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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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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静了几秒,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香。
街上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的脆响,透过玻璃门钻进来,才将这层朦胧得快要化开的氛围轻轻戳破。
白業猛地移开视线,耳尖的红一路烧到下颌线。他慌忙拿起笔,指尖在纸面顿了许久,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才写下一行颤抖的字:“耽误你下班了。”
祈愿弯了弯眼,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隽利落的字迹:
“无妨,店里本就清闲。你的花要是还有养护问题,随时可以再来。”
他指了指那束被重新打理得精神抖擞的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白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想起自己昨天笨手笨脚把花养得蔫蔫的样子,脸颊又热了几分。
他提笔写道:“我以前从没养过花。”
“看得出来。”祈愿的笔尖顿了顿,添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不过没关系,多养几次就会了。”
他拿起剪刀,随手剪掉一片发黄的叶子,动作行云流水。白業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上,那些冻裂的伤口还在,贴着几枚浅粉色的创可贴,握着剪刀的时候却异常稳。
白業忽然想起脖子上的红围巾,伸手扯了扯衣角。他写道:“这条围巾,我该什么时候还给你?”
“不急。”祈愿落笔,“最近夜里风大,你先戴着。等你下次过来再说就好。”
白業看着那行字,轻轻“嗯”了一声。他又看向收银台的方向,想起自己落在这儿的羊绒手套,写道:“还有手套……”
“留在这里吧。”祈愿打断他的话,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我整日打理花草,手总冻着,正好用得上。就当,借我一阵子。”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玻璃上。祈愿走到门边看了一眼,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两小片暖贴,推到他面前。
【路上风大,贴上会暖和些。】
暖贴是淡淡的草木香,和祈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白業捏起薄薄的一片,指尖触到上面还带着的一点点体温。他把暖贴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口袋,然后抱起那束玫瑰,对着祈愿微微颔首。
他拿起纸笔,最后写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推开门,冷风迎面而来,瞬间灌满了大衣。白業裹紧了衣服,抱着花束往前走。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地回头。
祈愿正站在玻璃门后,安静地望着他。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见他回头,祈愿轻轻抬了抬手。
白業也扬起手臂挥了挥,脚步慢慢融进了夜色里。
祈愿直到那道深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拉上店门,落下门锁。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他走回收银台,先把白業没喝完的那杯水倒掉,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然后他打开抽屉,那只羊绒手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单独的一格。
祈愿拿起手套,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面料,低头看向摊在工作台上的笔记本。
上面是两人今晚的字迹,交错在一起。白業的字狂野又潦草,像他紧张时慌乱的心跳;自己的字则清隽平稳,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最下面两行,是白業写的“你真好看”,和自己回的【是吗?】
祈愿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三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昨天晚上写下的“忘了问他叫什么”还在那里。他在下面,郑重地添了两个字:
【白業。】
*
而另一边,白業正抱着玫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雪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他的脖子上围着祈愿的红围巾,口袋里揣着两片暖贴,怀里抱着十朵红玫瑰。
这是他三十年来,过得最不孤单的一个夜晚。
他走得很慢,生怕走快了会把怀里的花颠坏。路过一盏路灯时,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瓣饱满鲜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想起祈愿打理花时认真的样子,他写字时低垂的睫毛,他故意摘掉助听器时眼里的笑意。
白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起来。
回到家,他先把玫瑰小心翼翼地插进客厅最显眼的水晶花瓶里。然后他脱下大衣,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暖贴,还有那张冰冷的名片。
他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他想写点什么,想了半天,只写下了两个个字:
“祈愿。”
祈祷的祈,愿望的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听。比他听过的所有名字都好听。
白業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围巾,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搜索"祈愿"这两个字。
他不想用任何标签去定义这个人。他只想用自己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去认识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头柜的名片上。银色的“白業”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明天。
明天他还要去花店。
去还围巾。
顺便,再买一朵花。
白業抱着被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完全忘了。
明天是2月16日。
除夕夜。
*
第二天早上七点,白業准时醒了。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不用闹钟,醒得这么早。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客厅,去看那束插在水晶花瓶里的玫瑰。花瓣依旧饱满鲜艳,沾着清晨的露珠。
