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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周末 三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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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江疏鹤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妈打来的。
“小鹤，这周末有空吗？”
他愣了一下。他妈很少主动打电话，一般都是他打回去。
“有空。怎么了？”
“回来一趟吧。”他妈说，“有点事想跟你说。”
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有点不对劲。
“妈，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妈说，“就是想你了，回来吃顿饭。”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晏寂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脸色。
“怎么了？”
“我妈让我回去一趟。”
晏寂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说想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晏寂冥说：“我陪你回去。”
他转过脸看着他。
“不用。万一……”
“万一什么？”晏寂冥打断他，“万一你妈不同意？万一她说难听话？万一你一个人扛不住？”
他没说话。
“我陪你。”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坚定。
“好。”
周六早上，他们出发了。
他妈住在城东，开车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江疏鹤没怎么说话。晏寂冥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紧张？”
“嗯。”
“怕什么？”
他想了想。
“怕我妈说难听话。怕你受委屈。怕……”
他说不下去。
晏寂冥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腕。
“没事。”
车停在楼下。他们下车，拿了买的东西，上楼。
他妈开门的时候，看见晏寂冥，愣了一下。
“妈，这是晏寂冥。”江疏鹤说，“我跟您提过的。”
他妈看着晏寂冥，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进来吧。”
屋里还是老样子。小小的，旧旧的，收拾得很干净。他妈让他们坐下，去厨房倒水。
江疏鹤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他妈端着水出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小鹤，你先去楼下买瓶酱油。”
他愣了一下。
“家里不是有吗？”
“用完了。”他妈说，“去吧。”
他看了看他妈，又看看晏寂冥。晏寂冥对他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他妈看着晏寂冥。晏寂冥也看着她。
“你叫晏寂冥？”
“是。”
“多大了？”
“三十七。”
“做什么的？”
“医生。心外科。”
他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鹤跟我说了。”她说，“你们在一起五年了。”
晏寂冥没说话。
“五年，”他妈说，“瞒了我五年。”
她顿了顿。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晏寂冥看着她。
“有人给我打电话。”他妈说，“说你家儿子不正常，跟个男的在一起。说得很难听。”
他的心里沉了一下。
“那个人我不认识。不知道从哪弄到我电话的。但她说的事，是真的。”
她看着晏寂冥。
“你父母知道吗？”
晏寂冥沉默了一秒。
“都去世了。”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那眼神变了变。
“那没人管你。”
“没人。”
他妈看着他，很久很久。
“小鹤他爸走得早，”她说，“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晏寂冥听着。
“我盼着他成家，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老了有人陪。”
她顿了顿。
“现在成这样了。”
沉默。
然后晏寂冥开口。
“阿姨。”
他妈看着他。
“我知道您担心。”他说，“担心他以后怎么办，担心别人怎么看，担心他老了没人管。”
他顿了顿。
“但这些我都想过。”
他妈没说话。
“我想过很多遍。”他说，“想过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想过别人会怎么说，想过老了怎么办。”
他看着那双眼睛。
“想完了，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他妈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凭什么？”
“凭什么？”他愣了一下。
“凭什么说这些？”他妈说，“你凭什么保证？”
他想了很久。然后他说：“凭我五年了，每天想的是他。凭他出事的时候，我半夜去医院陪他。凭他受委屈的时候，我告诉他没事。”
他顿了顿。
“凭我这辈子，没想过别人。”
沉默。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他妈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
他愣住了。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
“他小时候，”她说，“也爱吃水果。西瓜，苹果，葡萄，什么都吃。那时候穷，买不起好的。我就买那种有点烂的，便宜，削削还能吃。”
她看着他。
“他懂事，从来不挑。”
他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苦是苦，但看着他长大，也高兴。”
她顿了顿。
“现在他长大了。有你陪着。”
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还能说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响了。江疏鹤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酱油。他看着他妈，又看看晏寂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妈……”
“坐下吃饭。”他妈站起来，接过酱油，“饿了。”
饭桌上，他妈一直给晏寂冥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晏寂冥端着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点点头。
