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向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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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很热。热度隔着冻僵的皮肤传过来，像冬天的第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祈愿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是一双没有吃过苦的手。
可他攥自己攥得那么紧，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刚才问什么？“你冷吗。”
他习惯了冷。习惯了雪灌进领口，习惯了手指僵到弯不起来。
可男人的手太烫了。烫得他想躲，又不想躲。他该把手抽回来的。一个卖花的，不该让客人碰。
男人的手指比自己还抖，他才是冷的那个人吧，耳朵红透了，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喉结紧张地滚了一下。
祈愿忽然有点想笑。明明自己冻成这样，还跑来暖他。
他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
男人好像被他的手指惊醒了，猛地松开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花还在祈愿怀里。十一朵红玫瑰，黑丝带，包得整整齐齐。他付过钱了，这花是他的。可他没有接。
祈愿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他。他的睫毛垂着，不敢看自己，大衣下摆沾满了雪泥。一个连雪泥都忘了拍的人。
男人把手缩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半天没动。
祈愿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心想这个人怎么比我还安静。
雪越下越大了。祈愿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大衣上也是。
再蹲下去，两个人都要变成雪人了。
祈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站了起来。
男人也跟着站起来，抬头看见祈愿竟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愣了一下。
祈愿对此并没有反应 。他低头打字，把屏幕转向他：【花还没拿。你的花。】
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祈愿怀里的花，这才接过去。
花束被他抱在怀里，和他那身深色大衣配在一起，很好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也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花。
祈愿弯腰去收拾花桶，手套——男人的手套，还搁在桶沿上。他拿起来，拍了拍雪，递给男人。
男人没有接，他摸出手机，飞快地打字，递过来：【谢谢。你戴着吧。你的手太冷了。】
祈愿看着那行字，嘴角抿紧。最终他没有把手套还给他而是握在手心里。
可是作为交换，他把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取了下来，低下头轻轻绕在他苍白的脖子上。
男人的眼睛睁得极大，眼尾下垂的眼睛从雪花的缝隙望过来，灰蒙蒙的充满了水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没说出来，只是脸色涨得通红。
他忽然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跑开了。
他的背影那样的慌乱，祈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消失了。
等等。
男人还没有付钱。
祈愿下意识抱着花桶追了几步，羽绒服的下摆绊着膝盖，桶里的花茎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件深色大衣的背影在雪幕里越来越小。他跑得真快，皮鞋踩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祈愿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看花桶，十一朵花少了一把，剩下来的玫瑰安静地挤在桶里。
一百块。
他一周的饭钱。
祈愿咬着下唇，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冻裂的手指，手里还攥着那只羊绒手套。
他想起刚才那人的眼睛，灰蒙蒙的，像蓄满了雪水。
骗子会在跑路之前先把自己的手套给卖花人吗？
不是骗子。
祈愿低头攥着手套，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
哪有骗子跑得还那样狼狈，皮鞋在雪地里打了好几次滑，差点摔了一跤。
祈愿低下头，把羊绒手套叠好，塞进羽绒服的内兜里。
说好的要送自己一朵花。也没有送。
祈愿抿了抿嘴唇，抱着花桶，看着自己的玫瑰。
雪落在他没有围巾的领口，凉意顺着脖子往下爬。
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卖花，还是收拾东西回家。
他低下头，把手套小心地塞进内兜。
他抬起头刚要转身走。
忽然他的余光瞟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他看见那个人又跑回来了。
——？
祈愿眨了眨眼。
那件深色大衣在雪幕里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皮鞋打滑，差点摔倒，手臂慌张地晃了一下稳住身体，继续跑。大衣下摆甩起雪泥，红色的围巾在那个人的脖子上斜斜地飘着。
他跑近了，脸上的红从颧骨烧到耳尖，额头黏着碎发，睫毛上挂着没化完的雪，大口大口喘着白气。
祈愿怔怔地看着他。
白業在他面前站定，弯着腰喘了好几秒，然后直起身，说了什么，说了很多 。光线被雪撕成碎片。
祈愿盯着他的嘴唇，只看见几个碎片——
对、不起。忘。钱。
后面的看不清了，他喘得太厉害了，很着急，生怕祈愿听不懂。祈愿看到他伸手去摸口袋，应该是想掏手机打字。
祈愿也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想告诉他可以用备忘录交流。
然后他们俩的手都停在半空，就那么看着对方，像两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傻瓜。
雪花一直在他们之间飘落。他睁大眼睛等着祈愿，祈愿咬着嘴唇看着他。
祈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心里有些软。
他低下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慢慢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不急，慢慢说。】
白業看完那句话，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他低头打字：
【我、我紧张。对不起。】
【我不该跑。很不礼貌。】
【真的很对不起。】
一口气三条消息，屏幕快占满了。
祈愿看着这些字，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他伸出手，做了个“别写了”的手势。
白業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慌张，有歉疚，还有一点点——
祈愿没有细看那是什么。他只是又打了一行字：
【花你拿走了。钱还没给。一百。】
白業如释重负地点头，低头翻钱包。他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递过去时手还在抖。
祈愿接过钱，折叠好，塞进裤兜。
然后他发现白業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業又在打字了，这一次打得很慢，犹豫了很久：
【那条围巾……我还没还你。】
祈愿摇了摇头，打字：
【先围着。你耳朵比我红。】
白業读完，整个人僵住了。
祈愿看见他的睫毛抖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接着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在那里。
他打了一行很小的字：
【那……我怎么还你。】
祈愿想了想，伸出手，把白業握着的手机轻轻转过来，对着他自己的嘴。
白業愣了一下，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涩：
“明……明天。你还在这里卖花吗？”
祈愿看着他的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了他。
粉色的名片，上面用印花体写着“愿·Flower”，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是一个花店的名片。
白業的嘴角动了一下，轻轻弯了起来。
他低下头，又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那明天我来还围巾。顺便再买……一朵。】
祈愿看完，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白業红着脸仰头看着他，又轻又慢地说：“那我走了。”
祈愿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業垂下眸，抱着玫瑰，围着红围巾，转身要走。
祈愿下意识想要拉住他的袖子告诉他，不是说好要送自己一朵玫瑰吗。
可最终他的手还是忍住了，紧紧地抱着花桶。
白業走远了，祈愿在身后看着他。
忽然，白業回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祈愿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忘记了挥手。
白業转身，慢慢地走了。
祈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雪幕里。
红围巾在风中扬了一下，像一只手，朝他挥了又挥。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桶里。玫瑰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冷，有点扎，又有点甜。
手指摸到内兜里的羊绒手套，温温的，还留着那个人的体温。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刚才那些对话下面慢慢打了几个字。
【忘了问他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