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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见,你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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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坛的朱漆大门在春日暖阳下温柔又庄严。
祈愿和白業并肩走进园中,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路边的迎春早已褪去鹅黄,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新绿的灌木和初绽的不知名小花,星星点点,煞是可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宁静,让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祈愿抬眼望去,高大的古柏遮天蔽日,枝繁叶茂,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想:真是鲜活啊。
两人漫步着,穿过几处古朴的殿宇,绕过一片开阔的草坪,远远地便看见了几株高大的白玉兰树矗立在那里,枝头上缀满了洁白的花朵,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白鸽,优雅而圣洁。
【真美。】祈愿站在树下,仰着头,眼中满是赞叹。阳光透过洁白的花瓣,点点光斑落在他的脸上。白業看着爱人那修长的眼睫下泛着温柔的眼睛,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老公,我们合影吧。】
白業笑着答应,祈愿拿出手机,拉着白業走到白玉兰树下,调整好角度,将满树繁花和两人的身影框进屏幕。他微微侧头脑袋轻轻靠向白業的,白業顺势揽住他的腰,镜头里两人的笑容幸福得能绽放出一朵朵花儿来。
【老公那边有长椅,我们去坐会儿。】祈愿指着不远处的一排石椅说道。
两人走过去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暖暖地照在身上。祈愿靠在白業的肩膀上,拿出手机打字:【前几年也来过地坛,但那时候心不静,里面人也多,没什么感觉。今天和你一起来,感觉特别舒服,我的心好像也静下来了。】
“那以后我们常来亲爱的。”白業轻轻捏着他的指尖,“等秋天,这里的银杏叶黄了,也很美。冬天的雪后,红墙白雪,也别有一番景致。我很少来这里的,可能是因为工作,也可能是不想出门。现在这么一看,真是错过了不少风景。”
俩人依偎着着,在春日的阳光下,放空了许久。
等到了午饭时间,白業才牵着祈愿的手慢慢起身,“饿了吧亲爱的?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祈愿点点头,任由白業牵着,跟着他穿过林间小道。
“我去把车开过来,亲爱的,在门口等我吧。”
【好。】
出了地坛门,祈愿站在青砖铺就的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刚拍下的合影。忽然,远处传来小孩儿的尖锐的哭声,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正跌坐在马路牙子边,旁边站着一个大人正焦急地扶着他往车里塞,小孩儿扑腾着小腿哭得撕心裂肺,膝盖处渗出血丝。
“你不是我爸爸!”
地坛门口的所有人都朝那方向望去,那男人干脆捂着他的嘴强行将孩子拖进车后座,门一关,车子便开走了。祈愿瞳孔一缩,指尖猛地攥紧手机,他起身快速上前,刚好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跳上副驾:【师傅,快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司机一愣,但见他神色焦灼,立刻踩下油门。祈愿死死盯着前方车尾,车牌号被他死死刻进脑海,呼吸急促却不敢眨眼。那辆黑色轿车突然拐进胡同,祈愿立刻报出车牌号并让司机联系交警,下了车便拔腿追进胡同深处,青砖墙影飞速倒退,巷子越来越窄小,他的心跳如鼓,耳畔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拐过第三个弯,黑色轿车已不见踪影,只余一扇虚掩的铁门在风中轻晃。祈愿冲上前,伸手一推,破败的屋子里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那两个人看见祈愿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一人抄起铁棍朝他逼近,另一人迅速摸向腰间短刃,祈愿后撤半步,眼睛迅速扫视着四周,并没有可以防身的物件,他慢慢后退,转头就跑。
“操!别让他跑了!”吼声未落,祈愿已撞开身后铁门冲出院子,而那木棍擦着空气呼啸而过,砸在他的后脑勺,他踉跄几步,继续跑,鲜血顺着发际线流进衣领,温热黏腻。他不敢停,拐进另一条窄巷,鞋底在青砖上打滑,喘息撕裂喉咙。忽然手腕一紧,被人拽进墙缝阴影里。
是白業。
忽然,警笛声在巷口响起,祈愿猛地松了口气,喉头一哽,他看向白業。
白業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更是冷得像结了冰,他没有看祈愿一眼,沉默着拉着他走出了巷子。
祈愿垂下眼,血珠顺着脖颈滑落,他轻轻抹了把血,手心全是猩红。
“祈愿。”
白業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寒冷。
祈愿垂着眸,他知道白業生气了。
他沉默着,轻轻扯了一下白業的衣袖,试图缓解气氛。
白業却倏然攥紧他手腕,力道大的要捏碎骨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祈愿没挣脱,垂着眸,【我报警了,但是,怕,来不及...】
“所以呢?你就赤手空拳往刀口上撞?你当我是死人吗?”
