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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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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着玄天宗七十二峰,将连绵的殿宇楼阁掩映得如同仙境。戒律堂偏殿内,严嵩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废物!两个大活人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
刘统领额头渗出冷汗,单膝跪地:"回禀长老,后山禁地结界有被触动的痕迹,但...那是掌门亲设的结界,没有玉令根本无法进入..."
"玉令?"严嵩眯起眼睛,指节敲击桌面发出令人心颤的节奏,"清心殿搜过了吗?"
"搜过了。"李长老捻着胡须接话,"沈师弟不在殿中,但..."他压低声音,"寒□□内有新鲜血迹,还有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沾血的黑色布料——正是无名客大氅的碎片。
严嵩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他!我就说那萧烬身上魔气森森,必是魔道派来的奸细!如今连沈师弟都..."
"严师兄慎言。"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打断他。殿门处,一袭白衣的药峰首座苏挽晴款步而入,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沈师兄为宗门立下多少功劳,岂容你随意污蔑?"
"苏师妹。"严嵩脸色阴沉,"事实摆在眼前。沈师弟假扮无名客接近那萧烬,如今二人一同失踪,禁地结界又被触动...这难道不可疑?"
苏挽晴冷笑一声:"我倒觉得,某些人借题发挥更可疑。"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长老,"听说昨日有人擅自动用了'问心镜'窥探清心殿?宗门律法第一条,就是禁止长老间互相窥探!"
李长老面色一变,刚要辩解,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慌张闯入:"报!山下青溪镇出现魔修踪迹,已有三名少女失踪!"
严嵩猛地站起:"果然!魔道开始行动了!"他环视众人,"我提议立刻启动护山大阵,同时派精锐下山除魔!至于沈师弟...暂时列为失踪人员,由药峰负责搜寻。"
苏挽晴秀眉微蹙:"青溪镇离山门不过三十里,魔修敢如此猖狂,必有蹊跷。我亲自带人下山查看。"
"不可!"严嵩断然拒绝,"药峰主司疗伤炼丹,岂能轻易涉险?此事当由戒律堂处置。"他转向刘统领,"你带一队精锐,即刻下山。记住,若遇魔修,格杀勿论!"
苏挽晴看着严嵩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轻轻摩挲腰间玉佩,若有所思。
禁地深处,洗剑池畔。
萧烬跪在石台上,双手死死按住心口。那截焦黑指骨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如同活物,疯狂刺激着他体内的魔纹。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仙...尊..."他艰难地抬头,看向沈玦,"这到底是..."
沈玦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将木匣合上。邪恶气息被隔绝的瞬间,萧烬如释重负地瘫软下来,大口喘息。
"三百年前..."沈玦的声音低沉沙哑,"玄天宗第七代掌门清微真人,在此斩杀天魔赤炎。但那天魔已修成不灭魔魂,只能镇压无法彻底消灭。"他指了指洗剑池,"这池水...实为镇魔大阵的核心。"
萧烬瞳孔微缩:"那我体内的魔纹..."
"是天魔血脉的印记。"沈玦闭了闭眼,"你应该是...当年被赤炎魔气侵染的村民后代。血脉中的魔性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苏醒,最终...将你变成新的天魔容器。"
这个真相如同一桶冰水浇在萧烬头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想起从小到大那些异常——远超常人的恢复力,偶尔爆发的怪力,还有心口这处自幼就有的"胎记"。原来都不是偶然,而是...诅咒。
"所以..."少年声音发抖,"我最终会变成怪物?就像...那些传说中的魔修一样?"
沈玦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不会。"
萧烬抬头,对上仙尊坚定的目光。
"我研究魔纹...三百年。"沈玦一字一句道,"有办法...分离魔魂...保住你的...神智。"
代价是什么?萧烬想问,却从沈玦眼中读出了答案——那必然是极大的代价,或许是生命,或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就像对方已经为他承受的那些痛苦一样。
"仙尊..."萧烬喉头发紧,"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洗剑池深处。水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恍惚间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青溪镇,醉仙楼。
刘统领带着十名精锐弟子踏入酒楼时,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掌柜的赔着笑脸迎上来:"仙师大人,有何贵干?"
