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别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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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郁舒身上淡淡的梅香便更加明晰，其中夹杂着些许草药的清苦，应是他长年喝药的缘故。
君无延神色一滞，恍惚地忆起冰牢中那一瞥雪中红梅，耳尖悄然爬上一点粉红。
下一瞬，他又恢复如常，眼神阴鸷，拇指关节向上顶了顶郁舒的下巴，玩味地问道：“分析了这般多，你想好给自己选个什么死法了吗？”
郁舒被他摁着命关，窒息的感觉缓慢漫上来，正在他思索活还是死时，体内的气血骤然翻涌，心口一下一下地抽痛。
他还未反应过来，一团腥甜堵在喉间，旋即他眼前乍然变黑，咳出一口鲜红，脱力向前倾去。
君无延显然还在状况之外，木讷收回染血的手，下意识接住倒过来的人。
轻飘飘的，跟纸一样薄。
他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如是。
他本该直截了当地趁现在把人杀了，可他看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
郁舒鸦羽似的长睫轻掩，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光影，惨白的唇因沾了血而艳丽。
君无延无端生出几分迟疑。
郁舒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眼尾濡湿，蹙着眉呢喃：“我好疼……疼……”
后面大部分的字眼都被哭喘淹没，泪水滑过脸颊落下，滴在君无延的手背上。
很冰凉，又似乎很烫。
他的心仿佛随之一颤。
君无延忽然真的下不去手了。
他把人打横抱起，朝西院回去。
大约是他虽然走得快，但抱得稳，郁舒在他怀里只能感受到轻微的摇晃，跟哄人似的。
最痛的一阵捱过去，他渐渐安静下来，靠着君无延的胸口昏昏欲睡，手却还攥着那块被揉得皱巴巴的可怜布料。
甫一走出来，麦冬就像个炸葫芦：“君无延，你对小少主做什么了！”
他警惕地瞪着君无延，同时过来接不省人事的郁舒。
君无延一时无言，难不成他说郁舒平白无故吐血碰瓷自己吗？
听着就天方夜谭。
他烦躁道：“他吐血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回了郁舒卧房的隔壁，那里是给他安排的住处。
承蒙药宗这位变态好色的小少主青睐，他从柴房搬到了上房。
药宗近年来手段阴险，为了研究新药方时常到宗外抓人，再培养成专门用来试药的药人。
所有被抓进来的人都会被喂一种废除修为的药，君无延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来已修至筑基后期，现在丹田被毁，修为尽失。
兴许是得益于他炉鼎的体质，体内灵气尚存，因而并没有太痛苦。
也承蒙入宗时被他看上，君无延没和其他人一样沦为药人。
祸福都依他。
君无延想，他是个奇人。
不止前面那些，还包括给他下催|情|药，又没有真的强迫他。
意识模糊时，他听见的那些话，以及看到的……
虽不成体统，但他有所动容，所以方才他才收了手。
至于动容的点，他也搞不清楚。
他在心底为自己莫名的行径找着理由。
君无延坐在窗边，望着天空渐渐变暗，又看着月亮缓缓落下，心中却仍旧乱糟糟的。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清风拂过发丝，门口穿来笃笃的声音。
君无延略有些不耐地开了门，就见郁舒披着氅衣，半张脸拢在毛领里，唇色淡淡的。
他哈着气，不住地搓着掌心：“我能进去说吗？这外面有点冷诶。”
削瘦的腕子露出来，由此窥见他身形有多纤细，好似风都能把他刮走了。
君无延眉间闪过一丝怪异，缄口不言地坐到屋内的椅子上。
郁舒知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浅浅地对他礼貌笑笑，在他对面落座。
窗户没关实，冷风呼呼地往屋里刮，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麦冬都跟我说了，是你把我送回来的，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啊。”
君无延一言不发地关了窗。
咔的一声吓郁舒一跳，不过确实没那么冷了。
他继续说：“那天突然吐血没有吓到你吧？”
君无延轻轻挑眉：“吓？”
郁舒兀自点头，解释道：“我知道你本来没想杀我，只是太生气。”
否则他一个病秧子，怎么可能有还手之力。
他自顾自地揣测着君无延的内心想法。
见君无延怔愣着，郁舒信誓旦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以后我也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了。”
浅褐色的瞳眸映着光，显得格外诚恳。
君无延还在那片疑云里看不真切，只敷衍地“嗯”了声，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郁舒话里的意思。
