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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光阴 在这样的地 ...

  •   时间,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黑板倒计时数字的不断缩减、以及一场接一场或大或小的考试中,被压缩、拉长,又最终凝固在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

      毕业季如期而至。香樟树的浓荫遮蔽了炽热的阳光,校园里弥漫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和离别的淡淡愁绪。拍毕业照那天,蓝天白云,阳光正好。三班的同学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在镜头前展露出最青春灿烂的笑容,抛起学士帽的瞬间,欢呼声响彻云霄。

      时羡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符合场合的微笑,眼神平静地望着镜头。他的身侧空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那是林边也执意留出来的,说“这样看着整齐”。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那个位置属于谁。照片洗出来后,那个空缺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刻在青春最喧闹的定格里。

      高考放榜,时羡的名字高悬在市理科状元的位置,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喜报传来,母校拉起了横幅,老师同学纷纷祝贺。

      时羡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赞誉,礼貌周到,却不见多少狂喜。对他而言,这似乎只是一个水到渠成的结果,是那条被设定好的、必须完美达成的路径中的一站。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进入大学后,他并未选择继续在理工科的道路上深耕,而是凭着一股旁人难以理解的执着,辅修了文学,并在毕业后,毅然走上了创作的道路。

      **

      一晃,便是六七年光阴。

      北京,盛夏的午后,烈日透过公寓宽敞的窗户,在书房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旧书页和凉茶混合的独特味道。

      时羡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写满字迹的稿纸和亮着文档界面的电脑屏幕。他穿着舒适的棉质短袖家居服,头发有些随意,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眉头微蹙,似乎正沉浸在某个情节的构建中。

      他比少年时期褪去了许多青涩,轮廓更加清晰,气质沉静而疏离,那份骨子里的安静,在选择了文字为伴后,似乎找到了更妥帖的归宿。

      二十四岁,他已成为文坛颇受关注的新锐作家。笔下的文字冷静克制,却于细节处透出惊人的洞察力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怅惘,打动了许多读者。他过着一种半隐居式的生活,写作、阅读、偶尔出席必要的活动或与极少数朋友小聚。

      他依然安静,话不多,但在熟悉的文字世界里,他找到了另一种表达和存在的方式。只是,那份疏离感,似乎也从现实生活,浸润到了他的作品气质中。

      没有人再在他面前提起“谢厌庭”这个名字。那三个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青春记忆,仿佛被封存在了时光的琥珀里,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忌。

      时羡也从未主动提起。他的手机里,那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对话框,早已被无数工作信息和阅读推送淹没,沉到了最底端。

      只是,在无数个被灵感或失眠困扰的深夜,或是偶然在书中读到某个触动心弦的句子时,他依然会习惯性地停顿,眼神有片刻的失焦,然后继续伏案,将那些未能言明的情绪,细细地织进笔下的故事里。

      仿佛一切真的已经“往前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始终是一片无法回暖的冻土,荒芜,寂静,却又固执地维持着原状,成为他所有故事里,最隐秘也最恒久的底色。

      **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

      谢厌庭的轨迹,如同精密仪器规划好的一般,沿着世俗意义上“完美”的路径延伸。高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和背景,申请到了海外顶尖名校。

      本科,硕士,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准。他依然是人群中的焦点,能力出众,气质卓然,只是那份少年时外放的锐利和锋芒,被时光打磨得更加内敛深沉,偶尔流露出的疏离感,与时羡竟有几分奇异的相似。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始终通过一个隐秘的渠道,远远地、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另一个人的生活。那个渠道,是陈松。

      高中毕业后,陈松按部就班地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稳定的企业工作,过着平凡而规律的生活。在曾经的圈子里,他向来不是最活跃、最引人注目的那个,甚至有些缺乏存在感,但也正因如此,他观察细致,性情沉稳,不易被察觉。

      谢厌庭离开前,除了林边也,唯一单独联系并郑重托付过的,就是陈松。不是因为陈松最善言辞或最常与时羡联系,恰恰是因为他低调、可靠,且因为性格使然,与所有人的联系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能以一种更自然、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式,偶尔从林边也、章佳涵或其他老同学的只言片语中,探知到关于时羡的消息。

      “他考上清华了,真厉害,不过听说后来转去学文了?”