祈愿喉结微动,血珠顺着下颌滴在白業手背上。
白業指尖骤然松开,拉着他快步穿过巷口,将他塞进车里,引擎轰鸣骤起,车轮碾过碎石疾驰而去。
白業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扯过急救包扔在祈愿腿上:“自己包扎。”
祈愿低头翻出纱布,沾血的指尖微微发颤。
白業透过后视镜看他,目光如刀。
很快,车停在了医院急诊楼前。白業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副驾,一把拽出祈愿往里走。祈愿腿一软,被他抱起来穿过急诊大厅。护士迎上来,白業甩出一句“后脑外伤、失血”。
祈愿被按在诊椅上,冰冷的消毒液棉球擦过伤口边缘,刺痛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医生剪开他后脑黏着血渍的头发,眉头微蹙:“伤口有点深,得缝几针。”祈愿咬着下唇,没吭声,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诊室外走廊的白業。白業背对着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祈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麻药针刺入皮肤时,祈愿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个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不后悔追上去,只是……让白業这么担心,他很抱歉。
祈愿能感觉到白業的目光时不时透过门上的玻璃落在他身上,只不过一旦对视上,白業就会迅速移开目光。终于,医生打好最后一个结,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按时来换药。”祈愿点头,刚想道谢,诊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白業走了进来,脸色依旧难看。他没说话,不由分说地将祈愿打横抱起。祈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医生说可以走了?”
【嗯。】祈愿应着,将脸埋在他颈窝,不敢看他泛着怒火的眼睛。
白業抱着他走出诊室,步伐稳健。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投来目光,祈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挣扎着下来,却被白業抱得更紧了。
“别动。”
祈愿只好乖乖不动,任由他抱着走出医院大楼,塞进后座。白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俯身过来,检查了一下他头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才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还疼吗?”白業问,尾音颤抖。
祈愿摇摇头,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对不起。】
白業的动作顿住了,他深深地看着祈愿,眼底翻涌的愤怒、恐惧,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气,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虽然我老了,那你也不能让我守寡啊。”
祈愿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笑了起来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滚烫地砸在白業的肩头。他用力回抱住白業,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闷闷地用手机打字:【我知道错了,老公。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白業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本来都准备教训你一顿的……谁知道你像个可怜的狗狗一样哭了起来。”
祈愿吸了吸鼻子,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用手指戳了戳白業的下巴,屏幕上打出:【那你还生气吗?】
白業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和额头上包扎的纱布,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后怕和心疼。他捏了捏祈愿的脸颊,语气无奈又宠溺:“气,怎么不气?气你不爱惜自己,气你让我担惊受怕。但更多的是……怕。我怕”他的头埋在祈愿颈窝,“刚才在巷子里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你后脑勺的血,我腿都软了。”
祈愿的心像是被人的手拧紧了,钻心的疼,【我以后会注意的,真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白業抬头,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然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纱布边缘。“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十分温暖。祈愿侧靠在座椅上,有些昏昏欲睡。
回到家,白業小心翼翼地把祈愿抱进卧室,让他躺在床上。
祈愿顺势往柔软的被褥里陷了陷,满足地眯起眼睛,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白業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祈愿听话地点头,拉了拉白業的衣角,眼神里带着依赖和眷恋。白業笑了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安抚的吻,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替他掩上了房门。
祈愿很快就沉沉睡去,大概是因为失血和后怕,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做了梦,梦里是吊在悬梁上的祈望,苍白的手垂在身侧,脚尖离地三寸,绳索深深勒进他颈间。
“哥哥救我!”
“哥哥救我!!”
“啊 啊啊!!!!”
画面一转,他正扼着父亲的喉咙,而他的身后,白業浑身是血地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短刃,眼睛却还望着他,嘴唇翕动:“亲爱的……快跑……”
祈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窗帘拉着,屋内昏暗,他垂下眸,喉结无端地上下滚动着。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下楼梯。
厨房里,白業正背对着他切菜。突然,后背被一双微凉的手臂轻轻环住。白業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里的刀不停,“怎么不多睡会儿?”
祈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贴在白業后背,手紧紧地环着。
白業切好菜搁下刀,锅里的汤正咕嘟冒泡。祈愿闭着眼,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侧过脸,嘴唇贴上白業温热的颈侧,呼吸微沉,舌尖舔过那处跳动的脉搏。白業一怔,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声音低哑:“汤快好了。”
祈愿没松手,高大宽阔的身躯将白業完全圈在怀里,指尖顺着颈线滑入衣领,呼吸灼热地扫过耳后,【我梦见你死了。】
白業肩头微颤,祈愿的舌尖轻轻抵住他耳廓内侧,【我梦见你死了。】
祈愿地舌尖舔着男人敏感地后颈,【你会离开我吗?】
双手控制不住力道地揪起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