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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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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辛未发誓不喝酒了,最起码今天不喝了,不对,是上课前一天一定不喝了。
毕竟喝醉的感觉太美妙,什么都没有力气想,所有东西都离他慢慢变遥远,只剩下他喜欢的人。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快要离不开酒了。
但他不想给殷涉留下酒鬼的印象。
尝试不喝酒的第一天,离开知音后他在家附近绕了两圈,最终走进一家二十岁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在里面边复习边喝咖啡,待到将近凌晨一点,成功的越来越清醒。
他知道现在回家,肯定会在床上摊煎饼到天亮,想着干脆一直待在店里,白天再回去睡觉。
打定主意,他埋头写一套考试题,做完后抬起头,夜深人静,店里几乎是空的,外面只有路灯和两三家店铺亮着光。
他把试卷修改好,本想把错题记下来,忽然注意到窗外路边,有几道身影,很熟悉。
他下意识起身,确定后转头就要出店门,又一下子停住,胡乱把东西塞进包里,拿起咖啡跑出去。
“我喝不喝醉都敢说,你这头发就是丑!”苏习榆揪了下缪玉龙头上的白毛,斩钉截铁。
缪玉龙扒拉开,眯眼指着自己问,“呵,你那未婚夫有我好看吗?啊?”
“滚!呕……”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观战的岳停枝大笑。
殷涉把几个吵闹的人包饺子似的塞进车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和酒鬼扯上联系,处理他们也算是得心应手。
“等等!我包忘拿了……”车门挤开一条缝,苏习榆喊道。
“我回去拿。”殷涉又把门关上,刚一转身,却看到十米距离处,正对着他的人。
六月的晚风湿润泛凉,薛辛未站在台阶上静静立着,穿着单薄的白色短袖,个子清瘦朦胧,如同雨后的沾染水汽的青竹。
一条胳膊弯起,手持杯子,线条骨骼清晰可见。
薛辛未或许不知道,他望向他的目光,总是湿漉漉的,一双杏眼含着可怜与憧憬,和意味不明的仰望。
像一只狐狸。
夜色之中,薛辛未分辨不清对方的视线,本能地第一秒迈出去,可下一刻,殷涉已经向他走来。
殷涉站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咖啡,“这么晚还没回家。”
薛辛未感知到一阵清风,夹杂着醇烈的酒香和清冷的木质香,略微失神,又很快反应过来,“我……去图书馆,看书。”
他撒谎了,不想让殷涉觉得他是个作息很差的人,说出来后瞬间意识到,他的谎话太离谱了。
现在是深夜凌晨,哪家图书馆会在这点开门。
他捏紧咖啡杯,耳尖发红,生怕殷涉会发现他显而易见的谎言。
殷涉轻笑一下,“厉害。”
薛辛未耳朵更红了,大脑成一团浆糊,口不择言,“没有,你比我厉害。”
殷涉眸中笑意浓了些,“我去拿一下东西。”
薛辛未见他要离开,被迷了心和眼,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人往路边店铺走。
车里的三人闹哄一番,岳停枝闭眼摊在座位上,忽地反应过来,揉着眉心问,“不是,少爷人呢?”
苏习榆半梦半醒地回答,“他给我拿包去了啊……怎么这么慢,被,被老板绑架了?”
“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前排缪玉龙扭头。
“打电话……我手机呢?在这……”苏习榆翻出来,盯着刺眼的屏幕,手臂晃悠。
岳停枝伸手往旁边一抓,疑惑地问,“这不是你包吗?你拿了两个?”
“哎?”苏习榆把手机扔下,仔细拿起包端详,“没有啊,就是我的包,那我没忘带。”
缪玉龙浑身无力地笑,“呵呵,呵呵。”
“你真行。”岳停枝用手对着她指指点点,“你竟敢耍我们少爷,等着完蛋吧。”
“哈,我就耍他了,怎么——等下,他那是和谁说话呢?”苏习榆语气逐渐好奇,扒在车窗上往外看。
“谁啊,这么晚还能碰见熟人?”岳停枝也扭头看过去。
苏习榆来回移动着说,“看不太清脸,但好像不是熟人。”
岳停枝前倾扒拉副驾驶,“他爸那边的?你看一下认不认识。”
已经快睡着的缪玉龙扒开眼皮,在两人的呼喊中望过去,刚巧看到两人转身往店铺方向走,他迟缓地回答,“没见过……”
“那是谁?我还觉得有点眼熟呢。”岳停枝皱眉思索。
苏习榆甲背敲了敲玻璃,“这就勾搭上新朋友了,你们以后谁都不许说我。”
“你那未婚夫能一样吗?”缪玉龙无语地反驳。
薛辛未和殷涉走进烧烤店里,问服务员有没有看到他们落下的包,服务员认真地找了一遍说没有,又怕是被别人拿走损失财物,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他去后台看一下监控。
薛辛未没走,等在殷涉侧后方,想起刚才看到的对方和那三位同事,想起即将解散的乐队,心里多了几分苦涩。
随即打断提醒自己,怎么能在和殷涉独处时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他应该珍惜的,毕竟见一次少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你看什么书?”