      “边也说,他好像开始写东西了,挺安静的,不太常出来聚。”

      “出书了,好像反响不错,笔名挺特别的。”

      “边也上个月去北京见了他,说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就是熬夜写作是常事,吃饭也不怎么规律。”

      “天气热,听说他有点中暑,胃口不好。”

      “……”

      每一次,从陈松那里得到关于时羡的零星信息,谢厌庭都会反复咀嚼,试图从这些零碎的片段里,拼凑出那个遥远身影的生活图景。他的选择,他的成就,他的健康安危,他是否……真的已经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找到了新的意义和安宁。

      两千多个日夜,思念与担忧从未停止,反而在时光的发酵下,酿成了更加深沉酸涩的酒。陈松的消息总是简略,且多是“听说”,但谢厌庭总能从中提炼出最让他揪心的信息——时羡依然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熬夜写作,饮食不规律,小病小痛……每一条,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曾经需要他提醒吃饭、注意冷暖的少年,如今独自在偌大的城市里,与文字为伴,是否又在深夜里对着空白的文档胃痛?是否又在炎夏酷暑时,忘记喝水避暑?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他听过一种说法,分别七年,人体细胞会完成一次全面的更替,记忆也会随之模糊,人便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他不信。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温暖与悸动,那些关于少年的每一个细节,早已超越细胞,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何能忘?

      然而,时间终究是最强大的洪流。当第二千五百五十六天——精确到天的第七个年头——到来时,谢厌庭结束了海外的项目,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故乡的土地在舷窗外渐渐清晰。近乡情怯,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家人的愧疚,有对未来的筹划,但最深处,依旧是无法言说的、关于那个名字的悸动与近乡情怯般的惶惑。

      七年了,羡宝,你……真的已经往前走了吗?在文字的世界里,你是否已经释怀,或是将过去深埋,酿成了另一种风景?

      飞机平稳降落。谢厌庭打开关闭许久的国内手机,连上网,未读信息和邮件蜂拥而至。他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先联系家人,一个来自陈松的的来电,突兀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谢厌庭皱了皱眉,陈松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迅速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陈松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平稳,而是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惊慌,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谢哥!你在哪里?你回来了吗?!快,快……时羡!时羡他出事了!”

      谢厌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骤然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厉色,“时羡怎么了?!陈松,你说清楚!”

      陈松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有些嘈杂:“车祸!就刚才,在市中心……他为了救一个跑马路上的小女孩,自己冲出去了……被撞了!现在刚送进市一院急救室!情况……情况好像很严重!林边也他们正在赶过去,我、我也马上到!谢哥,你……”

      后面的话,谢厌庭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陈松那句“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撞了……急救室……情况很严重”在不断回响、放大,像无数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七年来自以为坚固的所有心防和伪装。

      手机从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机场光洁冰冷的地面上。谢厌庭站在那里,周遭喧嚣的人流和广播声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心脏处传来的、濒死般的剧痛和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六天的克制、隐忍、遥远的守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淬血的箭矢,穿透所有时空的距离和人为的屏障,呼啸着刺向那个他从未真正离开过的灵魂——

      羡宝!

      他猛地弯下腰,捡起手机,甚至顾不上看屏幕是否碎裂,用尽全力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什么行李,什么安排,什么近乡情怯,全都被抛诸脑后。七年光阴筑起的高墙,在那关乎生死的消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原来,他从未放下。

      原来,恐惧失去的梦魇,从未远离。

      原来,两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担忧,汇聚成的,依旧是那一刻不顾一切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本能。

      机场外,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刺眼,却照不亮谢厌庭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和眼中翻涌的、近乎毁灭的恐慌。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七年后的重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疯狂倒流,将他拽回那个少年决绝离开、却将整颗心都遗落的黄昏。只是这一次,命运的玩笑,开得太过残忍。

      ……

      出租车的引擎轰鸣着,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拉扯成模糊的光带。谢厌庭坐在后座,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指尖死死抵着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快点,再快点!

      医院急救中心刺目的红灯映入眼帘时,谢厌庭几乎是在车未停稳的瞬间就推门冲了出去,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奔向那扇象征着生死未卜的大门。

      急救室外面的走廊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林边也脸色惨白地靠墙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章佳涵在一旁扶着他,也是眼圈通红,嘴唇紧抿。陈松比他早到一步,正焦急地和一名医生说着什么,看到谢厌庭冲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谢哥!”陈松的声音带着颤,“在里面,还在抢救……”

      谢厌庭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钉在那扇门上,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时间在死寂和消毒水的气味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仿佛凌迟的刀片,缓慢地切割着神经。谢厌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一尊冰封的雕塑,只有剧烈收缩的瞳孔和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率先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他怎么样?!”林边也第一个冲上去。

      医生扫视了一圈焦急的众人,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谨慎:“手术很及时,命暂时保住了。颅内出血已经清除,骨折部位也做了处理。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由于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造成了脑震荡和一定的脑组织挫伤。病人目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尚未脱离危险期,而且……”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存在创伤后失忆的可能性。具体失忆的范围和程度,要等病人苏醒后,进行详细评估才能确定。”