白業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进浴室洗漱。
他翻遍了整个衣柜,最后选了一件不那么正式的深灰色羊绒毛衣。脖子上,依旧围着祈愿的那条红围巾。
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伸手扯了扯围巾的边角,觉得哪里都好。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整套防水的园艺手套,还有一盒最好的防水创可贴。
昨天晚上,他盯着祈愿手上那些贴满创可贴的伤口看了很久。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让助理连夜送来了这些。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觉得,他应该需要。
白業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提着,然后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门。
司机老张已经在楼下等他了。看到白業下来,愣了一下。
“老板,今天不是要去老宅吗?下午三点的车。”
白業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去花店。”
老张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好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白業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
他的心跳有点快。
车子停在花店门口,白業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下一秒,他愣住了。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纸条。
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
【今日除夕,提前打烊。正月初三恢复营业。】
白業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除夕。原来今天是除夕。
他竟然完全忘了。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盒子被捏得变了形。
白業掏出手机,点开日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2月16日,星期一,除夕。
白業沉默了许久。
明天就是春节了。
他怎么全都忘记了。
白業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风一吹,脖子上的红围巾轻轻飘了起来。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祈愿的温度。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花店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業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慢慢走回车里。
“老板,怎么了?”老张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白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走吧,去老宅。”
车子重新发动。
白業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花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他以为今天会见到祈愿的。
他以为他们会像昨天一样,坐在工作台前,用笔记本写字聊天。
他以为他可以把围巾还给他,然后再买一朵最新鲜的玫瑰。
*
下午三点,白業准时抵达白家老宅。
老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亲戚们早就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白業推开门走进去。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同情,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白業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
“哟,白業来了啊。”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来,是他的堂兄振业,“真是稀客啊,还以为你今年又要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呢。”
白業没有说话。
“少说两句。”继母苏步青皱了皱眉,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吃饭吧。”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
白業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听着亲戚们聊着家长里短,聊着生意,聊着谁家的孩子又考上了名牌大学。
他一言不发。
父亲坐在他旁边,全程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他一眼。
白業低着头,一口饭都没吃。
他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屏幕亮了又暗。他无数次想掏出手机,给祈愿发一条消息。
可他连他的微信都没有。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
七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春晚就要开始了。
白業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没有人挽留他。
父亲只是挥了挥手,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继母依旧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
白業转身走出老宅。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温暖。
冷风迎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向天空。
黑漆漆的,还是没有星星。
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灯光。
“老板,去哪里?”老张打开车门,轻声问。
白業沉默了几秒,脱口而出:“去花店。”
*
车子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春晚开始的钟声,从远处的居民楼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声。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天空染成了金色。
白業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手里攥着手机。
他低下头打开短视频,看着搞笑视频。
直到车子转过街角,他看到了那一点暖黄的灯光。
白業猛地坐直了身体。
花店的玻璃门里,竟然亮着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亮着的。
“老张,停车!就在这里停!”
