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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伦敦的法餐厅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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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業弯起嘴角。侍者送来面包篮和黄油,他抽回手,将餐巾铺在大腿上。
“先吃饭。鹅肝要趁热。”
祈愿点了点头,切了一小块面包,抹上黄油递过来。白業接过,咬了一口,黄油是发酵过的,带着微微的酸和浓郁的奶香,面包外壳酥脆,内里柔软有嚼劲。
“好吃。”
祈愿笑起来,给自己也切了一块。他看着白業用刀叉将鹅肝分成小块,送进嘴里,看着他闭上眼睛,喉结轻轻滚动,动作优雅而从容,这是祈愿在平时显少见到的。但不管是哪一面,看着他,祈愿的心就不由得柔软下来,不由得想亲吻他垂落的睫毛,凝望着他雾色的眼睛。
白業睁开眼睛,正对上祈愿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祈愿说,叉子悬在半空,“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白業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吃饭的样子很稀奇?”
“稀奇。”祈愿认真地点头。
白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倾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吃饭。”
祈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感觉有些饱了,他放下叉子,右手支着脸颊,目光黏在白業脸上。
主菜上来,白業切了一小块羊肉,蘸上薄荷酱,放进嘴里。他咀嚼时下颌线条微绷,眉宇舒展,十分专注而放松。祈愿托着腮,抿一口酒,安静看着他喉结随吞咽缓缓滑动。
白業实在被看得有些发烫,便抬起脚,尖利的红底鞋尖轻轻蹭了一下祈愿的脚踝,“
专心吃饭。”
祈愿的低笑了一下,他放下酒杯,桌布下的腿微微侧过去,让那只鞋尖更容易找到他的小腿。
“好,专心。”他说着,故意用脚尖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被白業瞪了一眼。
祈愿表示投降,收回脚,重新拿起刀叉,低下头。
窗外,泰晤士河正缓缓流淌,暮色开始从水面攀升,将远处的桥染成淡金色。白業望着那束光,放下刀叉,端起酒杯。
祈愿也侧过头去,目光追随着那抹渐染的金辉。他看了白業一眼,又看向泰晤士河边的人群。
忽然,他牵上了白業的手,拉着他穿过玻璃门,步入河畔微凉的晚风里。白業在后面被他牵得微微踉跄,眼眸里掠过惊讶,“去哪儿?”
“看日落。”
傍晚的阳光把整条河染成了金色,伦敦眼在远处缓缓转动,游船从桥下穿过,船上的人举着酒杯,笑声被风吹散。
祈愿站在河边的石栏前,望着对岸的议会大厦。白業站在他身边,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也在看那些古老的建筑。
“在想什么?”白業问。
祈愿转过头,看着他。夕阳把白業的侧脸镀上一金色的层暖光,睫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在想,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業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街头艺人的琴声。有人在遛狗,有情侣推着婴儿车,有几个穿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后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没有人觉得奇怪。
两个男人牵着手站在河边,在这座城市里,是最平常不过的画面。
祈愿忽然松开手。
白業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祈愿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低头看着白業。他比白業高一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把他的整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阳光在祈愿背后。
白業仰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夕阳,有祈愿的影子,还有一点微微的笑意。
祈愿俯下身。
白業踮起脚。
他们在泰晤士河的夕阳里接吻。
很轻,很慢,像这个傍晚的风一样温柔。
一个遛狗的老妇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牵着一条金毛。狗停下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老妇人轻轻拉了拉绳子,笑着对狗说:“Come on, don't stare.”
她的声音很轻,但祈愿听见了。
他微微睁开眼,看见那个老妇人已经走远。
他闭上眼睛,继续吻白業。
吻了很久。
久到夕阳沉下去一点,久到河面上的金色变成橙红,久到远处的大本钟开始敲响。
他们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白業的眼睛里有水光,是刚才的吻太长了,是夕阳太温柔了,是此刻太美满了。
“祈愿。”他轻声说。
“嗯?”
“我爱你。”
祈愿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夕阳和爱意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又吻上去。
这一次,大本钟的钟声为他们伴奏。
那一刻,他们忽然明白,因为爱到最后是自由。
而自由,就是可以在任何一条河边,在任何一片夕阳下,吻你想吻的人。
——
他们结完账走出餐厅,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泰晤士河变成一条黑色的绸带,桥上的灯和远处的伦敦眼倒映在水面。
白業走在祈愿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
“祈愿。”
“嗯?”
“今天很开心。”
祈愿侧头看他。白業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温柔,嘴角还带着笑。
“我也是。”祈愿说。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黑色轿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業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
“没星星。”他说。
“在伦敦很难看到星星。”
“那以后去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去哪?”