      失忆。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谢厌庭耳边。他猛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陈松一把扶住。

      “失忆?什么意思?他……他不记得我们了?”章佳涵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一定是不记得所有人或所有事。”医生解释道,“创伤性失忆的情况比较复杂,可能是片段性遗忘,也可能是选择性遗忘,或者对近期事件的遗忘。一切都要等病人醒来才知道。现在病人需要转入ICU观察,家属可以隔着玻璃探视,但不能进去打扰。”

      很快,时羡被推了出来。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也打着石膏,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的线路,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谢厌庭的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贪婪地、又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描摹着他七年未见的容颜。他瘦了,下颌的线条更加清晰,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却添了成年人的沉静轮廓,此刻被伤病笼罩,显得格外脆弱。

      护士推着病床快速经过,谢厌庭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陈松轻轻拉住了胳膊。“谢哥,先让他去ICU安顿。”

      谢厌庭停下了脚步,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推床,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入发间,深深地埋下了头。

      失忆……如果时羡忘了他……如果那段对他而言刻骨铭心、支撑他走过七年孤寂时光的记忆,在时羡那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恐慌,甚至超过了得知车祸时的惊惧。那是一种存在被彻底抹杀的虚无感。

      **

      接下来的几天,谢厌庭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他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庄溪得知消息后赶来,看到儿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样子,所有责备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安排了一些照应。

      时羡在第三天脱离了危险期,转入了单人病房,但人依旧昏睡着。医生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谢厌庭获得了进入病房短暂陪护的许可。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时羡沉静的睡颜,听着监护仪规律而微弱的声音,七年分离的时光仿佛被压缩成一片薄薄的玻璃,隔在他们之间,清晰可见,却冰冷易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时羡没有打石膏的那只手,指尖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蜷缩回来,怕惊扰了他,也怕……怕触碰到的,是一个已经不再认识他的灵魂。

      第四天傍晚,夏日的夕阳余晖依旧炽热,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条条金红色的光带。谢厌庭正低头用棉签沾湿时羡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忽然,他感觉到握着棉签的手腕,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

      谢厌庭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病床上,时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因为伤病和长时间昏睡而显得有些迷茫、失焦的眼睛。他微微转动着眼珠,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光线,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谢厌庭脸上。

      谢厌庭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待着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他熟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惊讶,疑惑,甚至是……厌恶或抗拒。

      然而,没有。

      时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初生婴儿般纯粹,又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映照出谢厌庭紧张而期待的脸,却没有任何属于“时羡”的、过往的波澜。

      他看了他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费力地思索,然后,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谁?”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谢厌庭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满了砂石,哽得生疼。七年分离,两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无数设想过的重逢场景,都在这一刻,被这一个陌生而茫然的“谁”字,击得粉碎。

      羡宝……不记得他了。

      真的,不记得了。

      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近乎荒唐的虚无感席卷了他,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用力眨了眨眼,逼回那股汹涌的酸涩,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艰难、甚至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是谢厌庭。”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悲的希冀,“你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时羡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依旧茫然,似乎在记忆的迷雾中努力搜寻,却一无所获。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似乎思考这件事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最终,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清醒和提问,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谢厌庭僵在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时羡重新陷入沉睡的安静面容,那颗在胸腔里狂跳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地沉入冰冷的深渊。

      医生很快被叫来,进行了初步检查。“意识恢复是好事,但失忆的情况看来是存在的。目前看来,认知功能和基本常识似乎没有大问题,但关于个人经历和人际关系,可能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康复治疗。不要急于刺激他,慢慢来。”

      慢慢来。

      谢厌庭看着病床上全然陌生地看着这个世界的时羡,只觉得这三个字,是命运给予他最残忍的嘲讽。

      他守了七年,想了七年,终于回来了,面对的却是一个擦去了所有关于他记忆的时羡。那些共度的时光,那些隐秘的亲吻,那些深夜的倾诉,那些刻骨的离别与漫长的守望……在时羡的脑海里,或许已经化为乌有,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而他,成了一个需要被重新介绍、被重新认识的……“高中同学”。

      窗外的夕阳余晖渐收,暮色伴着夏夜的燥热悄然笼罩了病房。谢厌庭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开灯,任由渐深的昏暗将自己吞没。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光,映着他苍白而空洞的脸,和那双注视着病床上人时,盛满了七年孤寂与此刻无尽痛楚的眼睛。

      失忆,不是终点,也许是另一种更为残酷的开始。他要如何面对一个忘记了所有深爱过往的时羡?他又该如何自处,在那片被强行抹去的记忆荒原上,重新播种,等待或许永不会发芽的夏天?

      寂静中,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心碎无声落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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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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