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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梦 ...

  •   青溪镇的晨雾还未散尽,萧烬蹲在客栈后院的水井边,盯着水面发呆。白莲被他贴身收着,隔着衣料传来丝丝凉意。三天前从幽冥渊回来后,沈玦说要给他找个老师,结果自己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张字条说去寻故人。

      "客官,您的粥。"店小二端着木托盘走来,上面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两碟小菜。

      萧烬道了谢,刚拿起筷子,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踏着晨露走进来,肩上还扛着根鱼竿。

      "仙——"萧烬猛地站起,又硬生生刹住。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出头,眉眼含笑,右颊有道浅浅的疤。

      "小友,这位置可有人?"陌生人指了指萧烬对面的石凳,声音温润如玉。

      萧烬警惕地按住腰间短刀:"您是?"

      "我姓墨,单名一个尘字。"男子自来熟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尝尝?刚钓上来的银鱼,用松枝烤的。"

      纸包里躺着几条金黄的小鱼,香气扑鼻。萧烬咽了口唾沫,却没伸手:"多谢,不饿。"

      墨尘不以为意,自顾自捏起一条鱼咬了一口:"沈小友让我来的。"

      萧烬瞳孔一缩:"您认识仙...沈前辈?"

      "何止认识。"墨尘轻笑,"当年他第一次炼丹炸了鼎,还是我帮着收拾的残局。"他忽然压低声音,"顺便说一句,你腰间那把桃木剑上的'霜见'二字,刻反了一笔。"

      萧烬心头剧震。这个细节除了沈玦,没人会知道!

      "前辈恕罪。"他连忙起身行礼。

      墨尘摆摆手:"坐。沈小友说你身负天魔血脉?"不等回答,他突然伸手按在萧烬心口,"放松,别抵抗。"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体而入。萧烬只觉心口魔纹一阵酥麻,却没有丝毫不适。更奇怪的是,体内那股常年盘踞的阴冷感,竟在这股力量引导下缓缓流动起来,如春冰化水。

      "果然..."墨尘收回手,眼中闪过诧异,"赤炎那疯子暴殄天物,这么纯正的血脉居然只当容器用。"

      萧烬正想询问,客栈前院突然传来嘈杂声。几个身着玄天宗服饰的弟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日在矿洞见过的刘统领。

      "搜!那魔崽子肯定在这一带!"

      萧烬浑身绷紧,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墨尘却气定神闲地喝了口粥:"别慌,他们看不见我们。"

      果然,那些弟子像瞎了似的,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是..."

      "小障眼法。"墨尘眨眨眼,"想学吗?"

      萧烬还没回答,院墙上突然落下一道白影——沈玦飘然而至,手中提着个青布包袱。看到墨尘,他明显松了口气:"墨师兄...久等。"

      墨尘起身,熟稔地拍了拍沈玦肩膀:"你这徒弟不错,比当年那个总炸鼎的小药童强多了。"

      沈玦耳根微红:"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萧烬瞪大眼睛。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墨尘,竟然是沈玦的师兄?可玄天宗的长老名录里,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墨尘笑道:"我叛出师门时,你还没出生呢。"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

      沈玦将包袱递给萧烬:"换身衣服。我们去...墨师兄的草堂。"

      包袱里是套普通的粗布衣裳,但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小小的云纹——明显是沈玦的手笔。萧烬心头一暖,匆匆回房更换。

      等他再出来时,院中只剩沈玦一人。

      "墨前辈呢?"

      "先行一步。"沈玦指了指东面,"草堂在三十里外的青冥山。"

      萧烬犹豫片刻:"仙尊,墨前辈真是您师兄?为什么..."

      "为什么叛出师门?"沈玦轻叹,"因为...天魔血脉。"

      萧烬脚步骤停。

      "墨师兄是第一个...发现赤炎阴谋的人。"沈玦望向远方,"也是第一个...尝试驾驭而非消灭魔纹的人。"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萧烬突然明白沈玦为何要带他来找墨尘——这位"叛徒",恐怕是世上最了解天魔血脉的人!

      "那玄天宗..."

      "不知情。"沈玦摇头,"只当他是...走火入魔。"

      两人沉默地走出镇子。晨雾渐散,路边野花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萧烬偷偷瞥了眼沈玦的侧脸,发现仙尊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淡了些。

      "仙尊和墨前辈...感情很好?"

      沈玦轻轻"嗯"了一声:"他教我...辨识药草。"顿了顿,又补充,"也教过我...烤鱼。"

      萧烬忍不住笑了。谁能想到冷若冰霜的沈仙尊,还有这样的童年往事?

      山路渐陡,两人不再交谈。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谷中几间茅屋错落,屋前溪水潺潺,岸边坐着正在垂钓的墨尘。

      "来得正好。"他头也不回地说,"午饭有着落了。"

      话音刚落,鱼线猛地绷直。墨尘手腕一抖,一尾银鳞大鱼破水而出,精准地落进旁边的竹篓。

      草堂比想象中精致。竹制的家具,青瓷的茶具,墙上挂着几幅笔法潇洒的水墨画。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一整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典籍,其中不少看起来年代久远。

      "随便坐。"墨尘拎着鱼去了厨房,"沈小友,把你藏的雪芽泡上。"

      沈玦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取出个青瓷罐,开始煮水沏茶。萧烬看着仙尊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茶香弥漫时,墨尘端着几盘菜出来:清蒸鱼、山笋炒菌、一道碧绿的时蔬,还有碗香气扑鼻的鱼汤。

      "吃吧,边吃边聊。"

      饭桌上,墨尘详细询问了萧烬魔纹发作时的感受,又让沈玦演示了同命契的运转方式。当看到两人灵力交融时产生的奇异光晕,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这同命契居然能和魔纹共鸣。"他放下筷子,"小子,想不想学怎么驾驭这力量?"

