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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五章 鳞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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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整个山腰炸空,山尖往一侧倾斜坠落。
碎石、尘土混在一起,从天际倾泻而下。
陈大刀和林溪、秋子萦他们一块儿往下坠。
底下银光闪闪。
陈大刀眯了眯眼。
崖底居然还有无数朝上插的剑刃,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七八尺高。
剑刃在烟尘中泛着冷光,像是一片从地底长出来的铁树林。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从高处坠落,直接被剑刃贯穿,挂在半空中,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有人侥幸落在空隙里,摔断了腿,趴在地上哀嚎;还有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动静。
她立刻踢出一块石头,借着那块石头在剑刃之间弹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这才落了下来。
她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们没有受很重的伤。
她抬手看了看,虎口出血,倒还好;小腿因为一直踢石头隐隐作痛。
其他人多是刮伤、擦伤、砸伤。
唯有秋山雨伤势较重,手臂被划了一刀,但骨头没断。
她力气大,一路紧紧抓着旗杆稳住下坠的趋势,秋山雨差点掉下去时,她还拉了一把。
要不是看在林溪和林觐的面子上,她才不会救他们。
麻烦。
确认他们无事猴,陈大刀环顾四周。
到处是碎石。
大的如房屋,小的如拳头,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碎石之间压着无数尸体,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他们原本怀抱着出人头地的期望上山,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连环陷阱。
惨状纷纷。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的气味。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怜怜!”
不知为何,陈大刀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视野正前方,元莲和顾明之从烟尘中跑过来。元莲冲到近前,一把抓住陈大刀的手臂,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扫到她的手,从她的手扫到她的腿,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开来检查一遍。
“你没事吧?”
“你们怎么来了?”陈大刀语气平静,没有多少见到父母的热切。
元莲一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抓着她胳膊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你不希望我们来吗?”她喃喃低语。
陈大刀那个“嗯”字含在喉头,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吐露出来。
元莲没吭声。
顾明之心大一些,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氛围,上前解释道:“我们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既然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怜怜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明之,我们先走吧。”元莲忽然说,手搭在顾明之的胳膊上,扭头制止他,“怜怜应该还有事,我们先走吧。”
顾明之奇怪,为何他们会打扰她?
可盯着望着元莲,嘴唇动了动,还是遵从地点点头:“那好,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小心。”元莲重复一句。
说罢,两个人转身离开。
他们脚步稳定,倒是没受伤的样子。
陈大刀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林溪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低声问:“陈师姐,你跟你父母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陈大刀摇头:“不是。”
“那你为何——”剩下的林溪没问出口——为何对他们如此冷淡。
陈大刀没回答。
她也说不好,为何跟父母如此生疏,她这次离开青山派大半年也没想要回来看他们。
也许她自小跟爷爷一块儿长大,爷爷总是说父亲太平庸软弱,母亲只顾儿女私情,实在不成器。
而后他们被王天虹、门派里的其他长老打压也是忍气吞声,事事忍让。
令她烦躁。
再者,目前这种情况,他们不要参与为好。
否则陈大刀反而容易牵挂。
林溪忽然开口:“怎么会有蝴蝶?”
陈大刀举目望去。
只见,无数蝴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宛如一场春日盛宴。
它们从烟尘中飞出来,铺天盖地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绚烂的磷光,随之洒下细微的鳞粉。
有人喊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他的脖颈上转瞬之间竟然长了一朵硕大的黑蘑菇。
而她的父母正在往前靠近。
“站住!”她喝道。
陈大刀心神一凛,左右一看,目光寻到一个空隙处——一个天然形成的、被几块大石头围起来的凹陷,如同一座小型山洞,三面环壁,只留一个窄窄的入口。洞口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刚好能挡住从上方飘落的鳞粉。
眼见元莲和顾明之在前,她冲过去一手抓住一人:“跟我来!”接着她又喊道:“林溪,带上你的父亲和舅父!进来!”
