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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总是受伤 ...

  •   日子像浸了蜜的钝刀,划过皮肤时先是甜腻的暖意,而后才泛起缓慢而持久的疼。
      林池余照顾着傅故渊,无微不至,近乎一种虔诚的供奉。
      他看着傅故渊一天天脸色红润起来,身体不再单薄,看着他偶尔能对简单的问题给出不再是全然茫然的反应,甚至能说出稍长一些的句子,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与日俱增,像被精心浇灌的藤蔓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甘之如饴。
      傅故渊很依赖他,但这种依赖并非全然的被动和软弱。他骨子里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欲和某种近乎本能的强势,即便在失忆的浓雾中,也时常会不经意地固执流露。
      这天傍晚,厨房飘出晚餐的香气,是林池余跟着家里厨师学的几道清淡药膳。
      他刚把最后一道撇去浮油的山药排骨汤端上桌,解下围裙,准备去叫一直在客厅安静看绘本的傅故渊吃饭。
      一转身,却看见傅故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目光却并非落在林池余身上,而是越过他,直直看着洗碗槽里那几个林池余刚刚用过的碗碟和汤锅。
      他的眼神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了?饿了吗?可以吃饭了。”林池余柔声说,擦干净手,走过去很自然地想去牵他。
      傅故渊却微微侧身,避开了林池余伸过来的手,目光依旧胶着在洗碗槽里,脚步甚至无意识向前挪了一小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池余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径直走到洗碗槽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拿起了那个最上面还沾着油花的白瓷盘子,另一只手则去够放在旁边的海绵刷和洗涤剂。
      “别动!”林池余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赶紧上前阻止,“这个我来就好!很油,会弄脏手,而且可能有洗洁精残留。”他伸手想去接过那只盘子。
      傅故渊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林池余:“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林池余试图跟他讲道理,声音依旧放得温柔,“但水凉,伤元气,而且这些化学洗涤剂真的不好。这些事不需要你做,有阿姨会处理。”
      傅故渊却没理会,只是把那个盘子攥在手里。
      林池余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今晚是拗不过他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选择了妥协,无奈道:“那好吧,你小心一点。用温水,只挤一点点洗涤剂,冲的时候一定要冲干净。”
      傅故渊得到许可,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学着记忆中极其模糊的样子,或者说纯粹凭着某种直觉,打开水龙头试水温,调试到感觉温热,然后笨拙地往海绵上挤了一小坨洗涤剂。
      林池余盛好两碗米饭,摆好筷子,又把汤分好,还是不放心,像不放心的家长一样又走回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
      只见傅故渊正微微低着头,非常专注地清洗着一个盛过汤的略大的瓷碗。
      温水哗哗流淌,冲起绵密雪白的泡沫,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和那只白瓷碗。
      厨房顶灯温暖的光线落在他浓密的发顶和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异常柔和的侧脸轮廓。
      他长睫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全神贯注。
      忽然,他手中的汤碗因为泡沫太过滑腻,猛地一滑!
      傅故渊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收紧手指,用力想去抓住那只即将脱手的碗。
      碗被他稳稳握住了,但碗边缘一处极其不起眼的细微崩口,却在此刻借着水和泡沫的润滑,锋利地在他左手虎口处划了一道!
      “嘶——”
      林池余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关掉还在哗哗流水的龙头,急切地近乎粗暴地抓起傅故渊的左手手腕:“怎么了?划到了?!快让我看看!”
      傅故渊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意外中反应过来,只是愣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在迅速渗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那抹刺眼的红色在泡沫和水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触目惊心。
      林池余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傅故渊还要白上几分!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抓着傅故渊手腕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轻颤。
      不是因为伤口有多深多严重,那其实只是一道浅浅的皮肉划伤,甚至可能都无需缝合。
      这种突如其来的微小伤害,还是会让他感到害怕,他害怕失去傅故渊。
      “没事,不疼。”傅故渊看着林池余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慌的眼睛,似乎有些无措,反而迟钝地开口安慰。
      林池余拉着傅故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快步走到客厅,将他近乎强制地按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医药箱……医药箱在哪里……对了,电视柜下面……”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
      最后还是傅故渊,比起惊慌失措的林池余,他这个伤员反而显得更镇定一些。
      他指了指医药箱,缓慢地补充了一句:“那里。”
      林池余立刻冲过去,几乎是扑跪在抽屉前,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将医药箱抱出来。
      他抱着箱子回到沙发前,直接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与坐在沙发上的傅故渊平视。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托起傅故渊受伤的左手,用镊子夹起饱蘸消毒酒精的棉签,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拭着那道不断渗出细小血珠的伤口。
      “疼不疼?”他抬起头,眼圈竟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声音哑得厉害,“疼就告诉我,我轻点。”
      傅故渊一直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林池余为自己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而惊慌失措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甚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看着他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泛着脆弱红晕的眼尾。
      忽然,傅故渊伸出了没受伤的右手,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捧住了林池余冰凉的脸颊。
      林池余所有焦急的动作瞬间停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有些茫然地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慌看向他,嘴唇微张。
      傅故渊的目光深沉,那片一直笼罩着的挥之不去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情感吹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深邃更本能更原始的东西。
      他拇指的指腹极其温柔地带着些许笨拙却无比珍重的怜惜,轻轻擦过林池余微红的湿漉漉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带着独属于傅故渊清冽气息的嘴唇,落在了林池余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皮上。
      轻柔得像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温柔和力量。
      林池余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深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时间静止。
      全世界只剩下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感知被无限放大,燃起燎原的烈火,那火焰一路灼烧进心底最深处,将所有的惊慌恐惧不安都暂时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片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傅故渊的吻并没有停留很久。
      他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亲昵地抵着林池余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彻底交融。
      他看着林池余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巨大震惊和懵然的双眼,用那种特有的缓慢却异常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别怕。不疼。”
      林池余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傅故渊看着他安静地流泪,看着那晶莹的泪珠不断滚落,他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说了不疼他还要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极尽耐心地笨拙却又无比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轻轻地准确地落在了林池余因为惊愕而微微颤抖的冰凉的唇上。
      一触即分。
      短暂得如同错觉。
      却足以让林池余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天旋地转,万物失色。
      他猛地扑进傅故渊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身体因为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傅故渊被他撞得微微后仰,却很快稳住了。
      窗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室内灯光温暖静谧,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密不可分的剪影。
      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渐渐失去热气,无人顾及。
      那道小小的还在微微渗着血丝的划伤,躺在医药箱旁边,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爱或许会被命运捉弄,会被意外打断,甚至会被暂时遗忘。
      但守护爱人的本能,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比记忆更永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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