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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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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姝又见了波斯王子一次
因为李翊的邀请
院落清幽，几竿修竹在风中中摇曳，沙沙作响。正厅内并未燃起过于明亮的灯火，只点了几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光线柔和。一张铺着素色锦缎的矮几置于厅中，上面已布好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着的上好梨花白散发出清冽醇厚的酒香。
乌古斯早已换下那身华丽的丝绒长袍，只着一件深棕色、绣着简洁卷草纹的波斯便服，赤脚盘膝坐在厚实的驼绒坐垫上。他脸上的狂喜与激动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深沉的、带着惺惺相惜的郑重。见李翊进来，他立刻起身，碧绿的眼眸在柔和的灯火下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殿下！”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波斯礼，随即亲自执起那壶梨花白，为李翊面前一只天青釉的玉杯斟满，“前日听涛阁中，殿下救我波斯于倾覆，恩同再造！乌古斯无以为报！唯有此酒，此心，敬殿下！”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银杯，杯中酒液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晕：“今日殿下若不弃，乌古斯愿效仿天朝古风，与殿下，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祸福与共！殿下意下如何？” 他目光灼灼，带着草原男儿特有的直率与赤诚，话语掷地有声。
异姓兄弟？
李翊深潭般的眸子落在乌古斯那张写满真诚与期待的脸上。
烛光跳跃，映照着对方年轻而充满锐气的面容，也映照着他碧绿眼眸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感激与亲近。
波斯未来的雄主。
大周深不可测的亲王。
权谋交织下滋生的、超越国别与身份的，认同？
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温软的涟漪，悄然拂过李翊冰封的心湖。他缓步上前，在矮几另一侧的坐垫上从容落座，姿态依旧沉稳如山。
“好。”
一个字，清晰，干脆，带着一种千钧的承诺。
乌古斯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大笑一声，豪气干云：“痛快！” 他率先举起酒杯，仰头，将那杯滚烫的梨花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流淌，沾湿了衣襟。
李翊亦端起面前那杯清冽的酒，目光平静地扫过乌古斯，随即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化为一股暖流，驱散了廊道沾染的寒意。酒意微醺，仿佛也融化了眼底最后一丝冰封的疏离。
“大哥！”乌古斯放下酒杯，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亲昵。
李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却真实存在：“贤弟。”
厅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融洽。两人不再谈论沉重的国事，只论风月，谈天朝与波斯的风物人情，谈各自少年时的趣事。乌古斯笑声爽朗，李翊虽言语不多，但偶尔几句点评，却总能切中要害，引得乌古斯抚掌大笑。异域的熏香、清冽的酒香、温暖的火盆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烘托得暖意融融。
然而，这暖融的角落里，却有一抹格格不入的沉静。
林梦姝独自在李翊身边。她手中也捧着一只小巧的白玉酒杯，里面盛着浅金色的果酿。窗棂半开，深秋清冷的夜风带着竹叶的沙沙声拂过她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
她小口啜饮着杯中微甜的酒液，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耳边是乌古斯爽朗的笑声和李翊低沉平缓的回应，那“大哥”、“贤弟”的称呼，如同滚烫的烙印，一下下烙在她心头。
结为兄弟，
原著中冰冷的字句再次浮现——四皇子李翊，谋反事败，饮鸩自尽于宗正寺
而眼前这位刚刚与他歃血为盟、称兄道弟的波斯王太子，在原著那模糊的远景里，似乎也并未落得什么好下场，波斯最终陷入漫长而血腥的内乱，新君更迭如同走马灯，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仿佛一个提前知晓了剧本结局的看客，眼睁睁看着剧中人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深渊，却无力呼喊，无力改变。
李翊那深不可测的城府，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在原著那冰冷残酷的结局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徒劳。
“咳咳，”她被呛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林姑娘？”乌古斯关切的声音传来，“可是这果酿不合口味？我让他们换，”
“没，没事！”林梦姝连忙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强扯出一个笑容，“很好喝，就是，有点，有点热。” 她掩饰性地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仿佛只有这杯中物，才能暂时麻痹那洞悉未来却无力改变的巨大恐慌和沉重的无力感。
酒，一杯接着一杯。
梨花白的清冽醇厚，果酿的微甜回甘，在她口中渐渐失去了分别。她不再小口啜饮，而是近乎赌气般地，一杯又一杯地灌下去。
仿佛要将那令人窒息的无力感、那对既定命运的恐惧、还有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李翊结局的莫名揪心，统统溺毙在这翻涌的酒意里。
起初，她还勉强维持着坐姿，听着乌古斯与李翊的交谈，偶尔插上一两句。渐渐地，她的眼神开始迷离，眼前的灯火和人影变得模糊重叠。乌古斯爽朗的笑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李翊低沉的话语也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心头的沉重似乎真的被酒精暂时麻痹了，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晕乎乎的茫然。
“大哥，你看，林姑娘她，”乌古斯带着醉意的声音飘忽地传来，似乎还夹杂着几声轻笑。
林梦姝努力地想要聚焦视线，只看到乌古斯那张带着红晕的脸转向她，碧绿的眼眸里似乎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傻笑，想说什么，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只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她，有心事。”一个低沉平缓、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
是李翊。
