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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弑父 这栋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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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东升西落，时间继续着它看似规律实则扭曲的运转。
吕巳渐渐发现，昭辞变了。不是那种被“伏心散”磨平后的麻木，而是更加诡异的“乖巧”。
他开始主动出现在昭明远身边，像一只被彻底驯化的宠物，将削好的水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昭明远触手可及的位置。
动作近乎虔诚。
昭辞看昭明远的眼神更是一种扭曲的专注。
他会长时间地、痴迷地凝视着昭明远，但这种“爱恋”的核心，却不是昭明远这个人——他希望昭明远能杀了他。
是一次暴怒下的失手，也是一种带着仪式感的毁灭。
昭辞会故意在昭明远面前做出一些极其危险的动作，比如在楼梯边缘徘徊，然后用一种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昭明远，像在说：动手吧，杀了我吧，只要你愿意。
有次，昭明远在书房处理文件，昭辞就安静地跪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昭明远起初有些不习惯，甚至感到诡异，但看着儿子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那种作为掌控者的虚荣心和掌控欲，竟然得到了满足。
这感觉……很奇怪。
就像吸/毒。
明知道这种顺从是虚假的，是建立在昭辞自我毁灭倾向之上，就像毒/品一样，会上瘾，会让人迷失。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不寒而栗，恐惧于自己竟然会对这种扭曲的关系产生依赖和享受。
可当下，当昭辞用行动证明他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时，昭明远又会感到一种令人战栗的满足感。
他甚至开始觉得，儿子这样听话，也挺好。至少，省心了。那些麻烦似乎都随着昭辞的乖巧而消失了。
至于昭辞那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的皮囊，在昭明远此刻扭曲的视角里，更像是一种额外的、令人愉悦的点缀。
吕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昭辞像幽灵一样跟在昭明远身后。
之前的昭辞，虽然充满攻击性，但至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着鲜明情绪和反抗意志的灵魂。
而现在这个昭辞，却只剩下对毁灭的渴望空壳。他的乖巧，他的依恋，都是伪装，都是陷阱，都是为了最终那个“被杀死”的目的而进行的表演。
吕巳宁愿相信昭辞现在是真的疯了，而不是清醒地走向自我毁灭。
而昭明远，这个看似掌控一切、享受一切的男人，他既是囚禁者，也是囚徒。
这场悲剧，没有赢家。
只有两个在黑暗中互相毁灭的灵魂。
吕巳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曾经试图拯救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也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被“拯救”，他所能做的，或许……只能是看着。
看着这场注定以悲剧收场的、疯狂的戏剧，缓缓落下帷幕。
·
昭辞那令人窒息的乖巧持续了几天。吕巳站在楼梯上，看着下方客厅里那幅诡异的画面——
昭明远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看财经杂志，昭辞则安静地跪坐在地毯上，用一把小巧的银剪刀，仔细地修剪着昭明远指甲的形状。
这幅画面，与其说是父子温情，不如说是一场扭曲仪式。昭明远的掌控欲得到了餍足，而昭辞对死亡的渴望越演越深。
吕巳知道，他留在这里的必要，已经随着昭辞的“好转”而彻底消失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接近昭辞，试图拯救他的初衷，是否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
这一家人，从上到下，精神都像是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扭曲得令人胆寒。
昭明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着身边乖巧得不像话的儿子，再想到吕巳和无渡这两个外人……
他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作为父亲的清醒，觉得不该再把这两个无关的人牵扯进这滩更深的浑水里。
这天傍晚，吕巳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站在玄关处，准备离开这个让他身心俱疲的地方。
“吕先生。”昭明远带着客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辞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稳定多了。”
“您客气了，昭先生。是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昭明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吕巳，“这是你的工钱，还有额外的……感谢费。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生活吧。”
吕巳没有接那张支票。
人性……真是……
他第一次，对这两个字，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昭明远走后，尚无渡突然开口：“吕先生，先生让您把这个文件，送进书房。”
吕巳看向尚无渡，尚无渡也正看着他。
“现在？”吕巳下意识地问。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几分钟前，昭明远才把昭辞叫进了书房。
“嗯。”无渡点了点头。
吕巳：“……”
昭明远和昭辞，一父一子，现在单独在书房里，会做什么？
昭明远那句“小辞的情况稳定多了”，此刻想来，更像是一句意味深长的暗示。
“你确定？”吕巳看着无渡。
无渡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看他。
吕巳知道无渡让他去，必有缘由。他或许……是最后一个，能阻止什么，或者……见证什么的人。
他还是迈开脚步，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面没有开灯。吕巳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里很暗，窗帘紧闭。吕巳的视力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他隐约看到，昭明远站在书桌前，跟昭辞距离近得……
昭辞低着头，那个姿势……
昭辞的头，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凑向昭明远的脖颈！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昭明远那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那是什么？！一个吻？！
吕巳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想要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承受的极限！
“噗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炸响！
吕巳猛地抬头看去，只见昭辞的嘴角，正叼着一片闪着寒光的……刀片！而那片刀片，已经深深地、没入了昭明远的脖颈！
鲜血飙射而出，溅了昭辞满脸满身。
昭明远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能发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而昭辞，在刀片没入的瞬间，便猛地抬起了头。他脸上沾满了父亲温热的鲜血，看着倒下的昭明远，他似笑非笑的。
不，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解脱。是向这个将他变成怪物的世界，发出的最恶毒的报复！
是向那个他渴望已久的、能给予他最终毁灭的“主宰”，献上的、最血腥的祭品！
吕巳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绘卷般的一幕，看着昭辞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昭辞的“乖巧”，他的“依恋”，他那些看似自毁的举动……
昭辞原来一直想跟昭明远拼个你死我活，见昭明远并不想杀自己，他就去杀昭明远！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想杀死昭明远，用这种最亲密、也最致命的方式，完成这场扭曲的弑父仪式！
昭明远到死可能都没明白，自己的掌控欲，自己那对儿子容貌的欣赏，是如何一步步，将儿子推向了这样一条的血腥不归路。
而昭辞，这个被毁掉的孩子，终于用最极端的方式，向他的“主宰”宣战，并……同归于尽。
吕巳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看，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真相。
吕巳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这栋华丽的别墅，终于变成了一座坟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