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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车窗溜开了一条半指宽的缝,潮湿闷热的空气时不时钻进来几丝,很快就又消融在带着冷气的车载香水中。

      司机师傅年纪约莫四五十岁,头发修剪的分外干净利落。

      他在尚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司机,素来知道自家大少爷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笑面虎。今儿不仅破天荒的跑到老城区,还穿着他那不知价值多少位数的西装亲自从一栋老掉牙的居民楼背了个独腿少年下来。

      开眼了,真得是开眼了...

      这俩人刚上车的时候还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模样,可一从‘那地儿’出来后就再没说过话。特别是那个叫做陈一白的少年,那表情活像是自家少爷要把他拉去卖了似的。

      但,按尚人杰的脾性来说这事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多年的职业素养挡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匆匆瞥了一眼后视镜。

      两人一人坐了一头,中间可以再塞头牛。

      尚文杰依旧是笑着的,但...昏暗的环境之下莫名有点瘆人。

      陈一白则是蹙着两条长眉,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眸子盯着窗外。为了减少受力,他左腿搭在了右腿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膝盖。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陈一白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干巴巴的、疑惑的瞧着他,问:“就这?”

      尚文杰看着他,笑着说:“就这。”

      陈一白眉头皱得更深了,继续问:“就这么简单?”

      尚人杰肯定的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陈一白双手交叉抱住自己,身子朝后微微仰倒,一脸认真:“先说好,良家少男,真不卖身。”

      尚人杰笑声爽朗,双手一摊,“良心企业,合法经营,真不搞黄。”

      打从认识尚人杰的第一天开始,陈一白就认定了此人有做奸商的天赋,此刻更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极有可能被卖了,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他再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尚人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两天就可以办好?”陈一白手又放回了膝盖上。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尚人杰反问。

      听到满意的回答他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也是。”

      尚人杰轻笑了一声,说:“我家里情况复杂,一群人等着老爷子死了分食儿...这次还算你帮我忙了。”

      尚家家大业大,在整个g市都是数一数二,还时不时上上财经报纸,连陈一白这种经济小白也是略有耳闻。

      现实版的豪门之争?电视上也见过不少...不过,开酒吧是什么鬼?还主打什么生命不能没有音乐和酒...额,和徐谦那老小子一个德行?

      不对,比徐谦离谱多了,徐谦顶多算离谱到家,而尚人杰是清新脱俗离谱到了火星。

      一说起这酒吧,陈一白实在是忍不住吐槽。要不是尚人杰,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市中心、整个g市最繁华的地带居然可以有那么安静的地方,就像是没被人类开发一样。

      当时,车出了云城之后便一路朝北,入了市区后车流量急剧增加,龟速慢爬了大概个把小时才终于解脱,之后更是东拐西绕得让本就不怎么认路的陈一白晕头转向,一度让他怀疑尚人杰是准备和自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掏心掏肺’了。

      终于,车停在了一个地下入口前,陈一白犹豫了起码半分钟才慢吞吞地从车上蠕动了下来,这地儿实在是太是太适合用来噶腰子了。

      尚人杰搀着他,指了指下面,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陈一白便顺着他的手望去。

      一条直通地底的楼梯在眼前铺开,楼梯不算长,每一阶都写着些读了让人肝疼的话,到底之后还得朝前走几步,所以第一眼是看不到里面的情景的,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在和地面连接的地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毛边木板,写着两个遒劲的毛笔字“野草”。

      楼梯两侧的墙壁每隔半米左右就挂着中世纪城堡内那种古朴的油灯,其余的地方则充斥着各种颜色鲜艳的涂鸦,接近地面的地方铺着两条长长的灯带一直消失在视线能到达的最远处。

      尚人杰拒绝了司机老李的提议,下了一步楼梯,弯下腰又亲自把陈一白背了下去。

      里面真挺安静,和陈一白想象中的酒吧完全不一样。在云城也有几家酒吧,光是路过门口,得耳鸣和肺结核的风险原地起码上升八个度。

      在店里的大多都是些年轻男女,三两成群或者单身独坐,坐在自己的卡座上安静地喝着酒低声谈话。

      正前方则有一个简易的舞台,一个穿着时尚分不清男女的人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着有些伤感的老歌。