林溪信任陈大刀,即便不明因果,即刻扶着林远和秋山雨进入山洞中。
秋子萦学了乖,跟在他们身后,立时弯腰钻了进去。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陈大刀找了一块大石头,彻底将洞口挡住,只留下下方一条隐约的缝隙——上方容易飘入鳞粉,缝隙开在下方,鳞粉落不进来,空气却能流通。
洞口被这样一遮挡,很暗。
七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背靠着背。元莲和顾明之被挤在最里面,林远和秋山雨靠着左侧的石壁,林溪和秋子萦挨着右侧,陈大刀堵在最外面。
空气闷闷的,带着泥土和灰尘的气味,还有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我血流不止!”
“蝴蝶!”
“那些蝴蝶有问题!”
……
“发生了什么事?”林远问。
元莲和顾明之没有提出疑问,只是炙热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们感受到了她的关心。
洞口外,蝴蝶飞过,鳞粉细得像灰尘,轻得像烟雾。
鳞粉洒在人身上,接触皮肤的地方,开始长出东西来。
有的是细而小的粉花,有的则是黑蘑菇似的物种,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惨叫声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声音——不是疼,是恐惧。
那种看见自己的身体长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的恐惧。
秋子萦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是……我们魇语林碰见的那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记忆犹深。
天演派,魇语林,那些被蝴蝶鳞粉感染的人,那些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蘑菇,那些最后变成一具具被蘑菇覆盖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陈大刀没有回答。
那些蝴蝶显然不是青山派土生土长的,是有人刻意把它们捉过来的。
进过魇语林的,就那么些人。
王天鹤还真的是设了连环杀招啊。
也是,光凭坠崖哪有那么容易杀死他们?但会令人功力尽失的毒药、坠崖、崖底利刃、再加上这诡异的会播撒鳞粉的蝴蝶——那就不好说了。
因为如若没有杀死,那么他迎来的必然是顾拭剑和陈大刀的剧复。
烟尘中,出现一个灰白色的身影。
衣袖猎猎,白发散乱,站在碎石堆上,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没有人敢靠近他。
是顾拭剑。
他也不过脸上有一道擦口而已,并没什么大事。
衣袍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头发上沾着灰,但除此之外,他好好的,连血都没流几滴。
然而蝴蝶以人的血肉之躯为土壤。
血液对它们具有天然的吸引力——哪怕只是擦破些皮,空气中传来的血气亦会让这些蝴蝶纷纷朝他飞去。
很快,蝴蝶被那道擦口上的血腥味吸引了过来。
不对。陈大刀目光穿过缝隙,紧紧盯着那片飞舞的蝶群。
如果是血,四周残肢断臂的人更多,尸堆里血流成河,为什么这些蝴蝶不飞向那些地方,偏偏全部飞往顾拭剑?
顾拭剑也察觉到了蝴蝶的诡异之处。
他眉头微皱,衣袖一挥,以内力荡开扑面而来的蝶群。内力如狂风扫过,蝴蝶被震得四散飞开,翅膀碎裂,鳞粉飞扬。
麻烦的是,蝴蝶洒下的是鳞粉,不是毒液,不是暗器——内力可以震开蝴蝶,却震不开已经飘散的鳞粉。
恰好山石坠落溅起大量灰尘,鳞粉混在灰尘里,随着气流翻涌,无孔不入。
他脸上刀口处,无声冒出了一朵粉色小花。
花瓣薄得像纸,在风中微微颤抖,柔软娇小,正是在魇语林陈大刀手指头长出来的花。
顾拭剑环顾四周,见到不远处有人摘下那朵花后血流不止。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诡异的生物。
他没有拔下这朵小花。
陈大刀轻笑。
看来王天鹤的真正目标是顾拭剑。
也许在他的衣服洒了花粉或者哪里做了手脚,令所有传播鳞粉的蝴蝶全部围绕着顾拭剑转,在这尘土飞扬的随时山谷里,粉尘难以回避。
光是从魇语林捕捉这些蝴蝶过来便是麻烦,足见真是下了大功夫!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到须臾,顾拭剑露在外面的脸上、手上、脖颈上,都开始冒出细小的花苞或蘑菇。
陈大刀盯凝视片刻,从底部探出手,任由一点鳞粉落在她的指腹。
再之后她收回手指,她沉思片刻,回头,目光落在秋子萦身上。
“你站在门口挡着。”
说完,她推开堵在洞口的大石头,挪回位,大步走向顾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