      萧烬握紧拳头:"想!"

      "会很痛。"

      "我不怕。"

      墨尘笑了:"好!饭后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墨尘的教学方式与玄天宗截然不同——没有繁复的心法口诀,更多的是直指本源的体验。

      "魔纹不是诅咒,是你的一部分。"第一天,他让萧烬泡在溪水中,感受水流与体内魔气的相似之处,"试着引导它,就像引导水流。"

      萧烬闭目凝神,尝试与心口那股力量沟通。起初毫无进展,但第三天清晨,他惊讶地发现指尖能凝出一缕黑雾,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其形状!

      "不错。"墨尘拍拍他肩膀,"接下来学怎么用这个打架。"

      沈玦大多数时候静静旁观,偶尔补充些注意事项。但每到夜晚,当萧烬因过度练习而精疲力尽时,总能看到仙尊在灯下翻阅典籍的背影,或者闻到厨房飘来的药粥香气。

      这天傍晚,萧烬正在溪边练习凝气成刃,突然听到草堂里传来争执声。

      "你疯了?"墨尘的声音罕见地严厉,"抽魂之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别无选择..."沈玦的声音很低,"魂魄透明化...越来越严重..."

      萧烬屏住呼吸。他知道不该偷听,但双脚像生了根似的无法移动。

      "所以你就打算用那孩子的魔纹做引子?"墨尘冷笑,"知道这相当于什么吗?让他替你承担天罚!"

      "不会伤到他..."沈玦争辩,"同命契已经..."

      "同命契不是万能的!"墨尘猛地拍桌,"沈玦,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一阵沉默。

      "师兄..."沈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见过他死...在我面前..."

      萧烬心头剧震。这是什么意思?仙尊说的"见过",莫非就是之前提到的"溯时"?

      脚步声逼近,他慌忙躲到树后。墨尘怒气冲冲地走出草堂,径直朝山林深处走去。片刻后,沈玦也出来了,白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萧烬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沈玦来到溪边一块平坦的岩石前,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玉盒。盒中是一朵已经有些萎蔫的白莲。他轻轻抚过花瓣,低声念了句什么,莲花顿时泛起微光。

      萧烬再也忍不住了:"仙尊!"

      沈玦明显一惊,玉盒差点脱手:"你...都听到了?"

      萧烬点头,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您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沈玦别过脸:"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萧烬一把抓住他手腕,"同命契连着我们的命!您要是...要是有个好歹,我..."声音哽住了。

      月光下,沈玦的睫毛微微颤动。良久,他轻叹一声:"魂魄透明化...需要至阴之力稳定。你体内的魔纹...是最佳媒介。"

      "那用啊!"萧烬不假思索,"我的就是您的!"

      "会疼..."

      "我不怕!"

      沈玦抬头看他,眼中情绪复杂:"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萧烬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头盘旋已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他只是紧了紧握住沈玦的手:"因为仙尊救过我那么多次啊。"

      这个回答似乎让沈玦既失望又松了口气。他轻轻抽回手:"再等等...墨师兄在找...更稳妥的办法。"

      两人沉默地回到草堂。墨尘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灯下研究一本古籍。见他们进门,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多言。

      夜深人静时,萧烬躺在客房的竹榻上,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他的心却乱如麻。仙尊究竟隐瞒了什么?那个"见过他死"是什么意思?还有墨尘说的"天罚"...

      正胡思乱想,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萧烬警觉地坐起,看到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是沈玦!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月光下,沈玦正站在院中的老梅树下,手中捧着那朵白莲,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仙尊?"

      沈玦没有回头:"睡不着?"

      萧烬走到他身边,发现白莲的花瓣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在月光下如同碎钻般闪烁。

      "真美..."他由衷赞叹。

      "嗯。"沈玦轻声应道,"像你..."

      萧烬猛地转头:"什么?"

      沈玦似乎也被自己的话惊到了,耳根瞬间红透:"我是说...像你第一次...施展魔纹时的光..."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夜风拂过梅枝,抖落几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

      "仙尊,"萧烬鼓起勇气,"您之前说...见过我死...是什么意思?"

      沈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良久,他轻声道:"如果我说...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你信吗?"

      萧烬心跳加速:"我信。"

      沈玦转过头,月光在他眼中流转:"在另一个时空...你为我而死。而我...用禁术逆转了时间。"

      这个答案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萧烬头晕目眩。难怪仙尊总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难怪会不惜一切保护他...

      "所以这一世..."他声音发抖,"您是来报恩的?"

      沈玦摇头:"是来...纠正错误。"

      一片梅瓣落在萧烬掌心,冰凉柔软。他突然明白了沈玦所有的矛盾与挣扎——那不是单纯的愧疚或责任,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就像他心中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一样。

      "仙尊,"他轻声问,"如果这一世...结局不同呢?"

      沈玦看着他,月光为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便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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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wk写不下去了ovo等我沉淀一年再回来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