林梦姝迷蒙的杏眼循着声音望去，努力地聚焦。昏黄的灯火下，李翊依旧端坐在那里，玄青的衣袍纹丝不乱，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硬而完美。他似乎并未看她，只是端详着手中的酒杯，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幽邃。
“一切，都会好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那话语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敷衍，可落在此刻醉意朦胧、心绪纷乱的林梦姝耳中，却像是一句来自命运深处的、带着某种神秘力量的，承诺？或者，仅仅是安抚？
她呆呆地望着他，醉意上涌，心头那点被酒精暂时压下去的恐慌和揪心，此刻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大的茫然和一种莫名的、想要靠近那声音来源的冲动所取代。
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一步三晃地朝着那声音的源头——那方沉静安稳的“岛屿”走去。
李翊余光瞥见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手中酒杯险些没端稳，杯中佳酿泛起细微的涟漪，映出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他强作镇定，将酒杯缓缓放下，发出“嗒”一声轻响，试图维持住上位者的威严。
他该说什么？扶？还是不扶？
扶了会不会显得轻浮？不扶，万一摔了怎么办。
林梦姝终于蹭到了他面前，带着一身甜腻的酒香。她低下头，迷蒙的眼睛努力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看了半晌，忽然傻乎乎地咧开嘴笑了。
“你，你这里，”她伸出葱白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身下的软椅扶手，“看起来，坐着很舒服。” 说完，不等李翊反应，她身子一软，竟不管不顾地——直接往他腿上坐了下去！
“唔！”李翊闷哼一声，浑身瞬间僵硬如铁！
温香软玉满怀，就像片带着花香的落叶飘落了下来。
那带着酒气的、温热的身躯毫无防备地贴着他，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热度。
他像被点了穴，双手悬在半空，扶也不是，推也不是，大脑一片空白。
“你，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干涩，声音低沉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给本王起来！这，这像什么样子！”
他努力板着脸，试图维持威严，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颈侧跳动的青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梦姝却像没听见，反而在他腿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咪。她仰起酡红的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紧绷的下巴，咯咯笑起来：“殿下，你凶什么呀？椅子，不就是给人坐的吗？你的椅子，又大又稳，比我的舒服多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他紧抿的薄唇：“你这里，怎么这么硬？像块石头，”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李翊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差点把她掀下去！
“住手！”李翊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入手一片滑腻微凉，他像被烫到般又想松开，却又怕她摔着，只能虚虚握着，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讲道理，尽管这情形荒诞无比：“椅子是给人坐的，但，不是这么坐的！这是本王的，腿！”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
“腿？”林梦姝歪着头，醉醺醺的脑子显然没转过弯，她低头看看自己坐的地方，又抬头看看李翊那张俊美却写满隐忍和窘迫的脸，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你的腿啊，” 她忽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李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她，发现什么了？难道，
只听林梦姝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宣布：“我发现，你每次想凶我的时候，耳朵尖，就会变红！像，像煮熟的虾子！”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精准地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你看你看！又红了！哈哈哈哈哈，”
李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冷面皇子！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醉鬼的“重大发现”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他羞恼交加，简直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揭穿后的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当然，手还是下意识地扶稳了腿上那个摇摇欲坠的醉猫，免得她摔着。
林梦姝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晃了晃，不满地嘟囔：“干嘛呀，小气，坐一下都不行，”
她站稳了，醉眼朦胧地看着李翊那张红白交错、精彩纷呈的俊脸，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翊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满腔的埋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挫败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是我，是我自己不懂表达，才闹得如此荒唐。下次，下次一定，唉，下次该说什么？
他看着林梦姝摇摇晃晃又要站不稳，认命般地伸出手，虚扶住她的胳膊，语气硬邦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无奈：“，站好！我送你回去！”
但是林梦姝只觉得头也昏沉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歪倒在柔软的椅子里，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悠悠，最终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泥沼。
“她醉了。”乌古斯看着蜷缩在椅子里、呼吸均匀却带着浓重酒气的林梦姝，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看了好一会的戏，对两人关系也有点认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