"搜查魔修。"刘统领冷声道,"近日失踪的少女,最后都曾在此出现过。"
掌柜的脸色一变:"这...这从何说起啊!小店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刘统领不再废话,一挥手,弟子们立刻分散搜查。他自己则径直走向二楼雅间,一脚踹开最里间的门。
出乎意料,雅间内并非想象中的魔修巢穴,而是一对正在对弈的男女。男子一袭青衣,面容俊朗;女子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正是药峰首座苏挽晴!
"苏...苏师叔?"刘统领愕然,"您怎么会在这里?"
苏挽晴落下一子,头也不抬:"怎么,戒律堂现在连长老的行踪都要过问了?"
青衣男子轻笑一声:"刘统领是吧?在下青溪镇守林青阳,正与苏仙子商讨近日少女失踪案。"他指了指棋盘旁的卷宗,"已有线索指向镇西老矿洞。"
刘统领将信将疑地扫视房间,突然注意到窗边一抹暗红——那是半片被剑气削断的黑色衣角,材质与无名客大氅一模一样!
他瞳孔微缩,手悄悄按上剑柄:"苏师叔,敢问您可曾见过沈师叔?"
苏挽晴终于抬头,眼神冰冷:"刘统领这是何意?"
气氛骤然紧张。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弟子的惊呼:"魔修!有魔修!"
刘统领顾不得追问,转身冲下楼。大堂内已乱作一团,一名弟子倒在血泊中,胸口三道狰狞的爪痕正冒着黑气。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追!"刘统领厉喝,带着弟子们冲出酒楼。
雅间内,苏挽晴与林青阳对视一眼。
"你安排的?"苏挽晴冷声问。
林青阳摇头:"不是我。"他走到窗边,拾起那片黑色衣角,"看来除了我们,还有人在找沈兄。"
苏挽晴眉头紧锁:"必须赶在严嵩之前找到师兄。那萧烬身上的秘密,关乎整个玄天宗的存亡。"
禁地内,沈玦突然睁开眼睛。
"有人...触动结界。"
萧烬立刻警觉起来:"追兵?"
沈玦摇头:"气息...熟悉。"他艰难地站起身,"我们...得离开。去...青溪镇。"
"青溪镇?"萧烬疑惑,"为什么去那里?"
"每月十五...镇上有...秘市。"沈玦解释道,"能买到...压制魔气的...月华草。"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青溪镇守林青阳,是他少数可以信任的旧友。
萧烬搀扶着沈玦来到禁地另一侧的隐秘出口。这里有一条狭窄的山洞,通向山脚的一片密林。洞内潮湿阴暗,两人不得不贴得很近才能前行。
"仙尊..."黑暗中,萧烬突然轻声问,"如果...如果我最终控制不住魔气,您会...杀了我吗?"
沈玦脚步一顿。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昆仑之巅的飞雪,穿透胸膛的霜见剑,少年带血的微笑...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这一次...我会找到...别的办法。"
萧烬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沈玦的手。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前行,直到看见洞口处的光亮。
青溪镇西,老矿洞深处。
刘统领带着弟子们追着那道黑影来到此处,却发现洞内空无一人,只有岩壁上用鲜血画着的诡异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是陷阱!后退!"刘统领厉喝,却为时已晚。
地面突然亮起血色阵纹,几名弟子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悬浮在半空。黑暗中传来阴森的笑声:"玄天宗的走狗...正好用来血祭魔尊!"
一道黑影缓缓显现——那是个披着黑袍的枯瘦老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他身后,三名昏迷的少女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如纸。
"鬼道人!"刘统领认出了这臭名昭著的魔修,"放开她们!"
鬼道人怪笑一声:"晚了!魔尊即将苏醒,这些纯阴之体的精血,就是最好的祭品!"他抬手一挥,悬浮的弟子们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从七窍中涌出,流向地面的阵纹。
刘统领目眦欲裂,挥剑斩向鬼道人。然而他的剑光还未近身,就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青色身影拦下。
"林镇守?"刘统领愕然,"你..."
林青阳手持一柄青铜古剑,剑身刻满繁复的符文。他挡在刘统领面前,沉声道:"快带弟子们撤!这是'血魂引魔阵',你们对付不了!"
"想走?"鬼道人狞笑,"晚了!"
