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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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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然,场上没人理会得到她心思的千回百转。
陈大刀看着祁云,只说了三个字。
“放开她。”
祁云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从秋子萦肩上弹开。
不是他想放的,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虽然没跟陈大刀有过交流,可天演派那一战,他可是一路看着她如何经过魇语林,如何杀死那些长老的。
这个女人的心非常狠——她常常因为莫须有的理由杀人,毫不手软。
“她不是林觐。”顾拭剑忽然开口,“与你没什么关系。”
祁云心想,是啊,他是得了顾拭剑作主的。
即便陈大刀再厉害,也会惧怕她的爷爷顾拭剑吧。
这世上哪有孙女不怕爷爷的?
更何况顾拭剑一手将她养大,一手教她武功,她的一切都是顾拭剑给的。
她敢违逆他吗?
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祁云连忙接话:“顾——陈大刀,你不知道她在背后说了你许多坏话。她只不过相貌好看罢了,实则心思恶毒。你难道不希望她受到折磨吗?她就是个贱人!”
他差点喊出“顾怜怜”,又觉得过于谄媚了。
虽然今天一役后,场上的人都会死——顾拭剑说过,今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下山。
陈大刀微微一笑:“不希望。”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走向祁云。
祁云忍不住咽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子萦妹妹,除了心思弯弯绕绕的,全都在男女之事上——”
她挠了挠脸,像是思考补充。
“还高傲些、虚荣些,天真些。”
“………”
秋子萦无语。
天真?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天真。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依靠美貌玩弄男人于股掌之上。
“她杀人了吗?害人了吗?她杀过零个人!她经常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形象救济别人。相反,而你们这些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可是杀人不眨眼。”
她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者,”她的目光落在祁云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即便她真是恶毒。你若是明知道她恶毒,瞧不上她,还馋她的美貌,趁机想要她身子,借此羞辱她——我觉得,你反而更贱呢。”
话音刚落,陈大刀一脚踹出去。
她的力道向来很大——阳神诀的力道已经融入了她的一举一动。
祁云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贴着墙壁滑落下来,呕出一口鲜血。
秋子萦瞬间松了口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走到陈大刀身后。
顾拭剑刚刚说要把秋子萦作为奖品赏给祁云,下一刻陈大刀就把祁云重伤,简直算是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他的目光不由得盯着陈大刀。
“怜怜!到爷爷这里来。”
秋山雨和林远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同一个问题:这对祖孙难道还有不和?难道另有转机?
林远微微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秋山雨能听见:“他们毕竟是祖孙。更何况以前顾怜怜病重时,是顾拭剑为她求药,更是费尽心力锻炼她。这种情谊,绝不可能为了我们这种不相干的人反目成仇。今日,恐怕命休矣。”
秋山雨没有接话。
他的女儿刚才差点被人羞辱,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忽的他想起来:王家父子呢?
林远跟着扫视一圈。
看台上没有,演武场边上没有,人群中没有。王天虹和王天鹤刚刚还在这里,一个坐在掌门之位上,一个站在他身侧,一袭金缕玉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此刻却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他们也是主谋之一!
下毒的计划是他们提出的,整个局是他们一手布下的。
现在他们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
陈大刀没有看他们。
她踱步到顾拭剑面前,抬头,望着他。
整个场上也只有她敢这样直视着顾拭剑。
广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然而陈大刀没有走向顾拭剑。
她上前随便找了个掌门的藤椅坐下。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茶杯和茶水,茶还是温的,壶嘴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伸手拿过杯子。
林远刚想开口提醒她,又想起她跟顾拭剑是一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秋子萦远远开了口:“小心!茶水有毒。”
陈大刀微微一笑,偏过头看了秋子萦一眼,倒没说什么。
她放下茶杯。
然后她撑着下颌,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颌,像是在思考。
所有人都被她搞蒙了——这是要干嘛?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踹飞了祁云,跟顾拭剑对视了半天,现在忽然坐下来,撑着下巴,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搞什么?
可因她传言在远山派就行事乖张,也没人敢说。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陈大刀忽然抬头。
“爷爷,长生之后你想干嘛呢?”
