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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人可见 你不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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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洞房——”
赞礼官的声音拖得悠长,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这场盛大的典礼推向尾声。
温惜被人搀扶着,正要往后殿走去。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脚下那一方红毯,以及身旁慕离影大红喜袍的下摆。
就在此时,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人群中好奇的、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加专注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注视。那道目光穿透了红盖头,穿透了凤冠霞帔,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温惜下意识地抬起头。
红盖头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看到”。
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笑闹着、恭喜着,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那个人的存在。太监们继续引路,宫女们继续撒花,文武百官继续交头接耳,仿佛那个从殿外走来的人只是一阵风,一片云,一道无人能见的虚影。
可温惜看得清清楚楚。
黑衣,墨发,金色的眼睛。
扶华。
他步伐从容,如入无人之境。那双金色的瞳仁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可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温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只知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惜儿?”慕离影察觉到她的脚步停顿,轻声唤道,“怎么了?”
“没什么。”温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她走得很慢,因为她能感觉到,扶华正在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穿过人群,那些太监、宫女、大臣、侍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们从他身边走过,穿过他的身体,像是穿过一道虚影。
不,不是虚影。
他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没有人能看到他。
除了温惜。
扶华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温惜低着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只能看到他黑色靴子的尖端,以及袍角上绣着的暗纹。那是一朵红莲,与袖中那两朵一模一样。
“惜儿?”慕离影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惜没有回答。
因为她感到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那只手捏住了红盖头的一角,轻轻掀开。
红盖头落下的一瞬间,温惜看到了扶华的脸。
眉峰如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被压制到极致、却依然在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他在吃醋。
温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本该害怕的。这是一个她无法抗拒的存在,一个动动手指就能碾碎她的妖帝。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不甘,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妖帝,竟然在她的婚礼上吃醋。
“恭喜。”扶华开口,声音低沉清冽,云淡风轻,“新婚快乐。”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金色的瞳仁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温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能,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慕离影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惜儿,你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微微颤抖,“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人?”
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温惜的呼吸变了,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什么人,感觉到她的心跳加快了。
一种本能的、近乎野兽般的警觉在他心中升起。
有人在靠近他的妻子。
他看不到,但他知道。
温惜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慕离影的手背:“没有,我只是……有些紧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依然落在扶华身上。
扶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伸出手,指尖抵在慕离影的眉心。
慕离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公子!”身旁的太监惊呼出声,连忙扶住慕离影,“公子晕倒了!快叫太医!”
人群骚动起来。宫女太监们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慕离影抬到一旁的椅子上。皇帝皱着眉头,挥手让太医上前诊治。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没有人注意到,温惜站在原地,红盖头已经落在地上,她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扶华拉着她,穿过混乱的人群,朝后殿走去。
没有人看到他们。
温惜被他拉着走,脚步踉跄,凤冠歪了,钗环叮当作响。她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洞房。”扶华头也不回地说。
温惜愣住了。
“你疯了?这是我的婚礼!”
“我知道。”扶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所以我来抢婚。”
温惜张了张嘴,想骂他,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只有她的脸。
“你是扶华,不是云生。”她听见自己说,“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扶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扶华,不是云生。”
他顿了顿,指尖从她的眉骨滑到下颌,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云生的记忆,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喜欢你,所以我也喜欢你。尽管我不想承认。”
温惜的心猛地揪紧了。
云生的记忆……他都有?
那些她与云生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他都知道?
“你……你是云生?”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扶华摇了摇头:“我是扶华。云生是我的分身,但他现在已经独立了。他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
“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在来的路上。”扶华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夜色,“但他来晚了。”
话音刚落,温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扶华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后殿。
新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扶华抱着温惜走进来,将她放在床榻上。
温惜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重新推倒在床褥上。
“别动。”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的眼睛不是。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温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放弃了挣扎。
她想起了云生。那个沉默寡言的、清冷绝尘的、被她起名叫“云生”的少年。他也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哀伤,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失去的人。
可扶华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更浓烈,更霸道,更不容拒绝。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判,告诉她:你是我的。
“你到底想怎样?”温惜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扶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我说了,洞房。”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你嫁给了别人,我不高兴。所以我来抢。”
“你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关。”扶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身上有我的缠缘蛊。你不高兴,我会感应到。我不高兴,你也会感应到。我们之间,早就分不开了。”
温惜愣住了。
囚心蛊……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那是你的分身的蛊。”她辩解道,“不是你的。”
“分身的蛊,也是我的蛊。”扶华伸出手,指尖抵在她的心口,“何况,缠缘蛊的核心,在我这里。”
温惜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口涌入,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簇小火苗,温暖而危险。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扶华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感觉到了吗?”他说,“缠缘蛊在回应我。它知道我是谁。”
温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缠缘蛊是不是真的能分辨扶华和云生。但她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了。
不是因为蛊,是因为人。
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你不是云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可你的眼睛,和他一样。”
扶华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不是他。”他说,“但他是我的一部分。他有的感情,我都有。只是……我不会表达。”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活了几百年,沉睡了几千年。我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生离死别。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任何人和事产生兴趣了。可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你让我想起了,我还活着。”
温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却被堵住了。
扶华的吻不像云生那样生涩、试探,也不像上一次那样霸道、掠夺。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温惜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云生。
那个穿着红衣的、沉默寡言的少年,站在梨花树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云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扶华放开她,直起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在想他。”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温惜睁开眼睛,对上那双金色的瞳仁。
“是。”她如实道,“我在想他。”
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温惜确确实实看到了。
“没关系。”他说,“我和他,本就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开始解她凤冠的系带。
温惜没有阻止。
凤冠被取下,放在床头的案几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铺散在大红锦褥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
扶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忽然问。
“吃醋。”温惜说。
扶华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吃醋。”他说,“是因为我知道,崔珏今晚会来杀你。”
温惜的心猛地一沉。
崔珏,是谁?
不论如何,她都差点忘了,早就有所察觉,其实暗中,一直有人在盯着她。
“她在哪里?”
“被我拦下了。”扶华淡淡道,“她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温惜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你不高兴,我会感应到。”扶华的手指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脖颈,指尖微凉,“你若死了,我会更不高兴。”
温惜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她失败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目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扶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云生……他还活着,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扶华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我和你的大婚之日,你却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他说。
“你亲口承认,你们是同一人。”温惜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住他。
扶华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他在来的路上。”他说,“但他来晚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温惜循声望去,透过窗纱,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红衣,墨发,银色的面具。
云生。
他就站在窗外,隔着薄薄的窗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哀伤,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进来,却进不来。
因为扶华在这里。
因为他是分身,本尊的意志高于一切。只要扶华不允许,他就无法靠近。
温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云生……”她轻声唤道。
窗外的红衣少年身体一震,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和扶华并肩坐在床榻上,看着她的长发披散、衣衫微乱。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温惜想要追出去,却被扶华按住了肩膀。
“别追。”他说,“你现在,是我的。”
“不。”温惜猛地挣扎开来,坚定的摇头,“你不是我的云生。”
一滴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