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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放 “我只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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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什么?跑!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报警!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前管家能插手的事情了!
吕巳朝着楼梯口冲去!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只冰冷、还带着温热血腥气的手,就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啊!”吕巳痛呼一声,回头一看,是昭辞!
那个刚刚用刀片割开自己父亲喉咙、脸上还沾着淋漓鲜血的少年,此刻从死死地缠住了他!
昭辞的力气大得惊人,将吕巳按向自己的胸膛。
“放开我!昭辞!你疯了!”吕巳挣扎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不敢去想那双沾满父亲鲜血的手,正抓着自己。
“我没疯……吕巳,我没疯……”昭辞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张牙舞爪的嘶吼,而是低沉又近乎哽咽的沙哑。
“你没疯?!你刚杀了自己的父亲!你……”吕巳感觉自己快要被勒得断气了,但昭辞抓着他的手反而越收越紧。
“我装的,都是装的……”那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我妈是我爸杀的……我看见了……”
吕巳的挣扎猛地一顿。
他母亲……是昭明远杀的?昭辞装疯,是为了……复仇?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你……你说什么?”吕巳的声音变得虚弱,他缓缓抬头,终于,对上了昭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盈盈地望着他。里面没有杀意,没有疯狂。昭辞的脸上,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他看着吕巳,那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们一伙的……”昭辞抓着吕巳的手带着颤,“你……你只是个傻子……一个想救我的傻子……”
“我骂你,打你,把你推得远远的……我拼命想赶你走,因为我不想你……不想把你也卷进来……”昭辞的眼泪终于逃出来,砸在吕巳的衣领上。
“我快心疼死了……每次骂你,每次看你受伤,我都想给自己几刀……可我不敢……我怕我一死,就再也没人能……能……”
他说不下去了,只死死地抱着他:“我装疯,我装乖……我像条狗一样去讨好他,我就是为了今天……”
昭辞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心碎、扭曲、快意、绝望。
“我成功了……我杀了他……可我、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只要你,吕巳……我只要你……”
吕巳理不出任何头绪了。
昭明远杀妻,昭辞装疯复仇,用扭曲的“乖巧”麻痹昭明远,最后完成了弑父。
这剧情,比他看过最黑暗的小说还要离奇惊悚。
而昭辞,这个他一直以为精神有问题、内心阴暗的少年,此刻却抱着他,嘴里说着……爱他?
这算什么?
因爱生恨?因恨生爱?还是在扭曲的家庭环境中,衍生出的病态情感?
吕巳闻着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属于昭辞本身的冷冽的气息,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粉碎。
一个刚杀了人的疯子,突然抱着你,哭着说爱你,还说这一切都是装的……
你信?
吕巳一个字也不信。
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只觉得这个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疯子”都要危险。
“昭辞,你先放开我……”吕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还是微微颤抖,“昭明远已经死了……你、你先松手……”
“我不放!”
偏执,疯狂。
昭辞死死地盯着吕巳:“你别想再丢下我!你听见没有!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的!你怎么想丢下我一个?!”
他说的……是多久以前?是吕巳刚来时,试图安慰他的时候吗?
那时的吕巳,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他,可昭辞却用最恶毒的语言,把他推得远远的。现在想来,那一切,都是昭辞为了保护他,而精心设计的驱逐计划?
吕巳看着昭辞的眼睛——爱恋、委屈、疯狂、偏执、恐惧。
他该说什么?恭喜他复仇成功?
还是……继续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拯救”的疯子?
他救不了他。他连自己,都快要被这扭曲的真相吞噬了。
昭辞依旧死死地抱着他,执拗地一遍遍重复:“别走……吕巳,求你……”
吕巳闭上眼睛,只觉得精疲力尽。
他这个行善的怪物……
昭辞,这个用尽一切手段伪装、算计、弑父的少年……
他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吕巳任由昭辞把温热的泪蹭在自己脖子上。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弑父”、“装疯”、“复仇”等一系列轰炸后,终于开始重启,并尝试用他“行善怪物”的逻辑,来解析当前这最匪夷所思的状况。
爱?
求偶?
找□□对象?
繁衍相关的本能驱动。
他理解友情,是互相帮助,共同生存。
他理解亲情,是血脉延续,族群守护。
但“爱情”……
这个人类定义过于复杂,包含占有、精神共鸣等等,他无法完全参透。他唯一能确定的生理常识是:两个相同性别的个体,无法自然繁育后代。
所以,昭辞现在这副样子,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说“只要你”、“我只要吕巳”……
这算什么?求偶行为?
可他们都是公的啊!
吕巳看着明明比他高,却在他怀里哭得几乎脱力却依旧不肯松手的昭辞,在心里默默得出结论:
昭辞,应该是眼瞎了,把他,吕巳,误认成雌性个体了。
嗯,对,一定是这样。
这孩子,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把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同类”,当成了可以依附的“母兽”。
真是……可悲的误判。
想通了这个,吕巳尝试着对昭辞说:“昭辞,你……可能认错了一件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训斥一个“傻子”。
“我们两个,都是男性。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我们之间,是无法产生你想要的……那种结果的。繁衍后代,需要雌雄结合才行。你明白吗?”