白業想了想,“苏格兰。高地。据说那里的星空特别亮。”
祈愿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眼睛。
“好。去苏格兰。”
白業笑起来,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祈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白業洗了澡出来,穿着祈愿的卫衣。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柔软了几分。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走回来,在祈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祈愿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睡?”
“不困。”白業翻开书,“你写,我看书。”
祈愿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书房里安静下来。
祈愿写了大约两百字,卡住了。讨论部分要引一篇文献,那篇文献的作者名字他拼不出来。他打开浏览器搜索,翻了几页,没找到。
“在找什么?”白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篇文献。”祈愿把标题念给他听。
白業放下书,走过来,弯腰看着屏幕。他的头发垂下来,扫过祈愿的耳廓,痒痒的。祈愿偏了偏头,白業没察觉,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点开了第三个链接。
“这个?”他把屏幕往祈愿那边转了一点。
祈愿看了看,“对。你怎么找到的?”
“关键词加了个‘review’。”白業直起身,“你刚才搜的是全文标题,太长了,数据库不认。”
祈愿仰头看他。
“怎么了?”白業问。
“没怎么。”祈愿转回去,把文献页面打开,开始看摘要。
白業没回椅子上,靠在书桌边,拿起祈愿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喝我的水。”
“你的好喝。”
祈愿笑了一下,继续看文献。白業就靠在桌边,安静地待着,偶尔翻一页自己手里的书,偶尔抬头看祈愿一眼。
“白業。”
“嗯?”
“你站着不累吗?”
“不累。”
“去坐着。”
“不要。”
祈愿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到自己的椅子上。椅子小,两个人挤在一起,祈愿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样我怎么打字?”祈愿的声音闷闷的,贴着白業后颈的皮肤。
“你打你的。”白業把书翻到刚才那页,“不影响。”
祈愿试着敲了几个字,手臂伸出去的时候会把白業往怀里带一下,白業就顺势靠过来一点。反复几次之后,白業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了。
“……你说不影响。”
“确实不影响。”白業头也不抬,“你手又没断。”
祈愿笑出声,低下头,把脸埋进白業后颈,闷闷地笑了一会儿。白業被他笑得耳根发烫,伸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快写。很晚了。”
“你困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很晚了?”
白業没回答。祈愿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四十。确实不早了。
“你先睡。我写完这段就过来。”
“不困。”
“你刚才打哈欠了。”
白業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嘴,随后便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把手放下来,“……就一个。”
祈愿看着他红了的耳尖,心里软了一下。他把下巴重新搁回白業肩上,手臂收紧了一些。
“还有大概一千字。一个小时左右。”
“嗯。”
“你真的可以先睡。”
“我说了不困。”白業的声音低下去,“我等你。”
祈愿没再劝。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白業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书摊开在膝头,很久没翻页。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祈愿把最后一段讨论写完了,开始通读全文。白業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书还摊开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祈愿没有叫他。他慢慢地把手从白業腰间抽出来,想把他抱到床上去,但白業在那一刻醒了。不过他的眼睛没睁开,身体自动往祈愿怀里缩了缩,手攥住祈愿的衣角,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祈愿没听清。他低头,嘴唇贴着白業的耳:“什么?”
“……写完了?”
“嗯。写完了。”
“那睡觉。”
白業松开他的衣角,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脚已经往床的方向迈了。祈愿看着他在黑暗里歪歪斜斜地走了两步,差点撞到床头柜,赶紧起身跟上去,扶住他的肩膀。
“你闭着眼睛怎么走。”
“跟着感觉。”
“感觉差点让你撞柜子上。”
白業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现在你在了。”
祈愿哭笑不得,把他扶到床边,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白業一沾枕头就蜷起来,像一只找到窝的猫。祈愿帮他拉好被子,又回到书桌前,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把桌面上的书和笔收好。
做完这些,他去洗了把脸,关了书桌的台灯,只留床头那盏。
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白業自动滚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腰上。
祈愿伸手把床头灯也关了,侧着身将白業往怀里拢了拢。
白業的手在黑暗里摸索过来,轻轻覆上祈愿的耳朵,摘掉了助听器轻轻放进床头柜抽屉,又用指尖摩挲他耳后泛红的皮肤。祈愿闭着眼睛,腿缠上白業的腿,呼吸均匀绵长。
不一会儿,白業的呼吸渐渐沉落,祈愿也沉入梦乡。
如同蜜月之旅般温柔的牛津之行,也在月光下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