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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我的爱 好的,这是 ...
我合上笔记本,没有回去睡,独自一人坐了很久,直到感觉手掌发凉。
天快亮了。
我起身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时,在水中晃动的倒影里,我恍惚间又看见梦中那张空白的面孔。
我猛然闭上眼,再次睁开,水里只剩下自己扭曲的脸。
下了楼,老板娘在院子里喂鸡,见我出来,她抬头瞥了我一眼,“起这么早?”
“睡不着。”
她抓了一把谷子撒出去,鸡群扑腾着围上来,“看你脸色不好,睡不踏实吗?”
我没说话,看着那些争食的鸡。它们活得简单,有得吃就行,人呢?人要得太多,所以活得很累。
“今天镇上赶集,要去看看吗?”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谷壳,“挺热闹的。”
我同意了。
所谓的集市不过是一条稍宽的土路,两旁摆满了简陋的摊子。
我慢慢地走着,看着。看一个老妇人挑拣土豆,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看一个男人蹲在摊子后,也不吆喝;看两个孩子追着跑过,脚上那双布鞋已经开了口,可他们笑得那么大声,那么无所顾忌。
这里的贫穷是不加掩饰的。就算国家在进行全面脱贫,他们依然贫穷。
他们的苦楚是具体的,是今天能不能多卖出一把菜,是孩子冬天的棉衣还够不够厚。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我看见了她。
毫无预兆的,她站在一个卖布的摊子旁边。
“孟令雪。”我叫出她的名字。
她走过来,同样喊我,戚拾雨。
她问我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她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在一家早点铺子前停下。铺子很小,只有两张矮桌,几个马扎。
我点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安静地吃着。隔壁桌坐着几个赶集的农民,他们大声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抱怨雨水太少,抱怨化肥太贵。
“你怎么在这里?”
她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说,你想见我啊。
我说这不合逻辑,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合逻辑。
很多事情都不合逻辑。比如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们为什么相遇……这些合乎逻辑吗?
我无言以对,只能低头继续吃那根油条。油条很脆,咬下去时发出咔嚓的声响。
快吃完的时候,我问孟令雪待会要去做什么,她没有答,反而邀请我一起去。
我没有问去哪里,付了早饭钱,跟在她身后。
我们穿过集市,走出镇子,沿着一条上山的小路走去。路很陡,布满碎石,我走得有些吃力。
爬到半山腰时,我已经气喘吁吁,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还要多久?”
快到了。她说。
我抬头看她。她站在高我几步的地方,背对着天空,长发飞扬。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随时会消失。
我伸手想要去抓她,但她已经向前走了几步,我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无力地垂下。
没有抓到。什么也没有抓到。
终于到了山顶。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卷起沙尘和枯草。
整个镇子尽收眼底。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黄土上,街道细如蛛网,更远处是连绵的戈壁,一望无际的黄褐色,有几丛耐旱的植物顽强地挺立着。
我眯起被风吹得泛起泪花的眼睛,指着一块没见过的地方问,“那是什么?”
那是镇子西边更远的地方,有一片颜色稍深的区域,隐约能看见一些直立的影子。
胡杨。孟令雪很快回答。
我打开手机里的相机功能,两指放大屏幕。
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茂密的树林,而是稀疏的、枯荣并存的景象。有些树还活着,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有些已经死去,树皮剥落,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却没有倒下,就这样站着死去。
“好神奇。”我说,“看到这些感觉我的痛苦好像变得渺小了很多。”
她在山崖边坐下,双脚悬空,轻轻晃动,说,痛苦是没有先后级的,更不应该被比较。只要我听见了,你的痛苦就成立。
“也是。每个人的痛苦跟大海一样……你看过海吗?”
没有。她说,这里没有海。
我觉得她的话不对,反驳她,“草原就是西北的海。”
她沉默片刻,说,好吧,那你是来看“海”的?
“不是,我是来逃避生活的。”
我等着她问为什么,不过她没有回答,仍然望着远方,好像我的坦白和别的什么一样,都是自然存在的一部分,不需要特别的回应。
于是我自己接了下去,“我是小提琴手,以前是,以后再也拉不了了,我觉得生活没什么意义了。”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啃噬我内脏的绝望、愤怒、嫉妒和不甘,此刻被压缩成这寥寥几句。轻飘飘的,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她慢慢“啊”了一声,说那真可惜,我还没有见过意气风发的你。
意气风发的我吗?
这个词太遥远了,像是上辈子的事,但这辈子不会再发生的事不就是上辈子吗?
