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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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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贴身侍女春桃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刚熬好、还氤氲着热气的酪浆,“四殿下遣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牛乳,让您尝尝鲜。” 春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林梦姝回神,接过那碗温热的酪浆。
她低头啜了一口,温热滑入喉咙,带着一点质朴的甜味。
李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自乌古斯走后,他出现在她院中的次数,确实比以往频繁了些。
有时是送些南边特有的干果蜜饯,有时是几卷新誊抄的诗文,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看她摆弄些字画或者翻几页书,目光沉静,像是要在她身上确认些什么,又像是在这片新得的安宁里汲取某种力量。
今日清晨,天光刚刺破云层,将庭院里铺地的青砖染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李翊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犀角带,身姿挺拔,少了几分皇子惯有的矜贵,倒显出几分边地历练出的利落。
“今日天气晴好,”他开口,“带你去访个旧友。”
林梦姝有些意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一匣子珍珠:“访友?”
李翊口中的“旧友”,分量绝不会轻。
李翊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略显惊讶的脸庞,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地方有些远,在城外山里。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动身。”
没有车马仪仗,只有李翊,林梦姝,以及隔着十余步距离、沉默牵马跟随的两名暗卫。那两匹健硕的大马驮着些行囊,走得甚是悠闲,马蹄踏在城外初时还算平坦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起初的路尚算平缓,道旁偶尔可见几丛耐旱的沙棘,挂着零星干瘪的红果,在风中微微摇晃。更远处,收割后的麦田袒露着褐色的胸膛,一直延伸到天际起伏的山峦脚下。深秋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人脊背微微发烫。
然而,随着道路蜿蜒着探入山间的褶皱,脚下的情形便陡然大变。平坦的土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山洪冲刷、被牲口蹄印反复践踏出来的崎岇小径。
碎石嶙峋,沟壑纵横,有些陡峭处,需要手脚并用地攀住裸露的岩石棱角才能向上。山风在嶙峋的石壁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尖啸,卷起干燥的沙尘,直往人的口鼻里钻。
骨子里那个习惯了恒温空调、出门必有代步工具的现代灵魂,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度远超“散步”范畴的山野行军,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双腿像是灌了铅,每向上迈一步,小腿肚都在隐隐抗议地抽搐。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抬眼望向走在前方的李翊。他的背影在山径上显得异常稳当,步履从容,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碎石陡坡,而是宫苑里平整的鹅卵石甬道。那身石青色的袍子被山风吹得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竟无半分狼狈之态
山野间的风尘,落在他身上,反而更衬出一种沉潜内敛的力量感。
林梦姝忍不住再次停下脚步。她望着李翊依旧稳健前行的背影,一股混合着疲惫和微妙的、被时代鸿沟放大的怨念直冲脑门。
“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李翊闻声停步,转过身来。他站在上方一处稍平的石台上,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林梦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汗涔涔的脸上。
“为什么,” 林梦姝又喘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为什么我们不骑马?或者坐顶轻便的山轿也好啊?” 她说着,还侧身指了指身后远处,那两个牵着马、同样在崎岖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挪动的暗卫身影,“看,后面牵着马的两位壮士,走得也是极辛苦的。”
那两匹高大的凉州马在这样的窄道上更是举步维艰,暗卫们不得不时时拉扯缰绳,稳住马匹,走得确实比他们更慢更艰难。
山风卷过,扬起李翊几缕垂落的鬓发。他站在高处,身形被勾勒得愈发挺拔。
逆光中,林梦姝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捕捉到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在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颈线条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侧过脸,视线投向山谷间蒸腾的薄雾,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咳,” 他轻咳一声,声音平稳如常,只是语调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整日案牍劳形,筋骨都惫懒了。难得出来一趟,这山间行走,正好活动活动,权当强身健体。”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林梦姝一口气堵在胸口。强身健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微微发颤的绣鞋尖,又抬眼看看李翊那副“此乃金玉良言”般理所当然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她怀念起空调房里的冷气,冰镇西瓜的清甜,柔软的沙发,那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此刻显得无比奢侈的安逸碎片,不受控制地在疲惫的脑海里翻腾起来,带着强烈的诱惑和鲜明的对比。
心里翻江倒海,吐槽的弹幕几乎要刷屏,可最终,她也只是垂下眼帘,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流到下颌的汗珠,低声道:“殿下说得是。”
李翊转过身,继续向上走去。只是那背影,在林梦姝此刻“怨念”深重的眼中,似乎比方才更挺拔了几分,步履也仿佛更轻快了。山风吹来,隐约似乎还听见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
山势渐深。方才裸露的、被烈日灼烤得滚烫的褐色岩壁逐渐被浓密的植被取代。
深秋的山林,色彩浓郁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大片大片的黄栌、枫树燃烧着火焰般的红与金,间或夹杂着苍翠的松柏和叶色转为深沉的橡树、山榆。阳光被高高低低的枝叶筛过,落在地上便成了晃动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松针、腐殖土和某种不知名野果的、清冽又微带甘涩的气息,深深吸一口,沁凉直透肺腑。
脚下的路依旧崎岖难行,但置身于这片绚烂的色彩和蓬勃的生命力之中,身体的疲惫似乎被奇异地冲淡了一些。山风也不再是恼人的沙尘搬运工,它穿过层林,带起哗啦啦的叶浪声,送来阵阵凉意,拂过汗湿的鬓角,让人精神一振。
走在前面的李翊,似乎也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他不再一味地沉默赶路,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某处让林梦姝看。有时是一丛生在石缝里、顶着几朵顽强小花的不知名植物,叶片细小却油绿得发亮;有时是远处山崖上一闪而过的矫健兽影,迅疾如电,分不清是岩羊还是獐子。他的声音不高,在山林的风声叶响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看那边,”他指着上方一处陡峭的崖壁,“那石窝里,像不像盘着条大蛇?”