殷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薛辛未顿时回神,认真回答,“教科书,我在考研。”
“你的专业是。”殷涉问。
薛辛未道,“心理学。”
殷涉点头认可道,“很符合你的气质。”
薛辛未对这个回答显得不知所措,他想起希波克拉底的四种气质类型,现在的他应该介于粘液质和抑郁质之间。
殷涉看穿他了吗?
他眨了下眼睛,掩盖内心的紧张,小心询问,“我是什么气质。”
殷涉目光落在他身上,即将开口时,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哭笑不得地说,“先生你好,监控看到您朋友把包带走了。”
他举起手机播放监控录像,画面里苏习榆起身时,脚步踉跄地扯起角落的包,抱在怀里。
手机恰到好处地亮起,显示岳停枝来电,殷涉接起,短暂说了两句后挂断,对服务员说,“是她记错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服务员摆手道,“没关系,没丢就好。”
两人走出烧烤店,远远看到车窗伸出胳膊来挥舞。
他们步伐缓慢,但走到超过中点一半的距离时,薛辛未不得不停下来。
他没有理由再前进,也无意和几个喝醉的人交谈。
与此同时,殷涉也站住,面向他说,“注意安全,我走了。”
薛辛未张了张口,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气质”,可现在好像不方便提起了,最后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也是,再见。”
殷涉转身迈出一步,下一刻却再次回过来,眸光格外深邃而郑重,“你很干净,柔和,像是……山涧的溪水。”
洗去所经之地的尘埃,永远清澈透亮,看似渺小脆弱,却伴随生生不息的顽强。
“砰——”
一声闷响,车门关上。
“哎呀,我的包,原来在这里啊。”苏习榆装作很惊奇地说,“谁给我拿过来的,怎么能害你白跑一趟,还在别人面前丢人!”
殷涉启动车子,回了句,“你自己拿的。”
苏习榆恍然大悟,“原来是我吗,就说我怎么可能向岳停枝一样不靠谱。”
“你少带我。”岳停枝骂道,把座位上震动的手机扔给她,“你未婚夫来电话了。”
“喂……”
苏习榆缩到角落接电话去了,岳停枝趴在椅背中间,循着殷涉的目光望过去,看到男生逐渐变远,变模糊的身影。
缪玉龙睡着了,车子里只有苏习榆打电话的细碎声。
除了殷涉,岳停枝是喝得最少的,虽然头晕,但他意识很清醒,见此情形,神色越发玩味起来,“那男生是谁啊?”
“学员。”殷涉言简意赅。
“你的学员?”岳停枝语调七拐八拐,“几点了不回家,还一直跟着你说话,你能和学员这么好?我不信。”
殷涉不需要他相信,驱车一路赶往近郊,穿过两侧茂密的绿树,开进一座独立的庭院。
他和岳停枝一人搀扶一个进门,把人分别往屋里扔,安顿得差不多后殷涉准备离开。
岳停枝却没回房睡觉,从沙发上爬起来,“不对。”
他灵光一闪走上前,“我肯定见过他,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但是,他是咱们乐队的粉丝。”
殷涉神情动都没动一下,岳停枝立刻了然,目光狡黠,“喔~你知道,那就更不对劲了。”
“你不会,要对粉丝下手吧。”
今夜放弃世界成立之初,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允许和粉丝发展任何越界关系。
规矩是半玩笑半严肃立下的,开始只是担心万一谈崩了出什么事,会影响团队集体名誉,但七年过去,竟还没有人违反过。
殷涉道,“想多了。”
他推开房门,踏出去一步,听到岳停枝在身后说,“我们真的要解散了吗。”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
过了几秒,殷涉才回答,“对。”
除去五个月前的决定解散的谈话,他们内部都没有再刻意提起这件事,玩笑一样轻飘飘略过。
像是银针做成的羽毛,表面无害,不经意碰一下就会被扎到。
他们心照不宣,所有的欢笑、放纵、互相调侃,不过是在幻梦破碎前最后的狂欢。
明明是所有人都同意的结果,实际将要触达时,还是会遗憾心痛。
三十天后,他们就要真的分开,从此再也不会有一个名为今夜放弃世界的乐队,出现在万众的视野。
岳停枝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发个通知,说解散演唱会只说着玩的,粉丝会不会砍死我们。”
殷涉冷静回答,“不会,我爸会先砍死我们。”
“哈哈哈……真想死啊。”岳停枝笑完扶着门回身,摆摆手道别,“睡觉了,明天见。”
“有一件事。”殷涉出声。
岳停枝扭头,“啊?”
“他不是乐队的粉丝,是我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