“……”
昭辞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吕巳。
“你……”昭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后退两步:“我傻?!”
昭辞的声音有哭腔、有破音:“是!我他妈是装疯!是像个婊子一样去讨好他!是处心积虑地杀了他!我他妈是满手血腥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可那又怎么样?!”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是焚心蚀骨的痛!
“我只要你!”
“吕巳!我他妈只要你!”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指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爱意和绝望,“什么狗屁的繁衍后代!什么公的母的!我根本不在乎!”
“我这辈子,就只想要你一个人!我想要你看着我!我想要你心里只能有我!”
他越说越激动:“我他妈不想要什么后代!我只想要你!你懂不懂?!你这个……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你…你……”
他语无伦次,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宣泄内心翻江倒海的情感,最后,只能化作一声绝望的哽咽。
他再次猛地扑向吕巳,这次不是拥抱,而是用额头抵着吕巳的肩膀。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明明看见我了…却还要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恨你……”
吕巳只觉得自己的“生物逻辑”分析体系,在这一刻,被情感的海啸冲击得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他……好像……搞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误认性别的求偶行为。
这就是……爱情?
昭辞不要后代,不要繁衍。
他甚至不在乎吕巳的性别。
他只是……想要吕巳这个人。
想要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爱。
用一种执拗的方式。
吕巳理解不了这个。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人,会爱另一个人爱到可以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
这太复杂了,太……人类了。
而吕巳,他不是人。他是一团“果冻”,一个怪物,他给不了昭辞想要的“爱”。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昭辞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中用尽了。
也危险。
昭辞的情绪像过山车,从极致的恨到扭曲的“爱”,再到被“拒绝”后的崩溃。
吕巳无法预测,这个刚刚弑父的少年,在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是继续抱着他哭到昏厥,还是突然暴起,用那片沾血的刀片,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他不敢赌。
“昭辞,你先……冷静。”吕巳放低了声音,类似安抚受惊小动物的温和,“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他轻轻拍了拍昭辞的背,昭辞也没有回答,只是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这是吕巳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不能再刺激昭辞,必须先把人带离那个血腥的现场。
他半扶半抱着昭辞,一步一步朝着书房外挪去。昭辞异常顺从,任由吕巳带着他,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走廊,走下楼梯,走出那栋如同魔窟般的别墅。
昭辞也似乎被夜风激得清醒了一些,他抬起了头,露出那张被血和泪糊成一团的脸。他看着吕巳,眼神空洞又专注。
“去你家。”昭辞的声音沙得厉害,不是询问,是陈述。
去他家?把这样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危险人物,带回他和几只猫狗蜗居的出租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吕巳又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昭辞下一秒就可能从他身边消失,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
“……好。”
吕巳他扶着昭辞,坐进了自己那辆小破轿车。昭辞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一直盯着吕巳。
车子在夜中前行,吕巳感觉自己像在运送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那栋熟悉的老旧居民楼出现在视野里。吕巳将车停在楼下,转头看向昭辞,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笑”。
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个……信号。一个表明“我还在”、“你逃不掉”的信号。
吕巳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对昭辞伸出手:“到了。”
昭辞从车里挪了出来,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吕巳的手腕。他的手很冰,带着血污的粘。
吕巳带着他,朝着那扇防盗门走去,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内,传来几声猫狗细碎的叫声,以及邬驰拖鞋踢踏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邬驰探出头来,嘴里叼着半片面包。他看到门外的吕巳,下意识地就要打招呼:“吕巳,你……”
他的话,在看见吕巳身后站着的那个人的瞬间,戛然而止。面包片从他嘴里掉了下来。邬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看到了什么?!
是……是那个“小疯子”?!
那个住在昭家、被吕巳形容为“精神不太正常的富家少爷昭辞?!
他远远地,在昭家别墅外,只见过昭辞一次,便让他印象深刻,也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现在这个昭辞……他半个身子都隐没在楼道的阴影,只看得清他沾着干涸血污的脸,和那双危险的眼睛。
最让邬驰魂飞魄散的,是昭辞身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是真实的、令人作呕的血腥!
这从哪个案发现场刚爬出来吗?!
“你……你是谁?!”邬驰手忙脚乱地想去抓门把手,想把自己关在屋里,但试了两次都没抓住。
“邬驰,别怕,他……”吕巳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一进门就说“我刚从杀人现场回来,还带了个弑父的疯子回家”吧?
“闭嘴!”邬驰指着昭辞,手指抖得像帕金森,“吕巳!你带他回来干什么?!这是人是鬼?!他身上……他身上全是血!他他他……他看我的眼神……我艹!”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害怕过。
这庙太小了!供不起这尊大佛!
不,是这尊煞神!
“吕巳!你快让他走!马上啊!”
离他远点!离他家远点!离他家那几只无辜的猫狗远点!
吕巳看着被吓得快要缩进墙角的邬驰,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一言不发的昭辞。
他知道,他带回来一个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