林梦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眯起眼睛费力地望过去。嶙峋的灰白色山岩上,一块凸起的长条状岩石蜿蜒盘踞,在光影交错下,果然有几分巨蟒蛰伏的狰狞姿态。
“哇!”她下意识失笑,“还真是,怪吓人的。”
“是石龙,”李翊解释道,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山里人叫它‘守山石龙’,看着凶,其实安稳得很,几百年都盘在那里。”
又走了一段,路旁一棵极其粗壮的老槐树吸引了林梦姝的注意。那树干恐怕要三四人方能合抱,树皮沟壑纵横,深如刀刻,虬结的枝干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遮天蔽日。
最奇的是,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树干上赫然嵌着一块乌黑发亮、棱角分明的石头,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进去,又经过漫长岁月,树身生长,将其牢牢包裹吞噬了大半,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共生。
“这树,好厉害!”林梦姝惊叹,忍不住走近几步,仰头细看那块被树皮温柔囚禁的顽石,“石头怎么会长到树里去?”
李翊也走到树下,抬手轻轻抚过那粗糙冷硬的树皮和冰凉的石面,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
“听山里的老人讲,是很多很多年前,一道天雷劈下,击碎了山崖,这块飞石便嵌进了当时还是小树的槐树身子里。”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也沾染了古树的沧桑,“树没死,带着这伤,带着这石,就这么一年年地长,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它比寻常的树,要硬气得多。”
林梦姝看着那树石交融的奇景,又看看李翊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动。这树,这伤,这顽强的生机,是否也在他心中投下了某种影子?
或许是这山色太美,或许是这古树的故事触动了她,也或许是李翊身上那份难得的松弛感染了她。林梦姝心头那点因跋涉而生的郁气彻底消散了。她甚至起了点玩笑的心思。
“殿下,”她清了清因干渴而有些发紧的嗓子,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咱们走了这大半天,要是在这山里迷了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如何是好?”
李翊转过头看她,眉梢微扬,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林梦姝一本正经:“我听说山里精怪多,专爱捉弄迷路的行人。比如,就有一种叫‘拦路鬼’的,它也不害人,就是爱跟你捣乱。你明明看着路在前头,它偏给你使个障眼法,让你兜兜转转,总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非得,”
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营造神秘气氛,
“非得你从身上掏出点值钱的小物件,比如个玉佩啊、金瓜子什么的,恭恭敬敬地放在路边,对它说:‘这位鬼大哥,行行好,这点心意您拿着买酒喝,放小的一条生路吧!’它收了东西,觉得你这人懂规矩,这才肯把路让开。”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放东西”、“作揖”的动作。
山风拂过,林间的光影在她生动活泼的脸上跳跃。
李翊看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那笑容起初很浅,如同投入湖心的一粒小石子漾开的涟漪,随即迅速扩大,最终竟化为一声低低的、却异常清晰愉悦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
“呵…呵呵,”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枝头几只正在啄食野果的山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林梦姝愣住了。她见过李翊许多种模样。隐忍的,阴郁的,深沉的,偶尔流露一丝温和的,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而笑。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竟比这漫山的秋色还要耀眼几分。
李翊笑罢,眼中的暖意未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学着林梦姝刚才煞有介事的模样,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哦?‘拦路鬼’?听起来倒是位讲规矩的‘好兄弟’。”
林梦姝被他这突然的“入戏”逗得一笑:“可不是嘛,据说最是‘童叟无欺’,收了东西,必定放行。”
李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温润莹白,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李翊指尖在那玉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却紧紧锁着林梦姝带笑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那依你高见,本王这块玉佩,分量可够?能否‘买通’那位鬼大哥,给我们,嗯,尤其是给你,开一条‘生路’?”