      尚文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驻唱歌手身后的控制台,说:“你以后就来这坐着,听歌喝酒再战高考都可以。”

      陈一白当时就傻眼了,看神经病似的乜了他一眼。先不说这么个鬼地方会不会有人找得到,单说让他在这坐着当当吉祥物一个月还给他几千块的工资真的确定是正经工作吗?

      他当时就怼了一句,“哥卖艺不卖身。”

      尚人杰带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颇为讥诮,“小本生意遵纪守法,坚决拒绝黄赌毒。”

      可这尚人杰怎么看都是人精,不像是胡来的也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算了,管他那么多,不仅给上户口还开工资只要不杀人越货违法乱纪还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俗话说的好,做人不要太贪心。

      ......

      尚人杰自然是不知道陈一白脑瓜儿里都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转转眼珠子,要不然就是摸摸下巴揉揉鼻尖,时不时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活像是牛顿发现了地心引力。但他敢打包票绝没他一句好话儿。

      他透过陈一白头顶那条缝朝外望去,飞快朝后退去的黑影开始变得杂乱不一,小车的数量逐渐减少,来往的大型货车倒是多了起来,再过几分钟应该就到云城了。

      云城是g市最老的几个城区之一,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前靠整个g市最大也最乱的城中村,后面又是常年GDP垫底的清明区。前后夹击腹背受敌,在飞快发展的时代洪流之中,云城就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原住民几乎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这倒是大大的便宜了那些个外来务工的人。

      这儿离城中村近环境又比城中村好不少,还有好几所学校,不少拖家带口的就在这住了下来,渐渐的云城倒成了外乡人的第二个故乡了。

      车子慢慢减速,在一栋骑楼面前平稳地停了下来。

      尚人杰那边的车门才一打开陈一白就瞥见了一条人正沉着张脸站在马路旁的电线杆子下,他咽了口水,下意识地往阴影了缩了缩。

      这人化成灰他都认识,是齐椿!

      陈一白掏出兜里的手机瞄了一眼,恰好九点过三分。

      他低头暗骂了句操,心道齐椿平时不是十点才下课吗?等他回来起码十点半...今儿真是遇着鬼了...要怎么说?

      尚人杰笑着下了车,“等你哥呀?”

      齐椿闷闷的“嗯”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直直盯着车里那人。

      诶,不对我怕什么?我现在可是老大!我还怕他个小崽子?

      陈一白轻哼了一声,手腕一转就把手机顺势丢进了兜里,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头顺着那视线望去。

      还是那么张脸,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哪里呢?陈一白垂下眼,视线恰好扫过齐椿那两条笔直的长腿。

      忽然,他视线一顿,果不其然,只见齐椿左右脚前后站着,前后差不多隔了大半只脚。他蹙了一下眉,视线上移,齐椿发白的指尖无意识的敲打着裤缝。

      他在害怕,齐椿他在害怕。不过,他在怕什么?

      陈一白很久以前就发现齐椿在害怕的时候右腿会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似的。他最开始以为长期流浪导致的后遗症,后来又觉得不是,但具体的原因是什么齐椿不说也就没人会知道了。

      他再次抬起头,齐椿还是紧紧盯着他,浅色的眸子看得人后背一凉。陈一白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三十二度的天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心说没这么矫情吧?

      尚人杰奇怪地看着这兄弟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尴尬,“那个,你哥腿不方便,要不你去扶一下?或者,我去也行?”

