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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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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祈愿又见到了那个人。
他面容尽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祈愿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顿了顿,他放下剪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掏出那个旧记账本和笔。
【今天,也是来买花吗?】
写完,他递过去。
白業看着那行字,顿了一下。他不是来买花的。
可是他好像找不到别的理由。
【嗯,要一支玫瑰。】
祈愿的指尖顿了顿,视线快速掠过他的无名指。没有戒指。
他转身从旁边的桶里抽出一支开得正盛的红玫瑰,边包扎边想:他是有女朋友了吗?还是只是喜欢玫瑰?
他的心口有些发紧,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
祈愿将花递过去,白業接过玫瑰,扫码付款。
祈愿听见支付声音,那个人扫了100元,而玫瑰只有10元。他在本子上写:【我给你找钱。】
白業摇了摇头,将钱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祈愿皱了皱眉,【要找。】
他执拗地转身,走到柜台前,找了又找,凑齐了九十元,然后递给白業。
白業见他没有了笑容,只好无奈地接过那九十元零钱,并说道:“谢谢。”
祈愿礼貌地一笑,低下头,在本子上快速写下:
【不客气。玫瑰象征爱情,希望收到花的人能开心。】
写完,他将本子推到白業面前。
白業看着那行字,握着玫瑰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走了。”
他说着看着祈愿,目光在他干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祈愿点了点头,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眼底的光芒早就暗淡。
白業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望了一眼,小花店里,祈愿正低头继续修剪那些娇嫩的花枝,侧脸格外柔和。
白業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了空阔的街角。他有些烦闷。
公司他不想去了,他开着车直达西山别墅区。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白業将车停在车库,抱着那支孤零零的红玫瑰,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空旷的别墅。
他放下玫瑰,整个人倒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祈愿最后那句“玫瑰象征爱情,希望收到花的人能开心”。
希望收到花的人能开心......
白業睁陡然开眼,看着那支玫瑰。
不会吧。他不会以为我有了伴侣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心头有些发紧。
要解释吗?
他沉默着,起身去倒了一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却无法压下他心头那莫名的烦躁。
没必要吧。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个偶尔光顾的客人而已。
Amy的电话又向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什么事?”
“白总,城东那块地的合作方突然变卦,说要重新评估合作条件,您看……”Amy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白業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支红玫瑰,转身拿起大衣,再次离开了这座冰冷的别墅。
车开出别墅区,他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他的胸口闷得发慌,想要逃离那些无休止的会议和谈判。他想躲进花店。他想变成一朵花。
——
祈愿修剪好花,回到前台,翻看一本《Deafness》继续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铃铛响了。
祈愿抬头,看见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少年栗色头发,墨绿的眼睛,实在漂亮,祈愿多看了几眼。
“你好,有栀子吗?”
祈愿摇了摇头,他拿起笔写下:“冬天没有栀子。”
少年显然失落,他看了看四周,脸色焦急:“那,那就要一朵玫瑰吧。”
祈愿一顿,写道:
【是送给女朋友吗?】
少年脸色涨红,他支吾道:“不是女朋友。”
【是男朋友?】
少年浑身通红,“朋友,只是朋友。”
祈愿忍住笑意,【那淡蓝色的满天星怎么样?】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桶里的满天星,那细碎的蓝色小花像揉碎的星辰,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他眼睛亮了亮,点头:“好!”
祈愿拿出一张天蓝色的包装纸,仔细地将一小束满天星包好,又用白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少年接过花,付了钱,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回头对祈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祈愿看着他的背影,也弯了弯唇角,低头继续看书。只是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书页上。
夜晚,打烊。
祈愿关了门,站在门口把围巾围好,转身时,他抬头,突然看见一旁的人,心脏重重一跳。
还是那个深灰色的大衣,依旧是挺拔的身形,只是此刻白業的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眼底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些。
白業犹犹豫豫地走上前,站在祈愿面前,给他递了一杯热可可。
祈愿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接,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白業。他不明白这个人的意图。
白業见祈愿没接,又颤抖着手,迅速将热可可收了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吞吞吐吐地道:“下午……那支玫瑰,是买给自己的。”
白業说完便仓促转身,风掀起围巾一角。
祈愿愣愣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看着消失在街头的那身影,右耳忽然嗡地一响,像二十年前那记耳光又落下来。
六岁之前,他还能听见父亲的咒骂,母亲的啜泣,窗外呼啸的北风。
后来声音一点点被抽走。
那天父亲输了钱回来,摔门进屋,母亲刚开口劝,就被一巴掌掀翻在地。祈愿扑过去挡,右耳挨了那一下,像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颅骨。
世界骤然失重,嗡鸣如潮水灌满耳道,再之后,只剩一片寂静。
他垂下眸,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掌。
那个人什么意思。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
——
白業坐在车里,心口如万马奔腾。他浑身泛热,他拿出冷饮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
透过玻璃窗,他看着祈愿。
他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甚至分不清,面对他时的呼吸急促、心脏乱跳,是因为他的恐慌症还是……因为心动。
他叹了口气,耳尖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