整个矿洞突然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浓郁如实质的黑气喷涌而出,隐约可见一张狰狞的巨脸在其中沉浮。
"魔尊...魔尊苏醒了!"鬼道人狂热地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剑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精准刺入地面阵眼。阵纹瞬间黯淡,黑气为之一滞。
"霜见剑?!"刘统领失声惊呼。
洞口处,一袭白衣的沈玦缓步而入,面色苍白如纸却气势逼人。他身后跟着个面容坚毅的少年,正是失踪多日的萧烬!
"沈师弟!"刘统领又惊又喜,"你怎么..."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向鬼道人:"血魂引魔...好大的胆子。"
鬼道人面露惊恐:"不...不可能!你怎么能破我的..."
话音未落,林青阳的青铜古剑已刺穿他胸膛。鬼道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剑身上的符文正疯狂吞噬自己的精血。
"你...你是..."他瞪大眼睛,似乎认出了什么。
林青阳面无表情地拔出剑:"叛徒的下场。"
随着鬼道人倒地,地面的阵纹彻底熄灭。黑气不甘地翻涌着,却无法突破某种无形的束缚,最终缓缓缩回地缝。
"快救人!"萧烬已经冲到石柱前,徒手扯断锁链,将昏迷的少女们一一救下。
刘统领和幸存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帮忙。谁也没注意到,沈玦在确认危机解除后,突然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有林青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低声道:"你不要命了?魂魄不稳还敢强行动用霜见剑?"
沈玦摇摇头:"月华草..."
"早就准备好了。"林青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但只能暂时缓解。要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到'净世白莲'。"
沈玦眼神一凝:"白莲...在何处?"
"据说在'幽冥渊'。"林青阳声音更低,"但那里是..."
"魔窟。"沈玦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两人交谈间,萧烬已经安置好获救的少女。他抬头看向沈玦,恰好捕捉到仙尊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少年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却被突然闯入的一群人打断。
"沈师弟!原来你在这里!"
严嵩带着大批戒律堂弟子涌入矿洞,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沈玦身上:"宗门正四处寻你,你却在此与魔修为伍?"
"严师兄此言差矣。"苏挽晴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她缓步而入,身后跟着几名药峰弟子,"明明是沈师兄救了人,怎么反倒成了过错?"
严嵩冷笑:"救人?那为何私自离山?为何假扮无名客?又为何..."他猛地指向萧烬,"包庇这个身负天魔血脉的小杂种?"
洞内瞬间寂静。萧烬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被当众揭穿。
沈玦缓缓站直身体,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气势却陡然凌厉:"严嵩。"他直呼其名,"你如何知道...天魔血脉之事?"
严嵩一滞,随即强硬道:"宗门自有探查之法!现在,把这小杂种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沈玦冷声打断,"你要...与我动手?"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地缝中,黑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矿洞。
"不好!"林青阳脸色大变,"魔魂被激怒了!所有人立刻撤离!"
混乱中,萧烬感到心口的魔纹突然剧烈灼烧起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从地缝中传来,拖拽着他向黑暗中坠去。
"仙尊——!"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被黑气彻底吞没。
"萧烬!"沈玦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地缝。
"沈师弟!"苏挽晴的惊呼被剧烈的崩塌声淹没。
当黑气散去时,地缝已经合拢,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矿洞,和一群惊魂未定的玄天宗众人。
严嵩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咬牙道:"回山!立刻启动护山大阵!沈玦勾结魔修,坠入魔道,即日起...逐出玄天宗!"
幽冥渊的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大嘴,黑黢黢的洞口往外喷着阴冷的风。萧烬蹲在洞口边沿,捡了块小石子丢进去,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回声。
"这得有多深啊..."他小声嘀咕,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行装的沈玦,"仙尊,我们真要下去?"
沈玦将最后一瓶丹药塞进储物袋,闻言抬头:"怕了?"
"才不是!"萧烬立刻挺直腰板,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就是觉得...这地方跟话本里写的魔窟一模一样。黑雾缭绕,阴风阵阵,还时不时传来几声鬼叫..."正说着,洞内果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啸,吓得他一个激灵。
沈玦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那是风穿过岩缝的声音。"他顿了顿,突然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道,"若是话本,此刻该有个老樵夫出现,警告我们'此洞有去无回'。"
萧烬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仙尊。自打从矿洞坠入这个诡异的幽冥渊外围,沈玦似乎卸下了某种重担,言语间竟多了几分...人气?