他惊异地瞥向眼前这个传闻中好色的变态，或许说在那夜之前都还好色的变态，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再迟钝，郁舒也领会出来他眼神里的含义了，思忖着应对的话语。
他脑子转得快，谎话什么的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乱造：“我那晚磕到桌角晕过去，梦到一位大师，他说我天生体弱，又造了这许多孽，定然活不过半年。”
他说着，还装出惧色：“我当然怕死啊，我就问他破解之法，他让我戒色戒欲，多做善事，多积善缘。”
他目光含笑落至君无延身上：“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冒犯你，还会助你恢复修为。”
最后半句似乎触动了君无延，他在被抓进来之前只是个散修，但他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即使只依靠市面上的修炼秘籍，他也很争气地即将结丹。
然而天不如人意，他被毁去修为，囚于这一方天地。
多久能出去，还能否活到出去，都还未知。就算出去了，他有无修炼机会，还能否再次结丹，也未可知。
他恍若从云端跌入泥潭，笼罩在一片雾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郁舒这话就如一道剑光，劈开迷雾给他指出一条路，但他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君无延冰冷的神情突兀地闪过一丝迷惘，指尖不可自抑地蜷缩。
良久，他骤然回神：“条件呢？”
郁舒摸了摸下巴，认真道：“你要远离云和宗的人，尤其是看起来人模狗样，名叫顾长渊的男人。”
说的就是这本书的主角攻顾长渊，修界第一大宗的首席弟子，家境富硕，资质绝佳，标准的龙傲天人设。
偏偏他生在狗血男同文里，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郁舒啧啧地惋惜起来，差点就成了他爱看的那类小说男主。
他在心底向顾长渊啐了口唾沫。
君无延疑惑地蹙起眉，又问了一遍：“什么？”
郁舒：“？？？”
没听清吗？
他老老实实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看向君无延：“你听见没？”
君无延神色逐渐烦躁，睨了他一眼：“很喜欢耍我吗？”
郁舒：“？？？”
【系统离线提示：宿主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剧情。】
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划破空气，警告着他。
什么破系统！不在了也还在限制他！
郁舒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再气，气死的也只有自己。
多亏前世就摸索出来的道理，他很快心平气和：“算了，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能从你这拿走些什么，不过我许诺你的依然有效。”
君无延冷着脸：“想好了告诉我。”
他不愿欠别人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对他这般复杂的人。
他比郁舒高半个头，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着首，比起俊秀的五官，鼻梁上的那粒小痣似乎更惹眼。
郁舒抬着眼，视线不自觉地往那里落，仿佛那里埋着一块磁铁，牢牢地粘住他的目光。
他走神地想，君无延长得真的很好看。
不是硬朗成熟，也不是文弱幼态，冷郁的气质中透着一丝隽雅和倔强。
如果郁舒不是个直男，君无延还真可能是他的理想型。
郁舒思绪不知不觉跑偏，迟钝地感到不对劲。
直男怎么会做这种假设？！他一定是被原书和系统洗脑了！
他绝对是钢铁直男，尽管这些年他连女生的手都摸过一下……
但他对自己的性取向坚定不移。
回过神来，君无延还在补充方才的话：“但不能离经叛道，也不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他避自己如蛇蝎的样子跟个崆峒直男似的，可是他是男同文的主角受诶！
到底谁弯谁直，搞清楚好吗？
郁舒：“……”
他懒得争辩自己真的对君无延没有非分之想，毕竟他现在是个“好色的变态”，一时半会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他挤出个生涩的笑，后退几步，一句“我会离你远远的”刚到嗓子眼，脑子忽然冒出个有趣的想法——
郁舒抬起袖子佯装抹泪，语调低低的，像是掺了无尽的委屈：“没想到你竟如此厌恶我，我分明已经改了啊。”
没错，他给自己按了个深情克制的人设。
他演技倒也没多好，或许是出门前喝的药正发挥作用，他的眼眸烧得微微泛红，尾端刻意下撇，就颇有一些真情实感了。
君无延本没想睬他，可抬眼见到这副场景，就隐隐生出些许无措。
他勉力压着语气中的不情愿：“别哭了，我尽量不讨厌你。”
郁舒被袖子掩住的唇轻轻一勾，染上几分得逞的意味。
原来君无延吃这套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