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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征服 ...

  •   山间的夜,沉静得能听见露水凝结在兰草叶尖的细微声响。烛火在青铜雁鱼灯盏里安静燃烧,将围坐的几道人影投在素净的墙壁上,轻轻摇曳。
      贺霖盛带来的《神都龙图》第五卷,被林梦姝珍重地放在膝头,指尖偶尔拂过那深蓝色的书封,带来一丝微凉的慰藉。

      清炖岩鸽汤的香气、几碟精致山野时蔬的鲜甜,还有贺霖盛温煦的谈吐、顾清砚恰到好处的戏谑,如同无形的暖流,熨帖着跋涉后的疲惫与心绪的微澜。

      李翊话依旧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杯中渐凉的清茶。烛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放松。当顾清砚讲起长安某位御史因狎妓醉酒,误将奏章投入护城河的荒唐事时,李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坐在他侧对面的林梦姝捕捉到了。眼前这个眉目舒展、甚至能流露出一点浅淡愉悦的李翊,无论路上还是现在,与记忆中那个长安城里阴鸷深沉、周身仿佛萦绕着化不开寒冰的四皇子,判若两人。

      “说起来,”贺霖盛放下象牙箸,拿起温热的布巾擦了擦手,看向李翊,笑容温厚,“明日天气瞧着极好,秋高气爽,正是进山的好时候。殿下在这山里憋闷了这些时日,怕不是早手痒了?顾状元也是跃跃欲试,嚷着要见识见识殿下百步穿杨的绝技。”他目光扫过顾清砚。

      顾清砚立刻来了精神,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正是正是!听闻殿下这别院后山,野物极丰,獐子、狍子、甚至偶尔还能撞见成群的野猪!整日对着案牍,骨头都僵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他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属于年轻人对狩猎的兴奋光芒。

      李翊抬眼,目光掠过顾清砚热切的脸,最终落在贺霖盛含笑的眸中。他搁下茶盏,杯底与花梨木案几发出轻微而清脆的磕碰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山泉般的清冽,以及一丝被压抑的、终于得以释放的跃动,“是有些日子没松快筋骨了。”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林梦姝,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日一早,入山。”

      那简短的“入山”二字,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顾清砚的雀跃。他抚掌笑道:“妙极!明日定要猎个痛快!”贺霖盛也含笑点头,眼中是了然和纵容。

      林梦姝安静地听着,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沉稳如山的贺霖盛,跳脱飞扬的顾清砚,以及那看似平静、眼底却终于燃起一丝鲜活野性的李翊——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狩猎而流露出的、近乎纯粹的期待与兴奋。那是一种剥离了身份枷锁、远离了权力倾轧后,属于男人本能的、对力量与征服的渴望。她心底那个冷静的现代灵魂,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

      或许这就是,他谋反会失败?

      杀戮太过。她想起原著中关于李翊起事的只言片语,想起那些被铁血手段镇压的反对者,想起那场最终将他逼入绝境的宫变,血流漂杵。

      他或许拥有雷霆手段,拥有不世出的军事才华,甚至拥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但他骨子里这份对征伐、对掌控、对力量近乎偏执的迷恋与快意,太过外露,太过锋锐,不懂得收束与怀柔。如同出鞘必饮血的利刃,固然令人胆寒,却也易折,更易激起拼死反扑。难怪,会有人不服,会有那么多人最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心惊,随即被深深压下。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那一瞬间的复杂。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他,只是想在这山野间,射几头獐狍野兔而已。

      一夜无话。山间的清晨来得凛冽而清澈。薄纱般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缠绕在黛青色的山峦腰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寒的气息,吸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

      林梦姝早早起身。她深知今日入山,绝非昨日踏青访友那般“闲情逸致”。她换上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猎装。并非华丽的骑射服,而是极其利落的装束:上身一件窄袖束腰的暗红色细麻布短袄,下身是同色的撒腿裤,裤脚利落地塞进一双结实的小牛皮短筒猎靴里。

      头发用一根结实的皮绳紧紧束成高马尾,再无半点钗环。这一身打扮,褪去了女儿家的柔美,显出几分干练的英气,行动间更是毫无挂碍。

      她走出房门时,李翊、贺霖盛、顾清砚三人已在庭院中等候。贺霖盛一身深青色劲装,沉稳依旧,正在检查一柄牛角长弓的弓弦。顾清砚则是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箭袖,外罩银灰色比甲,腰悬长剑,配上他那张俊脸,倒真有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味道,正兴致勃勃地擦拭着一支簇新的羽箭。几名同样劲装打扮、气息沉凝的侍从肃立在不远处,牵着数匹神骏的凉州骏马,鞍鞯齐备,马鞍旁挂着箭壶、水囊等物。