她坐正身子:“十几年前,你就已经是玄门第一了。活下去,是想继续当玄门第一吗?”
“那又如何?!”
陈大刀眨巴眨巴眼,在爷爷面前,依然像个天真的小女娃:“可如果你有无限的生命,有无敌,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挑战呢。”
她停了一下,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死亡也是一种提醒吧。”陈大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对面的人说,“时间有限,要赶紧去做最重要的事。如果时间无限,很多事情是不是也没有意思了。”
众人都心想:陈大刀怎么了?以前可是人狠话不多,连废话都没有。
今日一会儿说天才,一会儿说长生,一会儿又说死亡,像是在理清什么概念,又像是在跟自己辩论。
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些话跟她有什么关系?跟今天这场局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认为活着没意义吗?”顾拭剑沉声,“活着才有一切。”
陈大刀似乎又想了想,坦然一笑。
“是啊。像林师兄那样决定死就死的是少数。死亡只是结束永远无法承受的痛苦的方式。可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能享受到欢愉和快乐,更别说跟爷爷似的纵横玄门——活着必然永远比死了好。”
顾拭剑没有说话。他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呢,怜怜!你打算背叛我,还是顺从我?因为你是我亲孙女,我一手栽培长大,这才给你一次机会!”
这话一出,举座皆惊。
背叛?顺从?陈大刀要背叛顾拭剑?
这对祖孙不是一伙的吗?他们不是一起设下这个局、要把整个玄门一网打尽的吗?
怎么忽然之间,变成了“背叛还是顺从”?
陈大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长生就算比死了好,我也不一定要啊,是吗?更何况,”陈大刀目光清亮,笑吟吟的,“爷爷,你也知道我性子像你。最厌恶别人妄图控制我。”
顾拭剑眯起眼睛,瞳孔露出底下一线冷光。
就在这时!
轰。
地动山摇!
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
不是打雷,不是地震,是——山体在裂开。
众人心惊。
怎么回事?
脚下的石板在震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碎石从台阶上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远处的楼阁在晃动,屋檐上的瓦片簌簌地往下掉,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顾明之和元莲原本在山下远山居。
他们不喜欢这种玄门争胜,其他弟子们倒是上山看热闹去了,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
元莲坐在桌边发呆,心道:今日公公和怜怜怕是也都在山上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剧烈的炸开之声!
元莲连忙走到门外,顾明之也从室内打开门出来:“什么动静!”
他们站在院门口,抬头往山上看。
只见整个青山派的山体从半山腰以下接连炸开。
不是一处,是处处——从山脚到山腰,从东面到西面,环绕着整个山体。
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放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鞭炮。
山石崩裂,树木倾倒,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爆炸的痕迹连成一条线,像是一条巨大的伤口,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把整座山拦腰斩断。
附近山上的走兽疯狂地冲下来。
野猪、麋鹿、山兔、狐狸从树林里冲出来,从山坡上滚下来,不顾一切地往山下跑。
“炸药?”元莲吃惊。
顾明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山脚往上移动,落在山顶——
那里是青山派的主殿,是演武场,是那些楼阁殿宇,是所有人聚集的地方。
今日玄门大会,各门各派的掌门、弟子、散修,少说也有上万人,全在山上。
山体若是炸开,山上的人还能活吗?
顾明之和元莲当即明白了什么。
——有人在炸山,有人要把整座山、把山上所有的人,一起埋葬。
“明之。”元莲的声音在发抖,“怜怜还在上面。”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只留下一句:
“明之,你照顾好家里!”
衣袂在风中翻卷,头发被吹散,她逆着兽群,冲上山去。
顾明之没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比元莲大,几步就追到了她身后。他没有叫她停下,没有拉她回去,只提醒:“小心!”
元莲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双眼睛是清楚的——里面有担忧,更有一种决绝!
他们没有家,有女儿的地方才是家。他们已经分开得够久了!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
不再说话,甚至无需分神拉住彼此的手,两人一前一后,逆着溃逃的兽群,往那座正在崩塌的山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