"仙尊也看话本?"少年忍不住问。
沈玦轻咳一声:"早年...收过几个活泼的徒弟。"他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整日在我书房偷藏些《风流剑客俏狐仙》之类的..."
萧烬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他实在无法想象高高在上的沈仙尊捧读艳情话本的样子。
"笑什么。"沈玦瞥他一眼,"那些话本套路...千篇一律。不是转世重生,就是师徒虐恋..."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
萧烬眨眨眼:"那仙尊觉得,什么样的故事好看?"
沈玦沉思片刻,竟真的回答起来:"至少...主角不该整日哭哭啼啼。"他指了指幽冥渊,"比如现在,按话本套路,你该抱着我腿哭诉'仙尊不要丢下我'..."
"我才不会!"萧烬涨红了脸。
"然后我必然冷着脸说'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沈玦继续道,眼中闪着罕见的促狭,"再把你推开,自己跳下悬崖。"
萧烬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
"假?"沈玦点头,"确实。正常人...谁会这么折腾?"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真到那地步,直接一道传讯符叫掌门师兄来处理便是。何必跳崖?"
萧烬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几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他从未想过,那个冷若冰霜的沈仙尊,私下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那我们现在..."少年擦了擦眼角,"是按话本套路跳下去,还是..."
"走台阶。"沈玦淡定地指向洞口一侧。
萧烬这才发现,岩壁上竟凿着一排简陋的石阶,蜿蜒向下。虽然年久失修,但总比直接跳下去强。
"这魔窟...还挺贴心?"
沈玦摇头:"三百年前...各派围剿赤炎时修的。"他率先踏上石阶,"那时我还小,跟着师父来送丹药。记得有个昆仑派的长老,恐高不敢下,硬是让弟子把他绑在飞剑上..."
萧烬跟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沈玦的声音在幽暗的甬道中回荡,那些尘封的往事第一次如此鲜活地展现在他面前。
石阶湿滑,两人走得很慢。萧烬不时伸手扶一下摇摇欲坠的沈玦——仙尊的伤势虽有好转,但魂魄依然不稳。每当这时,沈玦就会微微蹙眉,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触碰。
"仙尊,"走到一处平台休息时,萧烬忍不住问,"您说我的血脉...真的能控制住吗?"
沈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茶,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这做派在阴森魔窟中显得格外违和。
"能。"他将茶杯推给萧烬,"就像...这茶。再苦...加些蜂蜜就好了。"
萧烬捧着茶杯,心头微暖。他知道沈玦是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他。仙尊最近越来越像...个人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雕像,而是一个会吐槽话本、会泡茶、甚至偶尔会开些生硬玩笑的活生生的人。
"其实..."萧烬抿了口茶,鼓起勇气,"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他偷瞄沈玦一眼,"能听到仙尊说这么多话。"
沈玦动作一顿,耳尖微微泛红。他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窘迫:"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风流剑客俏狐仙》?"萧烬壮着胆子调侃。
"啪!"一个栗子敲在他额头,不轻不重。
"哎哟!"萧烬捂着额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下行。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潮湿闷热,岩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荧光苔藓,将甬道映成幽绿色。萧烬心口的魔纹又开始隐隐发热,但这次不再是痛苦的灼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仙尊,我好像..."他刚想说什么,前方突然传来水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横亘在前,湖水晶莹剔透,倒映着穹顶垂落的无数荧光水晶,美得如梦似幻。湖边竟生着一小片白花,在幽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净世白莲..."沈玦轻声道,"居然...真的存在。"
萧烬惊讶地发现,那些白花的花蕊中确实蜷缩着迷你莲花,通体如玉,散发着纯净的灵气。更神奇的是,他心口的魔纹在看到这些白莲的瞬间,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我去摘!"他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却被沈玦一把拉住。
"等等。"沈玦神色凝重,"太顺利了...不合常理。"
萧烬这才注意到,湖边沙地上散落着一些可疑的碎骨。湖面看似平静,深处却隐约有巨大的阴影游弋。
"按话本套路..."少年压低声音,"这时候该有守护兽跳出来了?"
沈玦无奈地看他一眼,却点了点头:"幽冥渊主...九头相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湖面突然剧烈翻腾,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九颗头颅如花瓣般张开,十八只眼睛在幽暗中泛着猩红的光。
"人类...竟敢擅闯圣地!"中间的头颅口吐人言,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萧烬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挡在沈玦面前。他能感觉到体内魔纹正在剧烈跳动,却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兴奋?
