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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讯 “杀人了… ...

  •   自那日之后,别墅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吕巳和昭辞,这对名义上的“贴身管家”与“被照顾者”,彻底陷入了互不干扰的僵局。

      吕巳依旧履行着职责,但动作机械,眼神再也不敢与昭辞有所接触。昭辞也变了很多,不再多看他一眼。

      昭辞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对吕巳的靠近和离开毫无反应。

      吕巳知道,他以前所有的努力,所有小心翼翼的接近,所有温柔的尝试,都在那日化为了乌有。

      他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画师,好不容易在皴裂的墙壁上画出了一朵花,却因为自己的一个退缩,让整面墙都坍塌了。

      夜深人静时,吕巳常常独自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出这样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拯救昭辞?

      这个问题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对啊,为什么呢?
      他不欠昭辞的。

      他们非亲非故,甚至可以说,是昭辞先恨他,先排斥他。他吕巳,一个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孤儿,一个连自己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的怪胎,凭什么要把一个素不相识、性格恶劣、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富家少爷,当成自己的责任?

      他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理性”说服“感性”的理由。

      “我到底怎么了?”

      吕巳想保护一个人,却又要给自己找理由。
      以前,他想做什么好事,想帮助什么人,都是自然而然的,像心跳一样本能。
      他给流浪猫喂食,为受欺负的同学出头……他从未想过“为什么”,那只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现在,为什么不行了?为什么面对昭辞,他需要一个“理由”来支撑自己?

      是因为被伤透心了吗?被昭明远的权势震慑,被昭辞的冷漠刺痛,所以才变得患得患失,才需要不断地去追根究底,去寻求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正当性”?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生,又该往何处去。
      他就像一颗被随意抛洒在宇宙中的尘埃,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

      可他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他可以变成一个像果冻一样的东西,透明,Q弹,能蹦能跳,能隐身于水中。

      这证明了,他不是人,他不是人类。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种类的……怪生物。

      他不是人,所以没有人类的道德枷锁,没有社会规范的限制,他行善,不是因为“应该”,而是因为……他“能”。

      他DNA里,或许真的就没有“作恶”这两个字。他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去行善,去帮助,去修复那些破碎的东西。
      就像他身体能变成果冻,去治愈小墨团的断尾一样,他的灵魂,也本能地趋向于去“治愈”那些受伤的灵魂。

      昭辞,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治愈”的、痛苦的存在罢了。他不是“想”救昭辞,他只是“在”救昭辞。
      就像他不能停止呼吸,不能停止心跳一样,他不能停止去行善,去帮助。

      这个发现,让吕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孤独。

      他不是人,所以他无法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无法用人类的逻辑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只是……遵循着某种未知本能,孤独行走的……怪诞旅人。

      窗外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却没有任何一颗,是属于他的。

      他救昭辞,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义务,甚至不是因为同情。
      只是因为,他“是”他。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行善的怪物。

      ·

      一个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的下午,厚重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偶尔划过闪电,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雷声在远方闷响,久久不散。

      这种压抑的天气,总是让吕巳他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李哥……怎么还不回来?”吕巳像是在问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的无渡,“就算是被酒瓶砸到头,去医院住几天,也该回来了吧?难道是伤得太重,还在ICU?还是说……他怕了?觉得这活儿太危险,辞职不干了?”

      李琮虽然对他和昭辞都带着监视的意味,但至少,他是一个在这个冰冷别墅里,偶尔会流露出些许“人性”的存在。

      无渡:“……嗯。”

      吕巳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他转过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晚餐的准备情况,却正好看到昭明远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凝重。

      “昭先生?”吕巳有些诧异。
      昭明远没有看他,只是踉跄着走向门口:“李琮……出事了。”
      “出事了?他……他不是在医院吗?”