车子还没停稳,白業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他快步穿过马路,跑到花店门口。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祈愿正坐在工作台前。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他的面前摆着一个面板,上面放着饺子皮和馅料。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包着饺子。
小电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屏幕亮着,正在播放春晚。
声音开得很大,但他没有戴助听器。
他包得很慢,手指不太灵活,包出来的饺子算不上好看,有的还露着馅。
白業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家过年吗。
白業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祈愿抬起头,无意间看向窗外。
四目相对。
祈愿手里的饺子皮“啪”的一声掉在了面板上。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白業。
白業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一个被抓包的小偷。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
祈愿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玻璃门。
冷风卷着烟花的味道灌进来。
祈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助听器没电了。
白業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
他的手指还有点抖,写下一行字: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只是路过,看到灯还亮着。”
祈愿接过笔,在下面写道:
【没关系。进来吧。外面冷。】
他侧身让白業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寒冷。
店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模糊的声音,还有饺子馅淡淡的香味。
白業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祈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着头,给老张发了个消息,让他回家了,转了一笔钱。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点开短视频,想起没带耳机又关了。
祈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桌子上的饺子,写道:
【要不要一起吃?我包多了。】
白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
祈愿给白業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白業洗了手,笨拙地拿起一张饺子皮。他长这么大,做过很多饭,可从来没有包过饺子。
祈愿示范给他看,怎么放馅,怎么捏边。
白業学得很认真,可包出来的饺子,比祈愿的还要丑。
有的扁扁的,有的肚子破了,露出里面的馅料。
两人看着面板上一堆奇形怪状的饺子,都笑了。
祈愿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白業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微微地扬起。
水开了。
祈愿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
破了的饺子,在水里翻着跟头,露出白白的馅料。
“没关系,破了的更好吃。”白業写道。
祈愿点点头,给了他一个“你说得对”的眼神。
饺子煮好了。
祈愿盛了两大碗,端到桌子上。
又拿了两碟醋,放在旁边。
两人坐在工作台前,吃着破破烂烂的饺子。
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正在上演,传来阵阵笑声。
他们谁也没有看。
只是偶尔,会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就很好。
*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不知不觉,就快到十二点了。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花店。
祈愿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外面的烟花。
白業也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芒映在祈愿的脸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白業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点惊讶的笑意。
白業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来了。
白業拿出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
【新年快乐,祈愿。】
祈愿转过头,看着他。
烟花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他接过笔,在下面,同样一笔一划地写下:
【新年快乐,白業。】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新年的钟声里,叫出对方的名字。
*
白業在花店待到凌晨一点才走。
临走前,他拿来那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递给祈愿。
【给你的。新年礼物。】
祈愿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整套柔软的园艺手套,还有一盒创可贴。
他抬起头,看着白業,耳尖红了一点。
他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把盒子收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束用报纸包好的腊梅。
淡黄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把腊梅递给白業,写道:
【新年礼物。腊梅,很香。可以放很久。】
白業接过腊梅,抱在怀里。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新年礼物。
“我初三再来。”白業写道,“来还围巾。”
祈愿点点头,笑了笑。
【我等你。】
白業抱着腊梅,走出花店。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
他回头看了一眼。
祈愿依然正站在玻璃门后,安静地望着他。
暖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白業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
大年初一早上九点。
白業又来了。
他带了春联和福字,还有一大包汤圆。
两人一起,把春联贴在花店门口。
白業的个子够不到上面的横批。
祈愿就站在他身后,轻轻扶着他的腰,帮他把横批贴正。
指尖触到温热的毛衣。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红了脸,飞快地移开了手。
贴完春联,祈愿给白業煮了一碗黑芝麻汤圆。
白業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除了妈妈以外别人给他煮的汤圆。
下午,白業要走了。他还要去几个长辈家里拜年。
“初三见。”他站在门口,写道。
祈愿点点头,挥了挥手。
【初三见。】
