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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偷吃 一亿八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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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吕巳、邬驰,与昭辞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邬驰尽量待在离昭辞最远的角落,或者干脆找借口出门。昭辞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折叠床上,有时闭目养神,有时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偶尔会帮忙收拾一下客厅,或者喂喂猫狗。
吕巳找出了自己的一些旧衣服给昭辞换上,也试着旁敲侧击地问过一些关于伏心散、关于昭家过往的问题,但昭辞要么沉默以对,要么用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带过,显然并不想深入谈论那些黑暗的往事。
直到某天下午,吕巳在整理自己之前积攒的零食店创业计划书时,被路过的昭辞瞥见了。
“你想开零食店?”昭辞的声音比前几天听起来好了一些。
“嗯,以前就想,但一直没什么启动资金。”吕巳随口应道。
几秒后,昭辞走到吕巳面前,掏出了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银行卡,放到了吕巳面前的茶几上。
“用这个。”
“……”吕巳拿起那张卡,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我的钱。”昭辞解释道,“不是昭明远的,是我自己……以前用他给我的零花钱,还有后来知道一些事情后,偷偷用他的名头,在海外做了一点小投资,慢慢攒的。不多,你先用着。”
“里面……有多少?”吕巳下意识地问。
他觉得,昭辞口中的“不多”,可能和他理解的“不多”不是一个量级。
昭辞报了一个数字。
“……”
吕巳和刚巧从厨房出来、准备拿瓶水的邬驰,同时僵在了原地。
茶几上,小三花不小心掉了下来,被小墨团叼走了。
“多……多少?!”邬驰的声音都劈叉了,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昭辞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一亿八千万。
人民币。
“我艹?!”邬驰指着那张其貌不扬的黑色卡片,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一亿八千万?!你他妈管这叫‘不多’?!是‘一点小投资’?!”
昭辞似乎对邬驰的剧烈反应有些不理解,他解释道:“他参与的集团,平时流动的都是美金,我用的是人民币,而且分散在不同的账户,很小心,不会被他注意到。这真的是我……能拿出来的,比较小的一部分了。”
吕巳:“……”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卡片,只觉得它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腕都快断了。
一亿八千万……
启动资金……
开个小零食店……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
这他妈是用核弹去炸鱼塘!
“我……不能要。”
这笔钱烫手,而且来历太过惊人。虽然他相信昭辞说的是实话,但这笔钱背后,必然牵扯着昭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甚至可能和“伏心散”的产业链有关。
“为什么?”昭辞看着他,有困惑,还有受伤,“你不是需要钱吗?我想给你。就当是……谢谢你,收留我。而且,这钱是干净的,至少比昭明远的钱干净。”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仿佛给出一亿八千万,和随手递出一包纸巾没什么区别。
最终,在昭辞固执的坚持,和邬驰“你不要白不要,反正他现在也用不着,而且他爹都死了,这钱说不定就是他妈的遗产!”的半是怂恿半是吐槽下,吕巳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但他明确表示,这只是“借用”,而且只会用其中极小的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剩下的,等昭辞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昭辞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吕巳收下这件事本身感到满意。
有了这笔“巨款”打底,吕巳的零食店计划以光速推进。他租下了一个地段不错的小门面,开始装修、进货。邬驰虽然对昭辞依旧充满戒心,但也偶尔会搭把手,帮忙处理一些杂事。
吕巳发现,昭辞似乎有个奇怪的癖好——他特别喜欢在半夜爬起来,偷偷吃零食。
家里的零食库存,总是莫名其妙地减少。
一开始吕巳以为是邬驰或者老鼠干的,但后来,他在某天凌晨起夜时,亲眼看到昭辞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客厅的零食柜前,打开柜门,摸出一包薯片,然后坐在黑暗里吃起来,格外专注。
这个少年,在经历了那样黑暗血腥的过去后,似乎对零食这种最简单、最幼稚的快乐,还保留着一丝本能的渴求。
但事情,在某天夜里,变得惊悚了起来。
那天晚上,邬驰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准备去卫生间。他揉着眼睛,刚走到客厅中央……
浑身的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见,昭辞正背对着他,站在零食柜前,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我艹!”邬驰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血腥恐怖的念头,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拜个早年。
“你……你干什么?!”
昭辞似乎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我……”昭辞把刀尖往下压了压,另一只手里,赫然拿着一包……沙嗲味牛肉干。
“我想吃这个,”昭辞扬了扬手里的牛肉干,“包装太滑了,撕不开。用刀划一下。”
邬驰:“……”
他这才看清,昭辞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确实是牛肉干。
原来……他只是想吃牛肉干?
用刀……划包装?
“你他……”邬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一下,起码被吓掉了十年阳寿。
他指着昭辞,手指抖了半天,最终,憋出了一句:“行……沙嗲味……”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谐音梗——杀爹味,邢!