      昭明远沉默了很久。
      “不是医院……是……是殡仪馆。李琮他……昨天晚上,在医院的病房里……过量服用了……安眠药,自杀了。”

      李琮……死了?
      被酒瓶砸了一下,就……自杀了?这概率……未免也太小了点。

      而且,李琮虽然看起来有些对昭明远言听计从,但也不像是一个会因为一点挫折就寻死的人。
      更何况,他跟在昭家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对“活下去”的眷恋?

      “医生说,是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定,加上……药物副作用,导致的……过度服药自杀。”昭明远的声音依旧沙哑,是巨大的悲痛和……被解脱的轻松?

      药物副作用?过度服药?

      李琮一个保镖,为什么会“情绪极度不稳定”到需要服用安眠药?

      这时,二楼传来了东西被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昭辞那标志性的、充满戾气的咆哮:“死了?!都是被你们逼死的!被你逼死的!”

      吕巳看到昭辞站在楼梯口,指着昭明远。
      他近乎亢奋的平静:“李琮算什么?他死有余辜!他活该!他……他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疯子!因为你这个杀人犯!”

      “我杀了人!我早就杀了人!”昭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指向自己的胸口,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绝望。

      “我妈!是我杀的!是我把她推进泳池的!是她先想杀我!是她先动手的!所以我才……我才……”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那个“我杀了人”的核心……

      昭辞的母亲?他杀了母亲?这怎么可能?

      吕巳从未听昭明远提起过昭辞母亲的任何事,甚至在整个别墅里,都看不到任何属于女性的、温馨的痕迹。
      昭明远对昭辞的“爱”,难道是建立在……弑母的罪行之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昭明远面对着昭辞的指控,他脸上的悲痛和脆弱瞬间消失:“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不能说?!”昭辞却不再理会昭明远的暴怒,而是转向吕巳,“你也听到了!我都说了!我杀了人!我妈是我杀的!而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逼近吕巳:“你以为李琮是怎么死的?是他自己想死吗?不!是他被你们逼死的!是你!是你和昭明远一起,把他逼死的!”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在杀人!”

      吕巳被他步步紧逼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他听着他那漏洞百出却又直指核心的指控,只觉得头皮发麻。

      昭辞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疯了?还是他知道些什么?
      他知道李琮的死因并非自杀?他知道“伏心散”的真相?他知道昭明远对他母亲的所作所为?

      “还有你!”昭辞又指向昭明远,“你以为你就能逃脱吗?你杀了李琮!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杀了人!我们都轮不到一个好下场!都得死!”

      “打死我!昭明远!你打死我啊!反正我早就该死了!我杀了人!我是个怪物!你们都别想好过!”

      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又像个绝望的疯子,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挑衅昭明远,仿佛真的恨不得昭明远下一秒就掏出手枪或者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他。

      昭明远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对旁边的佣人吩咐:“把他给我绑起来!送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再出来!”

      佣人战战兢兢地上前,试图按住疯狂挣扎的昭辞。昭辞一边被拖拽着,一边还在用那种绝望而挑衅的眼神看着昭明远。
      “杀人了……都杀人了……都得死……”

      这场闹剧,最终以昭辞被强行制服并带回房间告终。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吕巳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李琮的死,昭辞的母亲,昭明远……

      而那个穿着旧T恤的少年,尚无渡,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楼梯的阴影里。

      ·

      李琮的葬礼,定在了三天后。
      那一天,天空依旧阴沉,细雨绵绵。

      吕巳站在送葬队伍的末尾,看着那具覆盖着黑布的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

      昭辞没有出现。据说,他被锁在了房间里。

      葬礼结束后,吕巳独自一人走在湿漉漉的墓地里。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又看了看远处那栋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豪华别墅。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救昭辞?他拿什么救?用一个谎言去对抗另一个谎言吗?

      他又见不远处的树影下,尚无渡正隔着雨幕,看着他。
      向无渡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然后转身,融入了迷蒙的雨雾之,只留下吕巳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墓地。

      ·

      从墓地出来,吕巳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游荡。

      昭家那座华丽的牢笼他一刻也不想再待。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邬驰。他正给一只三花猫添粮。

      “哟,大善人回来了?”邬驰抬起头,看到吕巳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的调侃瞬间僵住,“你……你怎么淋成这样??”