他特意强调了“尤其是给林梦姝”,那“我们”二字也说得极轻极快,仿佛只是顺带一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愣,耳根处悄然爬上一点可疑的红晕,握着玉佩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林梦姝自然也听出了那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尤其是这块玉佩,一看就是有来历。
她看着李翊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心底的笑意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她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那块玉佩,还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
“唔,成色上佳,雕工精湛,确实是件好东西。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李翊瞬间紧张起来的神情,眼底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王爷,您这贿赂对象搞错啦!拦路鬼大哥是山野精怪,它要的是能喝酒的‘金瓜子’、‘银豆子’,您这玉佩它又当不了酒钱,拿在手里还嫌硌得慌呢!小心它嫌您不懂行情,一生气,把咱们困得更久!”
“呵呵” 李翊被她这番“精怪经济学”分析彻底打败,刚压下去的笑意又涌了上来,连带那份窘迫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女子,只觉得她灵动得如同林间跳跃的精灵,每一个狡黠的眼神都让他挪不开眼。
李翊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敢情我这块玉佩,在你眼里还不如几粒金瓜子?” 他作势要将玉佩收起,动作却有些迟疑,玉佩就不经意从手中滑落。
“哎,掉了!” 林梦姝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拦,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了李翊微烫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僵!
玉佩掉到地上。
那瞬间的肌肤相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湖同时漾开一圈圈涟漪。
林梦姝别开视线,假装被旁边树上一颗红彤彤的野果吸引:“啊!那果子看着真不错!”
李翊的手还僵在半空,手背上那一点细腻温凉的触感久久不散,仿佛带着魔力,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他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转移话题,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咳…那、那果子,” 李翊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找回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声线,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着是挺红的。不过山野之物,未必可食。”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回林梦姝的脸颊上,淡淡地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近呢喃,“,没你脸红得好看。”
话音刚落,李翊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梦姝更是被他这句石破天惊的“赞美”震得猛地转回头,奇怪,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在她心里炸开了花。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和尴尬,还有李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懊恼。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极其响亮、不合时宜的腹鸣声,骤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来源——林梦姝的肚子。
“,” 林梦姝瞬间石化,她居然在这个时候饿得肚子叫!
李翊也是一愣,随即,那满心的懊恼和窘迫,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咕噜”奇异地冲散了。他看着林梦姝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暖意的愉悦感瞬间盈满了胸腔。
他再也忍不住,低沉悦耳的笑声再次在山林间荡漾开来,比刚才更加开怀,更加肆无忌惮。他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动作自然地递到恨不得变成鸵鸟的林梦姝面前,语气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纵容:
“看来那位‘拦路鬼’大哥还没收买成功,倒是先把林姑娘的肚子给得罪了。喏,先垫垫,我保证,天黑前,定带你找到能好好吃饭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林梦姝,又忍不住笑着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真诚,“放心,这次绝对不拿玉佩糊弄‘鬼’了。”
风带着暖意拂过,吹散了最后一点尴尬,只余下李翊爽朗的笑声、以及那弥漫在金色夕阳里、愈发甜腻动人的暧昧气息。
无形的纽带,缠绕着两人,在山路上轻轻回荡。疲惫似乎真的被遗忘了,脚步也变得轻快。
吃过东西后,林梦姝开始主动寻找话题,聊起途中见到的奇异野花,或是山间变幻的流云。李翊也总是耐心回应,偶尔补充些山野的趣闻。他不再是那个高踞云端、心思难测的四皇子,更像是一个可以并肩而行的旅伴。
日头渐渐偏西,将层林尽染的秋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山势越发陡峭,空气却愈发清冽湿润。转过一道被巨大山岩遮挡的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逼仄的山路,而是一小片相对平缓的山间台地。一道清澈见底的山溪,不知从何处石缝中涌出,唱着泠泠的清响,横亘在台地边缘,在夕阳下流淌着碎金般的光芒。溪上架着一座古朴的原木小桥,桥身被经年的风雨浸润成深沉的褐色,透着温润的光泽。
而就在溪流对岸,依着陡峭的山壁,一座别院静静地坐落着。
没有朱门高墙,没有飞檐斗拱的张扬。院墙就地取材,用大小不一的、带着天然纹理的青灰色山石垒砌而成,缝隙间顽强地生长着几丛翠绿的羊齿蕨和开着细小黄花的岩生植物。墙头覆盖着厚厚的、深棕色的茅草,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与周围的山色浑然一体。若非李翊带路,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极可能被这质朴的色彩和完美的环境融入所迷惑,轻易便忽略过去。
整个别院安静地卧在山坳之中,背靠巨大的、如屏风般矗立的青色岩壁,前临潺潺溪水,四周古木环绕,只有几缕晚归的炊烟,极淡地从院落后方飘起,融入暮色渐合的靛蓝天幕。它像一块遗落在深山里的璞玉,不事雕琢,却自有一股沉静温厚、与天地共呼吸的气韵。
林梦姝站在溪边,一时竟忘了言语。跋涉的辛苦,腿脚的酸软,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方宁静天地奇异地抚平了。她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惊叹与欣赏。
李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座院子上,
“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被溪水声和晚风揉碎,却清晰地传入林梦姝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两人踏上那原木小桥,桥板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吱呀声。溪水在脚下流淌,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过了桥,便到了那扇厚重的榆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