窗外的月光,恰好照在水果刀上,映出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邬驰看着昭辞那副样子,什么尿意都没了。
“我去睡了。”邬驰飞快地说完,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昭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沙嗲味牛肉干,又看了看那把锋利的水果刀。然后,他举起刀,动作干脆利落地,划开了包装袋。
捏出一块牛肉干,他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眼神空洞,像在思考着什么极其复杂的事情。
·
“喵喵汪汪”零食店,坐落在一条不算特别繁华、但生活气息浓厚的街角。
店铺不大,装修是吕巳和邬驰自己动手弄的,走的是简约温馨的日杂风,原木色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从童年的怀旧小吃到进口的网红零嘴,种类齐全。
最特别的是,店门口挂着一块可爱的猫爪形状木牌,上面写着“内有猫狗,欢迎光临,但请温柔”。
这家小店开业没多久,生意却出乎意料地好。
一方面,周围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零食店,填补了这片区域的空白。另一方面,店里的“特殊员工”们功不可没——毛茸茸可爱的猫狗,成了吸引顾客的利器。
小墨团活泼亲人,断腿的小橘猫坚强又爱撒娇,三花猫依旧有点胆小但会远远地看着。
就连那只被吕巳几乎遗忘的、总爱躲在货架最深处阴影里的纯黑小猫,也因为其神秘高冷的姿态,成了不少人心心念念想要“攻略”的目标。
不过,吕巳很快就在那只小黑猫的脖子上挂了一个醒目的小木牌,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刻着:【禁止撸此猫·它抓人】。
这反而激起了某些顾客的“挑战欲”,但无一例外,都在小黑猫警告的低吼和亮出的锋利爪子前败下阵来。久而久之,这块木牌倒成了店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当然,生意火爆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店员颜值。
吕巳温和清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是标准的“治愈系”帅哥。邬驰虽然平时有点炸毛别扭,但身高腿长,五官硬朗,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酷哥气场。而昭辞……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待在柜台后,或者帮忙整理货架,很少与客人主动交流,但他那张苍白、精致又带着破碎感的脸,以及那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质,反而吸引了无数目光,甚至有人偷偷拍照,戏称他是“零食店里的忧郁王子”。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昭辞正蹲在角落的猫食盆前,给几只猫咪添食加粮。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弯下腰,才能从门框下走进来。
来人是个男性,目测身高接近两米,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T恤,肌肉贲张,行走间带着一股力量感。他剃着利落的板寸,五官硬朗,一看就不好惹。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店里逡巡,很快就锁定了几只正在埋头苦吃的毛茸茸,眼神瞬间就……变了。原本充满压迫感的硬汉脸像是被什么魔法击中。
他正要朝着看起来最亲人、正在昭辞脚边蹭来蹭去的小墨团走去,却又注意到了那个清瘦背影。
高大男人脸上的“渴望”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敬畏!
“昭……昭哥?!”男人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正在专心给猫咪添食的昭辞,闻声,没有立刻回头。他放下手里的猫粮勺,这才站起身,转过头,平静地打量着对方。
“边䘤。”昭辞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名叫边䘤的高大男人,在听到这声称呼后,脸上变成了一个与其硬汉形象极其不符的笑容。
“真是您啊昭哥!”边䘤往前走了两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您……怎么在这儿?开零食店?”
他显然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极度的困惑和震撼。
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脆弱的少年,和他记忆里那个在顶级地下拳场的VIP包厢里,随手将数千万筹码推到他名下,看着他像野兽一样在擂台上搏杀,最终帮他赢下巨额奖金、一夜成名的“金主”,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那晚,昭辞在他身上压了超过两千万的筹码。
那场拳赛,是边䘤人生中最艰难、也最接近死亡的一场。他几乎要放弃,是昭辞那双隔着防弹玻璃、冰冷而漠然的眼睛,和那笔足以买下他十条命的巨额赌注,支撑着他爬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对手KO。
赛后,他拿到了五千万的分成。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拳手,变成了圈内的传奇。
而昭辞,那个神秘、冷漠、出手阔绰到令人胆寒的少年,在他心里,早已被神化,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神”,正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蹲在一个不起眼的零食店里,给几只小猫喂食?
这不亚于一头猛虎在绣花。
昭辞没有回答边䘤的问题:“来看猫?”
“啊……是,是啊!”边䘤又忍不住瞟向地上的猫猫们,“听说这里可以撸猫,我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能遇到昭哥您!真是太巧了!”
昭辞:“……”他不瞎。
昭辞看着他那副样子,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在地下拳场以凶狠残暴著称的“野兽”,私底下竟然是个狂热的猫奴。
“自己看吧。”昭辞重新蹲下身,继续给猫咪添食。
边䘤得到了许可,笑容更加灿烂。他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朝着那只看起来最软萌好rua的小橘猫走去。
“嗨,小猫咪~你好呀~” 边䘤蹲下身,声音夹得能让刚从仓库搬货出来的吕巳和邬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小橘猫的脑袋。
这时,一直蹲在货架阴影里的小黑猫,似乎被惊动了,竖起了耳朵,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边䘤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只看起来格外酷的小黑猫吸引了。他完全无视了小黑猫脖子上那个醒目的【禁止撸此猫·它抓人】的木牌,带着一种“没有我rua不到的猫”的迷之自信,朝着小黑猫伸出了他的“魔爪”。
“嘿,小黑猫,别怕~哥哥很温柔的~”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小黑猫那油光水滑的皮毛……
“喵——!”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伴随着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
“啊——!”紧接着,是边䘤那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惨叫。
三道深深的血痕,瞬间出现在那布满老茧和伤痕的皮肤上。边䘤捂着手背,用另一只手指着已经重新跳回货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小黑猫,还用那夹子音委屈巴巴地控诉:“你……你怎么能抓人呢!我好心好意想跟你玩!你看你把我抓的!都流血了!”
那表情,那语气。
吕巳和邬驰正好看到了这精彩绝伦的一幕。
吕巳:“……”
邬驰:“……噗——”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一个身高近两米、满身肌肉、脸上带疤、一看就不好惹的硬汉,被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抓了一下,能委屈成这副德行?
昭辞也终于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边䘤,又看了一眼小黑猫。
有点意思。
边䘤还在那里对着小黑猫碎碎念,控诉它的“暴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位店员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吕巳去找医药箱。他算是明白了,他这家“喵喵汪汪”零食店,吸引来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顾客,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有缘人”。
比如眼前这位,看着像□□打手,实则内心住着小公主的“猫奴”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