      吕巳脱下湿透的外套,沉默地走进屋,看着在客厅里欢快跑动的小墨团和其他几只猫。

      邬驰关上门,把围裙解下来,走到他面前:“说话呀,吕巳。你这副样子,像是去参加葬礼,不,比参加葬礼还难看。”
      吕巳:“……”你是会算吗?那么准。

      邬驰:“昭家又怎么你了?那小疯子又给你气受了?”
      吕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邬驰,我可能……做错了。”

      “做错什么了?”邬驰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你还能做什么错事?不就是给人当保姆,伺候那个难伺候的少爷吗?他脾气是不好,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是……”吕巳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我……我看着他被打,我什么都没做。我……我背叛了他。”

      他把那天在客厅,昭明远殴打昭辞,他因为恐惧和命令而选择退缩,以及昭辞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我艹!”邬驰猛地一拳砸在沙发上,“那个老畜生!他居然……他居然对自己的亲儿子下这种手?!还有李琮……这关你屁事啊!吕巳,你就是个傻子!”

      “你以为你那点‘圣母心’能感化谁?你以为你退一步,他们就会对你仁慈?做梦!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十步!你再这么下去,真他妈的会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

      “我……”吕巳想辩解,想说他不是怕,是……

      “别你你我我了!”邬驰粗暴地打断他,“听着,吕巳,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变态家庭给吃了!报警!必须报警!”

      “报警?”吕巳愣住了,下意识地拒绝,“没用的……李琮是自杀,警察不会……”

      “自杀个屁!”邬驰根本不信,“一个保镖,被少爷用酒瓶砸了一下,转头就‘情绪不稳定’吞安眠药自杀了?这他妈的鬼话你信?”
      “还有那个昭辞,他妈的要是没被那个老东西逼疯,能说出杀了自己亲妈的胡话?”
      “吕巳,这他妈就是个坑!一个吃人的坑!你不报警,就是等着被他们慢慢凌迟!”

      邬驰的语气斩钉截铁,他看着吕巳:“我帮你报。就说你被威胁,被强迫做不愿意做的事,还目睹了家暴和……可能的谋杀!”

      吕巳不想把邬驰也拖下水,可邬驰的话,却敲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也许……报警,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了。

      在邬驰的坚持和帮助下,报警电话拨了出去。邬驰条理清晰地——虽然带着情绪——向警方描述了吕巳的“遭遇”,包括目睹家暴,以及李琮的“可疑死亡”。

      然而,警察来了,也调查了。但李琮的“自杀”有医院记录,有遗书——据说是他情绪低落时写的,被昭明远“妥善保存——存留,证据链“完整”。

      而昭辞的“胡话”,在昭明远“儿子受刺激太大,精神状况堪忧,我也很痛心”的表演下,被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警察走的时候,甚至还对昭明远“委婉”地提了点建议,大意是,他儿子的情况比较特殊,建议他考虑送到更专业的精神病院进行治疗,以免再发生意外。

      但昭明远只是苦笑着说:“我也想啊,警官,可这孩子……他太抵触了,根本不配合,一提到医院就闹,说要自杀,我这做父亲的,也是实在没办法……”

      警察们也只能表示“理解”,然后离开了。

      整个过程中,昭辞被锁在房间里,没有露面。

      但警察前脚刚走,后脚,吕巳就看到,二楼昭辞的房间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瘦削的身影抵在窗边,用口型无声地、恶毒地咒骂着什么。

      不仅仅是对警察,更是对这个“无能”的世界。

      报警失败了。
      非但没有撼动昭家分毫,反而可能让昭辞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也让他被昭明远更加警惕和敌视。

      邬驰看着警察远去的车尾灯,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把车都砸得晃了晃。

      “狗日的官官相护!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他妈算什么世道!”他低声咒骂着。

      吕巳只是靠在车窗上。

      他这个行善的怪物,在面对真正庞大的黑暗和罪恶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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