      齐椿又“嗯”了一声,貌似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弯下腰一言不发地给还在发呆的陈一白打横抱了下来,路过尚人杰的时候停下了脚,“谢谢你送他回来。”

      陈一白这才缓过了神,眼睛倏地睁大,浑身都烧了起来,立马转过脸去只留一个头发乱炸的脑袋和一只红的可以滴血的耳朵,心里大骂:齐椿你个小畜生,你让你哥以后还怎么混!

      哈?

      尚人杰表情僵硬了半秒,哈哈尬笑了两声,戏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说着他下意识就想拍拍齐椿肩膀,手抬到半空对上齐椿那双实在不算友好的眼睛,“哎,有只蚊子。”他虚抓了一把,拍了拍手掌,继续说:“兄弟俩感情挺好啊?不错不错,早点回去休息吧你哥今儿可被我吓得够呛。回去给他好好洗个澡...”

      “诶,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唉,陈一白别忘了咋俩的事儿哈!”

      他对着那背影又喊了几声,等到实在没影儿了才转过身,嘀嘀咕咕道:“陈一白不是说他和他弟关系不好吗?都抱上了还不好?那怎么才算好?反正我不会让尚文杰抱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毛一挑眼睛一亮唇角一勾,大笑着进了车。

      老李关上了车门,咕哝道:“现在的年轻人搞不懂。”

      门才关上,陈一白就和条蚯蚓似的开始扭来扭去还不忘招呼了齐椿一拳头,叫道:“齐椿,谁特么让你这么抱我的?我是男的男的男的!你见过哪个男的被另外一个男的这么抱着?”

      “你。”

      听到这个字的时候陈一白直接傻眼了,甚至忘了继续反抗,他只盯着齐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好像能从那张脸上找出这人是怎么在三十多度的天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证据

      少年凌厉的下颌线条紧紧绷着,匍匐入黑色□□的碎发中,突出的喉结如同平原上隆起的丘陵,带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他咽了口口水,慌忙收回了视线,心道:以前也没觉得这小子这么好看...

      齐椿眸色晦暗,一只手紧紧圈着陈一白的膝弯,一只手死死握着陈一白的肩头,一步一步走得稳极了。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他睨下眼睛飞快扫了一眼,不由得蹙了下眉,心道:他怎么不说话了?好看的喉结一滚,心竟有些慌张起来。

      他轻轻地把陈一白放在沙发上,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是想问什么,紧接着他又别过了头,斜着看了一眼那身后的神龛,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去放水。”

      才迈出去半步,他脑袋向下一点愣在了原地,一只黑色的拖鞋顺着他的背滚了下来。他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转过了身。

      陈一白单脚踩在地上气得满脸通红,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齐椿甚至看见他那一把就可以掐住的脖颈上的青筋在有规律的跳动,似乎只要再气一下陈一白那突突跳得血管就要刺开他那薄如蝉翼的皮肤。

      “齐椿,你个小王八蛋!”

      陈一白举起拿着另外一只拖鞋的手,“我今天非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老大。”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把另外一只拖鞋甩了出去。

      齐椿侧身一躲,那可怜的鞋就滚到了电视柜下。他转过身低声笑了声,径直去把那两只鞋捡了回来,凭借着几厘米的身高优势把陈一白按到沙发上,蹲下身抓着陈一白的脚腕塞到了鞋里,“老大,打光脚容易得风湿。”

      陈一白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是不肯的,才穿上就又甩开,一脚踢到齐椿肩膀上,齐椿半蹲着没防备,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看着陈一白,眼底带着几分浅薄的笑意。

      看齐椿摔了个绊子,陈一白终于是有些高兴了,他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椿,眼底生出一抹狡黠的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齐椿的脸,轻哼了一声,“记住,以后我就是家里的老大,什么都是我的,什么也都得听我的,知道了么?我的好弟弟。”

      齐椿毫不躲避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抓住了陈一白的手,“好的,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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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发誓二月开始一定努力按时更新,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将吃一碗爆辣螺蛳粉惩罚自己!!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