太可笑了。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无所谓了,至少我还活着。”
她点了下头,然后说,那你退后点吧,摔下去我救不了你。
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站到了悬崖边缘,碎石在我的鞋尖下松动,簌簌滚落,消失在陡坡之下。下面是什么?乱石滩?干涸的河床?我竟然毫无恐惧。
“那你呢?”
我不会死。
她说得认真,我也就相信了。没有任何理由地相信了,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她坐在崖边的背影,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融入这片荒芜。我又想起昨天那个梦,那张空白的脸,我喊她,“孟令雪。”
她没有回头,还在凝视着前面的景象。
我突然有些害怕,我又喊,声音更急了些,“孟令雪。”
我往前走了半步,又强迫自己停下,不可遏制地问出:“你是什么样子的?”
很怪异,她就在我眼前,我却在问“你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我的脑海里找不到她的脸,我记不住她的脸。哪怕她现在就在我眼前,但我闭上眼睛,那是一片模糊。
我能记住她的长发,记住她的眼睛,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我说,“孟令雪,我想看看你的脸。”
她终于如我所愿地回头,正对着我,山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开,完整地露出整张脸。
她说,我就在你面前,看清楚了吗。
我看不清。
越是想要看清,那片空白越是扩张,她的五官在我眼里是清晰的,可一旦我的试图去记忆,它们就变得模糊。我几乎要怀疑我是不是还在梦里,从未醒来。
孟令雪只是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疑惑,也不关切,只是看着。
我天,我都快哭了,我开始有些分不清了,我是真的吗?她是真的吗?这个小镇、这场相遇是真的吗?可我太可怜了啊,可怜到顾不上去分辨真假了。我要爱,爱不足以救命,但可以救我啊。所以我还是用力地点头了,说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天啊,我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我一定是疯了吧,彻彻底底地疯掉了。
孟令雪没有惊讶,她沉默着,转回头,重新看向戈壁。
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我想起一首歌,很久之前听的,歌词里唱:你要的爱,不只是依赖。
我现在连依赖都求而不得。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腿因为之前的攀爬而酸软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走得很慢,孟令雪走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看我是否跟上,保持着那个距离,不快不慢。
到了招待所,我对着老板娘僵硬地点头算是招呼,之后径直上楼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我还是做梦了,有人说每天都做梦还记得清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随它去吧,反正我本来就不正常。
又是戈壁,我独自走在其中,沙尘迷了眼,喉咙干得发痛。远处似乎有胡杨林的影子,我朝它走去,起初是走,后来变成踉跄的奔走,再后来几乎是爬行,可距离从未缩短。它永远在那里,也永远到不了。
到后面,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的寂静。
然后,在我眨眼的那一刻——
它出现了。
那张空白的脸,这一次离得很近、很近。
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我正在被注视。
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或许是那张脸发出的,也许是梦境的背景音。
“现在……”
“你能看清我了吗?”
那张脸开始移动,无可阻挡地,朝我贴了过来。
空白越来越大,填满整个视野,填满我,填满这个没有声音的世界——
我蓦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猛,脊椎撞在床头板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是西北沉沉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极其黯淡的星。
我捂住脸,手指触到一片潮湿。
它在流,不停地流,从眼角滑到下颌,滴在手上、被子上,悄无声息,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我坐在黑暗里,任由眼泪淌。
最后,我动了。摸索着拿过笔记本,抓起笔,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我看不清上面的横线,只看得到这片空白,那么大,那么空,像刚才梦里那张脸。
我在纸页上,用力地写下三个字:
孟令雪。
我写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笔迹开始重叠,横叠着横,竖压着竖,“孟”字的盖子遮住了“雪”字的雨字头,“令”的那一点戳破了纸张,留下一个小洞。我不在乎。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孟令雪。
孟令雪。
孟令雪。
孟令雪。
……
写到后来,我已经看不清自己在写什么。眼泪滴在纸页上,墨迹在潮湿里洇开。我还在写。仿佛写下这个名字,就能确认她的存在,就能证明我不是完全孤独的。
写满一页。翻页。继续写。
直到手腕酸痛到抬不起来,直到笔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停住了。
低头看着摊开的笔记本。整页,整页,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
“哈……”我低低地笑出声,缓慢弯下腰,把脸埋了进去。
未干的墨迹蹭在脸上,应该留下了黑色的印记,我看不见。
我想这幅画面如果有旁观者一定会觉得惊悚。
西北边境小镇。廉价招待所。深夜。一个人趴在写满名字的笔记本上不停地流泪。
我这样趴着,等待天亮。
或者,等待她再次出现。
无论她是什么。
呃嗯。这是一个快节奏短篇。当架空吧。乡巴佬没去过西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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