      李翊背对着她,正低头整理着臂鞲。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衣料是上好的墨色暗纹锦,在晨光下流淌着幽微的光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劲瘦,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腰间束着犀牛皮鞶带,悬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乌木鞘长刀。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晨光熹微,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梦姝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飞快地扫过她全身。从束紧的马尾,到暗红色的短袄,再到那双沾着庭院晨露的猎靴,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那抹暗红停留的时间,似乎格外长了一瞬。

      林梦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她以为是自己穿戴有何不妥。

      李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微启:“回去,换一身。”

      “换一身?”林梦姝愕然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她自觉这身打扮轻便利落,再适合打猎不过。“这身有什么问题?行动很方便啊。”她说着,还抬了抬腿,示意那双舒适的猎靴。

      李翊的目光再次掠过她身上那抹暗红,晨光里,那颜色虽不张扬,却奇异地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脸颊肌肤愈发白皙细腻,透出一种健康的、莹润的光泽。那暗红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吸引力,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躁动。他移开视线,望向庭院外雾气朦胧的山林,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颜色太显眼了。”

      “显眼?”林梦姝更困惑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暗红色?在秋天这满山黄红棕绿里,这颜色不算显眼吧?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山林这么大,树木丛生,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走散了,或者遇到点什么事,穿得显眼点,殿下你们不是更容易找到我吗?” 这是她选择这身暗红猎装的深层考量之一,源自现代人对户外安全的本能意识。

      她话音未落,李翊倏然转回头,目光如电,直直刺入她眼中。那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

      “我在,”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你不会出事。”

      旁边的顾清砚擦拭羽箭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贺霖盛也停下了检查弓弦的手,目光在李翊和林梦姝之间转了一圈,温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了然。

      林梦姝被李翊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呼吸一滞,但骨子里那点执拗也被激了起来。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殿下神武,自然能护得周全。但世事难料,总有个‘万一’吧?多一层防备总归是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侍从牵着的马匹和装备,又看向李翊身上那身玄得几乎融入阴影的劲装,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和坚持,“再说,难道要我临时去穿别人的衣服吗?仓促间也未必合身。”

      “你可以穿我的。” 李翊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但随即,那点微不可察的异样迅速被惯常的冷硬覆盖,仿佛这只是一个最自然不过的解决方案。

      庭院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山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马匹不耐地刨着蹄子的轻响。

      贺霖盛的目光彻底落在了李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顾清砚手中的羽箭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看李翊,又看看林梦姝,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那几个侍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穿他的衣服?!
      林梦姝也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李翊那张轮廓分明、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脸,又下意识地比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明显的身高差、体型差。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那身玄色劲装穿在他身上是挺拔利落,若是套在她身上,

      想象一下那宽大的衣袖,拖沓的下摆,空荡荡的腰身,林梦姝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荒谬的语气反问:“穿,殿下的?”她指了指李翊,又指了指自己,“殿下觉得,我穿上您的衣服,能行动自如地去打猎?难道还要现找针线改小不成?”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滑稽。

      “嗯。” 李翊沉默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提议的荒谬之处。看着林梦姝身上那身暗红猎装,衬得她身形伶俐,腰肢纤细,仿佛一株生机勃勃的山间红棘。

      让她换上自己那宽大沉重的玄色衣衫?确实,不妥。那抹暗红在他眼中似乎也不再是那么刺目的“显眼”了。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林梦姝,而是转向那几个牵马的侍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出口:“出发。”

      “是!”侍从们如蒙大赦,立刻牵马上前。

      贺霖盛眼底的笑意加深,走上前,温和地对还有些发懵的林梦姝道:“林姑娘这身很好,利落又精神。山林虽大,但殿下箭术通神,我等也非庸手,定保姑娘周全。时辰不早,这便动身吧?” 他巧妙地递了个台阶。

      顾清砚也回过神来,立刻打圆场,笑嘻嘻地凑过来:“就是就是!林姑娘这身飒爽英姿,正合这山林秋色!走走走,再耽搁,好猎物都跑光了!”他一边说,一边促狭地朝李翊那边挤了挤眼。

      林梦姝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衣饰之事。她翻身上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动作虽不如男子矫健,却也干脆利落。

      李翊早已端坐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上,那马神骏异常,不安地踏着步子,打着响鼻。他并未再看林梦姝,只是勒紧缰绳,目光投向云雾渐开的莽莽山林深处,沉声下令:

      “进山。”

      马蹄踏碎晨露,一行人马鱼贯而出,离开了这方宁静的别院,沿着溪流上行,一头扎进了色彩斑斓、气息原始的山林怀抱。

      越往深处,山路越是难行。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垂落,地上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层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马匹只能缓慢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芬芳,偶尔夹杂着动物粪便的膻味。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间或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野性的苍凉。

