冥动了动，睁开眼睛。
“到了？”
“没。还有一个小时。”
晏寂冥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他看着舷窗外那些云，沉默了一会儿。
“做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第一次见你。”
江疏鹤愣了一下。
“我也是。刚才就在想。”
晏寂冥转过脸看着他。
“想什么？”
“想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江疏鹤说，“就那一眼，我记了五年。”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时候不知道以后会这样。”江疏鹤说，“不知道会在一起这么久，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事。”
晏寂冥点点头。
“嗯。”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疏鹤说：“但要是知道，我还是会选。”
晏寂冥看着他。
“选什么？”
“选那天站在那个角落里。”江疏鹤说，“选让你看见我。选这五年。”
晏寂冥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飞机降落了。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们叫了车，一起回家。
路上，江疏鹤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五天，却像过了很久。
“晏寂冥。”
“嗯。”
“回去想吃什么？”
晏寂冥想了想。
“你做的。”
江疏鹤愣了一下。
“我做的不好吃。”
“还行。”
他看着晏寂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
“那回去做。”
车停在楼下。他们拿着行李上楼，开门，开灯。屋里和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水，沙发上扔着没叠的毯子。
但江疏鹤看着这些，忽然觉得好像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能是他不一样了。
“我去做饭。”他说。
“我帮你。”
他们一起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还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块肉。
“够吗？”晏寂冥问。
“够。”
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晏寂冥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切得比以前好。”晏寂冥说。
他愣了一下。
“是吗？”
“嗯。以前切得跟狗啃的似的。”
他瞪着晏寂冥。
“你才狗啃的。”
晏寂冥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饭，一起吃了，一起收拾。洗碗的时候，江疏鹤站在水槽前，晏寂冥站在旁边擦碗。
“江疏鹤。”
“嗯。”
“明天上班了。”
“嗯。”
“以后会忙起来。”
他没说话。
“但晚上会回来。”晏寂冥说，“每天都会。”
他看着那只擦碗的手。
“好。”
洗好碗，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谁也没认真看。江疏鹤靠在晏寂冥身上，感觉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晏寂冥。”
“嗯。”
“那二十三天，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晏寂冥没说话。
“那时候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回来了。”
晏寂冥的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地。
“以后不会走了。”
他看着电视，没说话。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第六章
上班第一天，江疏鹤就遇见了麻烦。
上午十点，他被叫进主任办公室。
“小江，坐。”
他坐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平时对他不错。但今天那脸色不太对。
“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陈主任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东西。
“听说你请假那几天，去了外地？”
他愣了一下。
“是。”
“去见什么人？”
他看着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江，”陈主任叹了口气，“有人跟我说，看见你在外地和一个男人……很亲密。”
他的心沉了一下。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沉默。
他看着主任，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
“主任，那是我伴侣。”
陈主任愣住了。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他说，“这次他出差，我请假去陪他。”
沉默。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陈主任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小江，”她说，“你知道这种事……”
“知道。”他打断她，“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看着主任。
“但我不后悔。”
陈主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很久之后，她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主任的声音。
“小江。”
他停下。
“小心点。”
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他一直心不在焉。做麻醉的时候，差点出了错。旁边的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他收拾东西，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给晏寂冥发消息：“下班了。回去路上。”
那边很快回：“好。等你。”
他看着那一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回到家，晏寂冥已经在做饭了。他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晏寂冥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把脸埋在他背上，没说话。
晏寂冥没再问。只是关火，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
“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然后他说：“主任知道了。”
晏寂冥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你。”
沉默。
晏寂冥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然后呢？”
“她说让我小心点。”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很平常的味道，但他觉得安心。
“怕吗？”晏寂冥问。
他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失去工作。怕别人怎么看。怕以后怎么办。”
晏寂冥抱着他，没说话。
“但更怕失去你。”
沉默。很久之后，晏寂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不会的。”
他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不会？”
“不会失去我。”晏寂冥说，“不管发生什么。”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晏寂冥。”
“嗯。”
“你怕吗？”
晏寂冥想了想。
“怕。”
他愣了一下。
“怕你受委屈。”晏寂冥说，“怕你因为我受委屈。”
他说不出话。
“但我想过了。”晏寂冥说，“委屈就委屈。只要你在，什么都能扛。”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走过去，抱住他。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晏寂冥。”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万一我真的丢了工作呢？”
沉默了几秒。
“那就养你。”
他愣了一下。
“你养我？”
“嗯。”晏寂冥的声音很平，“养得起。”
他在黑暗中笑了。
“那你可得努力了。”
晏寂冥没说话。但他感觉那只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主任没有再找他。同事们还是那样，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没人提那天的事，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有时候，他会发现有人在看他。一回头，那人就转开眼睛。比如有时候，一起吃饭的人会突然少了几个。比如有时候，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窃窃私语。
他都装作没看见。
回家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晏寂冥也不问。但每次他下班回来，晏寂冥都在。做饭，等他，陪他。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憋不住了。
“晏寂冥。”
“嗯。”
“你说，他们都在背后说什么？”
晏寂冥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不知道。”
“猜呢？”
“猜不出来。”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们说我是变态。说我不正常。说我这种人，不配当医生。”
晏寂冥没说话。
“我听见了。”
沉默。
然后晏寂冥开口。
“江疏鹤。”
他转过脸。
“你知道我每天在手术室里，看见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看见死人。”晏寂冥说，“看见救不回来的人。看见家属在门口哭。”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些人不会在乎你爱谁。他们只在乎你能不能救他们的命。”
他没说话。
“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他们在乎你是什么人吗？”
他想了想。
“不在乎。”
“那不就结了。”晏寂冥说，“出了手术室，管他们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