“谢谢阿姨。”
他妈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阿姨？”
他愣了一下。
江疏鹤也愣住了。
他妈看着他俩，笑了。
“叫妈。”
回去的路上，江疏鹤一直没说话。
车开上高速，天渐渐暗下来。晏寂冥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想什么呢？”
“在想我妈。”江疏鹤说，“她怎么……”
他没说完。
晏寂冥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担心你。”他说，“但更希望你过得好。”
江疏鹤转过脸看他。
“她让你叫妈。”
“嗯。”
“你叫了。”
“嗯。”
他看着晏寂冥。看着那张被路灯照着的侧脸。
“晏寂冥。”
“嗯。”
“谢谢你。”
晏寂冥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今天陪我回去。谢你跟我妈说那些话。”他顿了顿，“谢你在。”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着。
“晏寂冥。”江疏鹤在黑暗中开口。
“嗯。”
“今天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
“说有人给她打电话。”晏寂冥说，“说你的事。”
他愣了一下。
“谁打的？”
“不知道。”
他想起这些天的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是医院的人？”
“可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
晏寂冥转过脸看他。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他说，“对不起让你面对这些。”
晏寂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傻瓜。”
他把脸埋在那个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晏寂冥。”
“嗯。”
“以后还会有这些事吗？”
“可能。”
“那怎么办？”
沉默了几秒。然后晏寂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起扛。”
他在黑暗中笑了。
“好。”
第九章
四月中旬，医院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说麻醉科的江疏鹤，因为私人作风问题，要被调走了。
江疏鹤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是在食堂。他端着餐盘走过一张桌子，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他走过之后，那些声音停了。
他没回头。
下午，他被叫进医务处。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江医生，请坐。”
他坐下。
那个人看着他。
“最近有一些关于你的反映。”
他没说话。
“说你私人生活不检点，影响了医院形象。”
他看着那个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
“没有。”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什么？”
“没有要说的。”他说，“是真的。”
那个人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沉默。办公室里很安静。
然后那个人说：“你先回去吧。有结果会通知你。”
他站起来，走出去。
晚上回到家，晏寂冥已经在做饭了。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回来了？”
“嗯。”
晏寂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他没说话。
晏寂冥关火，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关切，有他。
“医务处找我了。”他说。
晏寂冥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有人反映我私人生活不检点。”
沉默。
晏寂冥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会怎样？”
“不知道。”他说，“可能调走，可能停职，可能……”
他说不下去。
晏寂冥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靠在那个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油烟味，消毒水味，还有他熟悉的那种味道。
“怕吗？”晏寂冥问。
他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不能做麻醉了。怕以后怎么办。怕……”
他顿了顿。
“怕拖累你。”
晏寂冥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拖累什么？”
他没说话。
“你做什么，我都在。”晏寂冥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晏寂冥。”
“嗯。”
“你后悔吗？”
晏寂冥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
沉默。很久之后，晏寂冥说：“江疏鹤。”
他看着他。
“我问你，你后悔吗？”
他想了想。
“不后悔。”
“那为什么我要后悔？”
他愣住了。
晏寂冥看着他。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他听着。
“想能跟你过多久。想老了以后怎么办。想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会怎样。”
他顿了顿。
“答案都一样。”
他看着他。
“能过多久是多久。老了就老了。你不在，我就一个人。”
他的眼眶有点酸。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晏寂冥说，“我都不后悔。”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走过去，抱住他。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躺在床上，握着彼此的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晏寂冥。”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被调走，去很远的地方，你怎么办？”
沉默了几秒。
“跟着去。”
他愣了一下。
“你工作不要了？”
“可以调。”
“那边条件不好呢？”
“那就不好。”
“万一……”
晏寂冥打断他。
“江疏鹤。”
“嗯。”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在黑暗中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