      贺霖盛和顾清砚显然是此中老手,一边控马,一边低声交谈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和树冠,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侍从们则分散在前后左右,警惕地护卫着。

      李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他控马的动作娴熟而充满力量感,那匹乌骓马在他身下异常驯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玄色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时隐时现,如同林间最警觉的猎豹。他不再言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沉浸在对周遭环境的捕捉之中,那份属于皇子的矜贵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猎手的专注与野性。

      林梦姝跟在贺霖盛稍后的位置,努力控制着马匹,在崎岖的山路上保持平衡。她看着李翊那融入山林的背影,看着他偶尔微微侧头凝神倾听的姿态,看着他握缰绳和按在刀柄上那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方才庭院中那个因她一身红衣而略显“失常”、甚至说出让她“穿他的衣服”这种荒唐话的李翊,仿佛被这原始的山林气息彻底涤荡干净了。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危险,强大,目标明确,掌控欲深入骨髓。

      “停。” 走在最前的李翊忽然勒住缰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翊示意的方向——前方左侧一片稀疏的桦树林边缘,靠近一处长满苔藓的岩石下方。

      只见一只体态健硕的成年雄性马鹿,正低着头,用它那对壮观的、如同树杈般的多叉犄角,悠闲地蹭着粗糙的树皮,似乎在挠痒。它离队伍约莫六七十步的距离,尚未察觉危险的临近。深棕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强健的肌肉线条随着它的动作微微起伏。

      顾清砚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下意识地就要去摘背上的长弓。

      “别动。”李翊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绝对的权威。他甚至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锁住那只浑然不觉的马鹿。他动作极其缓慢而稳定地,从马鞍旁的箭壶里抽出了一支通体漆黑、唯有箭簇闪烁着冷硬寒光的重箭。搭箭,引弓。

      那柄巨大的牛角长弓在他手中被缓缓拉开,弓臂发出细微而令人心悸的“吱嘎”声。他整个身体如同磐石般稳定,肩背的肌肉在玄色劲装下绷紧,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拉弓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美感,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精准。弓弦被拉成一轮饱满的冷月,箭簇稳稳地指向马鹿心脏的位置。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穿过桦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那只马鹿蹭树皮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林梦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那蓄势待发的弓箭,看着那即将被剥夺的生命,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适感涌了上来。

      她来自一个远离血腥的时代,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过这种原始的猎杀。她下意识地偏开了头,不忍去看那即将到来的血光。

      就在这死寂般的瞬间——

      “嗡——!”

      弓弦剧烈震动的破空之声尖锐地撕裂了林中的宁静!

      紧接着是箭矢高速飞行带起的凄厉呼啸!

      “噗嗤!”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钝响传来!

      然后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短促而剧烈的、濒死的抽搐和蹬踏!

      林梦姝的心脏随着那声闷响狠狠一缩,胃里一阵翻搅。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只见那只健硕的马鹿,已倒在那块长满苔藓的岩石旁。那支漆黑的重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它的脖颈下方,只留下小半截箭羽在外,兀自微微颤动。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它身下金黄的落叶和深绿的苔藓,刺目的猩红在晨光下迅速蔓延开去,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巨大的眼睛圆睁着,仿佛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茫然与惊恐。

      顾清砚发出一声低低的喝彩:“好箭法!正中要害!” 他驱马上前,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去查看猎物。

      贺霖盛也赞许地点点头:“殿下箭术,越发精进了。”

      李翊缓缓放下长弓,手臂的肌肉线条放松下来。他脸上并无多少得意之色,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仿佛刚才射杀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草靶。他目光扫过那只垂死的马鹿,又掠过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眼神淡漠,如同在审视一件完成的任务。只有当他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梦姝略显苍白的侧脸时,那深邃的眼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探究的微澜。

      林梦姝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别处。浓烈的血腥味和生命急速消逝的画面冲击着她的感官。她胃里的不适感更重了,手指紧紧攥住了缰绳。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骨子里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和对生命予取予夺的漠然。这并非刻意的残忍,而是一种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生存法则。

      顾清砚检查完毕,站起身,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好家伙!这鹿茸可是上品!皮毛也完整!殿下这一箭,价值千金啊!” 他招呼侍从上前处理猎物。

      血腥味引来了山林中其他掠食者的注意。远处,传来几声更加高亢而充满威胁性的狼嚎,似乎在宣告着对这片猎场的主权,也像是在警告闯入者。

      李翊眉头微蹙,似乎对这聒噪的狼嚎感到不耐。他抬眼,目光投向更幽深的、光线更加晦暗的密林深处,那里古木参天,藤蔓如蟒蛇般垂挂,透着一股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他手中的缰绳微微收紧,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意图,不安地踏着步子,喷出灼热的白气。

      “走。”李翊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挑起的、更强的征服欲,“去里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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