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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安澜客（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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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郁江盛心下一惊，毕竟前不久才领教过来自龙川渡船人的威力，闻言，下意识便想到了安澜。
“对了，你会水吗？”
“不……不会。”
“啧，渡川不会水，那可惨喽——”
“你知道试炼的内容是什么？”郁江盛微慌。
“不知道。我又没参加过，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小子，你很合我眼缘，到时候小心点，可别死了。”
……
说是“远宫”，两人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郁江盛打量着眼前的小阁，真诚发问：“你们魔宫，就这么喜欢用‘宫’字给所有建筑无差别命名吗？”
侍卫在一旁照着他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童言无忌。我说什么来着，少说话多做事。不得妄议宫中事物！”
嘶，郁江盛无语：不会起名还不让人说了！
进了远宫，他发现里面已有几个孩童并排坐在墙角，神情各异。
“我就送到这儿了。祝好运。”
郁江盛还想在和那侍卫说什么，转头却见自己身后已是空无一人，不见对方踪迹。
“……”
他只得继续往里走，而后接着墙角那排孩子后面坐下。
眼前的孩童都不过七岁上下，自己年龄的确比他们大些。只是因着这几年饮食不佳，自己比其他十一、二的孩子要瘦小些，故跟他们坐在一起，看着也不算突兀。
“你说，君王是什么样子的啊？”前面一个孩子小声道。
“等做了亲传弟子，不就知道了。”另一个回答他。
有人先开了头，余下的几个孩子也大着胆子跟着说话。
郁江盛打量着阁中环境，也观察着一会儿的竞争者们。
有的人猜测着成为亲传弟子后会有怎样的待遇，有的担忧于接下来的考验，但没有人问出，“没有通过考验会怎样”之类的问题，似乎都对“亲传弟子”的位子志在必得。
郁江盛不住好奇，这群孩子，都是些什么来历。
半晌，阁楼二层，一扇门缓缓打开，有人身着灰衣面覆银甲，立于门后。
这人原本的声音隐没于甲后，发出的声音沉闷冰冷，和众侍卫无异。
“请诸君登阁，试炼，正式开始。”
所有人乖乖起身，顺着梯子爬上去。
是的，梯子，而非楼梯。
从外部看，这阁低矮狭小，可从阁内仰视，整阁竟有十余层，远不似外面所见。
极高的楼阁中却没有供人行走的楼梯，只有正南方一架高耸长梯，直直搭上阁顶。
几人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爬那陡梯，进入二层门内。
待与门口灰衣侍卫面对面之时，郁江盛的视线紧紧锁在对方身上，意图从中再看到些自己熟悉的地方。
短短一瞬，他几乎要认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了。没找到相似处，可只觉处处都透着熟悉。
擦肩而过，他下意识想叫出对方名字，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万一不是呢。
门后，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阴寒潮气，让众人不住地哆嗦。
走进一道门，竟是直接换了地方。
浪声阵阵回荡耳畔，眼前漆黑一片，但总能感受到浩瀚江河扑面而来的压迫。
这就是龙川吗？
恍惚间，郁江盛不断往前走，直到伸出手，真的触到了冰冷汹涌的潮。
他不懂魔宫中的构造，亦从未到过龙川之畔，于是不知道，是这“远宫”是真可以直接联通龙川，还是设下了什么幻象阵法。因着知道自己不会水，郁江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又无端觉得并无真正危险，一切都是某种幻境，由此生出了莫名的无畏。
换言之，等潮势忽然大盛，刺骨江水转瞬间没顶时，他才真正慌乱起来。
他顾不上去留心同行几人的踪迹，顾不上深究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更来不及为自己方才的掉以轻心忏悔，只是被洪流裹挟，卷入更加汹涌的涡流，被拖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忽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握住，而后，被动进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他心中有道声音，喊叫着那个方才没叫出口的名字，一抹自离开院落时便被种在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澜哥啊——
……
鸥群惊掠，沙草丛生。
波声柔缓，水面粼粼，遇上个难得的艳阳天。
麻衣少年从归舟中一跃而下，手里拎着桨，口中哼着调儿。
于他而言，这是寻常一天。
今日艳阳高照，川中还算风平浪静，顺手打来的鱼还算个头大，不远处家中已升起炊烟。
称得上是不错的一天。
他心情甚好，朝家中走，忽地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往前踉跄几步，只能以船桨撑地借力，勉强立住。
少年回头，只见江水与乱石间生着一片蒲草，当中伸出一截胳膊来。
他被吓了一跳，只敢略近前几步，探出船桨去，拨开草丛，渐渐露出了一人身形。
眼见那截胳膊还好好长在人身上，而胳膊的主人躺在草丛之中，浑身是水，但胸膛还能看见呼吸的起伏，少年总算松了口气。
江边常有溺水者，也不知他是怎么爬回岸上的。
少年想着，这人能救便赶紧救了，于是赶忙近前去蹲下身，将人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拍着对方肩膀。
“喂，能听见吗？醒醒啊——”
不一会儿，郁江盛猛地睁开眼，同时咳出几口水来。
“咳咳——呕——咳！”
他咳嗽不停，身子一下一下跟着颤，少年便耐心地拍着他的后背，等吐净了水，又帮着顺气。
“你——”
半晌，郁江盛偏头，看向跪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眸光一顿。
“多……多谢。”
“无事。”少年起身，垂眸看着他，“你没事便好。怎么好端端溺水了？”
郁江盛低声道：“意外。”
他环顾四周，知觉无比陌生，“请问，这是哪里？”
少年望着他，有些疑惑：“渡口啊。你是还没清醒吗？想要入江，周遭全是围挡，唯有这一小片地方没有阻碍。”
“还是说，你是从别处被江水卷过来的？”
“被卷来的。我辨不出方向。”
少年眯起眼睛，双手环在胸前，“别处来的？偷渡者，还是……魔族的越界者？”
他语气冷了几分，目光不善，上下打量着这位闯入者。
渡口？整条龙川一共两处称得上渡口，一处在界碑以里，一处在界碑以外。听这人语气，难不成现在已到了中原东北界，看样子还是人族地盘？
不能啊，漂这么老远，自己早该淹死了啊。
他对着少年的质问，卑微开口：“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郁江盛弱弱道：“我失忆了。”
“啊？”
少年对着眼前人明亮且充满无辜的目光，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