"晚辈沈玦,求取白莲救人。"沈玦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望渊主行个方便。"
"沈...玦?"左侧一颗头颅凑近,蛇信轻吐,"玄天宗的小药童?"
沈玦一怔:"您...记得我?"
"自然记得。"中间头颅冷哼,"当年你师父往本座伤口上撒药粉,疼得本座三天没睡好觉。"
萧烬差点笑出声,被沈玦一个眼神制止。
"家师...用药确实...生猛。"沈玦斟酌着用词,"但效果不错。"
九头相柳十八只眼睛同时翻了翻:"说吧,要白莲做什么?"
"压制天魔血脉。"沈玦直言不讳,指了指萧烬,"此子身负赤炎血脉,但心性纯良。我想帮他...摆脱魔魂控制。"
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萧烬,猩红的眼睛眯起。少年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倔强地挺直腰板。
"有趣..."最右侧的头颅突然道,"赤炎那厮的血脉,居然和玄天宗的小辈混在一起?"它游到萧烬面前,蛇信几乎碰到他的脸,"小子,知道你的血脉意味着什么吗?"
萧烬咽了口唾沫:"意味着...我会变成怪物?"
"愚蠢!"中间头颅怒斥,"天魔血脉是上古魔神遗泽,多少人求之不得!"它转向沈玦,"你这小药童更蠢,居然想用白莲压制?暴殄天物!"
沈玦眉头紧锁:"若不压制...魔魂会吞噬他的神智。"
"谁告诉你的?"右侧头颅嗤笑,"赤炎那套歪理?"
沈玦愣住了。
九头相柳突然缩小身形,化作一个身着黑袍的俊美男子,只是脖颈处隐约能看到八道淡淡的纹路。他随手摘下一朵白莲,在指尖把玩。
"听好了,小药童。"他懒洋洋道,"天魔血脉不是诅咒,而是馈赠。问题不在血脉本身,而在..."他点了点萧烬心口,"这里。"
萧烬困惑地眨眼:"我...不明白。"
"简单说,"相柳翻了个白眼,"你缺个老师。赤炎那套野蛮吞噬的路子不适合你。"他将白莲抛给沈玦,"这玩意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真想解决问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双修比较快。"
"噗——!"萧烬一口茶喷了出来。
沈玦的耳根瞬间红透:"前...前辈慎言!"
相柳哈哈大笑:"开个玩笑。"他转身走向湖心,"不过说真的,与其压制,不如引导。这小子资质不错,若能正确修炼魔纹..."声音渐行渐远,"或许能成为第一个不疯魔的天魔传人。"
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下萧烬和沈玦面面相觑,手中白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仙尊..."萧烬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的...可信吗?"
沈玦凝视白莲,若有所思:"相柳虽为凶兽...却从不撒谎。"他抬头看向萧烬,"或许...我们一直想错了方向。"
不是消灭魔纹,而是驾驭它。
这个认知让萧烬心头一轻。他忍不住伸手触碰白莲,花瓣立刻泛起涟漪般的微光。令他惊讶的是,体内的魔纹竟也回应般闪烁起来,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如沐春风。
"感觉...好奇妙。"少年喃喃道。
沈玦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前路不再那么黑暗。或许相柳是对的,或许...这一世真的会有不同的结局。
"走吧。"他轻声道,"回去...给你找个老师。"
"谁啊?"萧烬好奇地问。
沈玦难得地卖了个关子:"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幽冥渊依然阴森可怖,却不再令人绝望。萧烬甚至哼起了小调,时不时学着相柳的样子逗沈玦:"小药童~"
"没大没小。"沈玦板着脸,眼中却带着笑意。
当他们终于重见天日时,夕阳正好将云层染成金红色。萧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突然发现心口的魔纹安静得如同沉睡。他看向身旁的沈玦,仙尊的侧脸在余晖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仙尊,"他突发奇想,"等一切结束了,我们也去写个话本吧?"
沈玦挑眉:"写什么?"
"就写..."萧烬眼睛亮晶晶的,"《高冷仙尊俏徒弟》?"
"啪!"又一个栗子落下,却轻得像片羽毛。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
“反正误会都解除了。”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