白業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鞋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
*
然而,初三他没有来。
初三过后的一周。
那个男人还是没有来。
祈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专业书,眼神却空茫。助听器安静地躺在手边,他没有戴。
自从白業杳无音讯,他就很少再把那东西戴上。反正也听不见多少,反正也没人会特意跟他说话,反正——他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又怕听见别的声音扰乱了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祈愿的心脏漏了一拍,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不是白業。也对,怎么可能是白業。他们连微信都没有。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北京明德康体检中心人事部。
祈愿愣住。他想起来了,寒假前投过这家体检中心影像科见习助理的岗位。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然有了回应。他指尖微颤,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祈愿同学你好,我们看到了你的投稿简历,你对影像科见习助理的岗位感兴趣对吗?想约你明天下午来面试,你方便吗?方便的话,具体地点我发给你。”祈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影像科,这是他一直想去的部门。他快速回复:“方便,谢谢。”
放下手机,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挂着一套深色的正装,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把正装拿出来,仔细熨烫平整,指尖抚过光滑的面料,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期待。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是祈愿。不是只在雪夜里卖花的少年。
熨完衣服,他重新坐回书桌前。这一次没有走神,翻开专业书,认真看着面试可能会用到的知识点,一遍遍地默念,一遍遍地默写。窗外的雪还在落,他的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第二天,祈愿换上熨烫平整的深色正装,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和袖口,早早出发。面试很顺利,专业问题他都有条不紊地在纸上一一作答,字迹清秀工整,逻辑清晰。走出写字楼时,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下雪,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他慢慢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家星巴克,咖啡的香气飘出来。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里面靠窗的座位,又低下头准备继续走。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業倚在星巴克的玻璃门边,黑色大衣,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眼神空茫,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祈愿下意识躲到旁边的广告牌后,偷偷望去。男人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他好像瘦了些,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就在祈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一个女人停在了白業面前。米色大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她说了什么,祈愿听不见,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白業低下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女人伸出手,拿起一条围巾,轻轻给白業围上。动作自然又亲昵。白業没有拒绝,只是依旧望着天空。
疼。很疼。祈愿忽然就不想再看了,不想再上前了。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原来,他不是没有去处。
他烦躁地扯下助听器,扔进口袋。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想,就这样吧。
*
白業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铁入口,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他刚才只是想跟他说一句好久不见,只是想告诉他,那个女人是他的助理Amy,只是来送文件,顺便给他带了一条围巾。可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白業低着头,雪落在他的肩上,越来越厚。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直到夜色渐渐降临。
车里,Amy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白总,心理医生的预约时间快到了,我们还要去吗?”白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去了。去花店。”他不想去医院,不想面对那些苍白又冰冷的问题。比起那里,花店温暖、窄小,有鲜艳的花束,有那个人的身影。
那天傍晚。白業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祈愿正低头修剪玫瑰枝。发丝垂落,侧脸温柔。祈愿抬眸,剪刀顿在半空,玫瑰刺猛地扎进指腹。他迅速垂下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白業,便不再抬眼,站在柜台后。
白業看着那张卡片,又看了看祈愿。祈愿今天比上周还紧绷。他拿出手机打字:“你今天有空吗?”祈愿盯着那行字,回:怎么了?
白業说:“我正在学习手语,你能和我实践一下吗?”祈愿皱着眉,抬眸直视白業,眼神冰凉。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不能。
白業听懂了。他低下头打了几行字,犹豫着又删掉。最后将手机递给祈愿:“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祈愿看着男人低垂的眼睛里盛满了水雾。男人的手在抖,下巴也在抽搐,但他在忍。越是忍,越显得脆弱得令人心碎。祈愿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的心再狠,也狠不到把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人赶出去。他用手语比划:坐吧。
那个男人一坐便是三个小时。窗外雪停了,夕照透过玻璃洒在他微蜷的肩头。他望着窗外,泪水无声地在脸颊两侧滑落。祈愿看了他一会儿,放下剪刀,准备好一杯蜂蜜水,轻轻推到白業手边。又推过来一包纸巾。
白業不再看向窗外。他凝视着祈愿的身影,不再哭,手也不再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白業忽然起身,走到玻璃门口。祈愿没有抬头。白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再见。”然后推开门,离开了。
祈愿侧眸看他离开的方向。他今天,本是恨透了这个男人。可他一哭,那些恨就像被水泡过的纸,皱成一团,再也展不平了。他真想撕碎那个男人。他也真想,擦去那个男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