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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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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居安这几天实在是睡不好,要不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不就睡梦里总是冯质哭着喊着求救。
他爹说冯质的失踪牵扯太大,让他别管了。
但是怎么能不管呢?小冯质可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的。
又过了几天,京城里好几户官宦人家都丢了孩子。之前也都有所谓的纸条,但根本没人在意。皇帝派人彻查,追查到人贩子在京城的窝点,救回了好几个孩子,但是冯质却早已被他们转移出京城了。虽然还在追查,但谁都知道这是希望渺茫了。
十二年后。
“今日的朝堂可是精彩得很。”
“怎么?”
“段侍郎又和太师大吵了一架,要不是陛下摔了个坠子,还停不下来呢。”
说到段侍郎,那可是朝堂上的热门人物,当今跟前的大红人。段侍郎其人,生得一副好相貌,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微翘的鼻头为他添了几分秀气,一双桃花眼看谁似乎都是含情脉脉。
五年前的殿试上,熙宗皇帝一看到他,便钦点他谈论“国本何固”。段居安侃侃而谈,皇帝也赞叹不已,笑道:“折桂之才,探花之貌,卿乃兼得。”
后来,才貌双全的段居安就成了状元郎,五年里步步高升,又成了如今的段侍郎。
“这段侍郎也忒不知好歹,太师可待他不薄。”
“谁说不是呢,他当年拜在太师门下,却学成叛师,可惜啊!”
“可惜什么可惜,人家可是天子跟前的红人,要你可惜?”
“是啊,你还不如想想太后的生辰怎么准备。”
“哎,还能怎么准备,我们礼部还不是得看户部拨的银子。”
“今年各地造反多,税收不行,难办啰。”
说着,几人逐渐远离皇宫。谁也没注意到,左边立柱下站着的绯袍身影。
段居安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文官的闲话。今日被皇帝多留了一会,又听到这一出。
他面无表情地从立柱后走出,左手不住地抚摸着腰间的玉坠。缕缕阳光散漫洒下,隐约可见玉上裂纹。
“大哥,咱们来京城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士兵,一脸兴奋地跟在一个军使装扮的英俊少年身后。
整个画面显得滑稽而怪异,不知该疑惑“大哥”长得不像大哥,还是两人外貌的相异。
在白赐武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来京城,但是看着路边热闹的小吃摊,似乎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牵着马的张奎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一边走一边还要和他念叨,要去哪家铺子看看。
“曲文,我们还要去军营,勿要耽搁。”
“大哥,听你的。”
“还有在外人面前要叫我军使,别被人抓了错处。”
“是,军使!”
城外某禁军军营。
“白军使终于来了!”
“那个杀了反贼头子的白军使?”
“就是这个小白脸?别是运气好。”
白赐武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加入军营以来,他就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
犹记得三年前在襄阳的一场战役。那时他才进入军队不久,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靠父亲的名额。但是这场战役结束后,再没人小瞧他。
新人居多的小队里,不少第一次步入战场的新兵两股战战,不逃跑已经是费尽心力。但有一个人却敢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不够高大健壮却奋勇当先。
白赐武浑身血污,提着五个敌军头颅回到军营。自此再无轻视之语落在他身上。
这次因为杀了反叛军小头目,他得以摆脱厢军身份,成为禁军。他们排外没关系,不过是历史重演。
白赐武没有理会叫嚷的小兵,只是走到一个斜眼看他的人身前,“兵马副使,你不管管?”
原来白赐武早就注意到,靠在木桩上斜眼看他的人,多半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他的到来对谁影响最大?
当然是被空降的小兵“抢”了正使职位的副使。
煽动手下士兵给所谓的正使一个下马威,如果现在正使不能服众,以后想管这群兵就难了。
兵马副使翁放见白赐武已经认出他的身份,遂不阴不阳地拱了拱手,“拜见军使大人。军务繁忙,未能远迎,还请见谅。”
“无妨,是我仓促而至,无须多礼。敢问副使名姓?”
“我们翁放,翁大人你都不打听打听?”后面的小兵插嘴道。
“原来是翁大人,久闻其名,今能相见实乃幸事。几年前我在襄阳,曾听说翁放将军退敌之事。区区兵马副使委实配不上您。”
“要不是得罪权贵,大人怎么会沦为副使?还得被你驱使!”
“既然如此,翁大人不如和我切磋一番。若是我输了,大人当这军使如何?”白赐武看着原本无动于衷之人身体僵了僵。
“这可是你说的!”
“大人,上啊!”
“比试!比试!”
“比也可,就当切磋武功,军使之位就算了。”翁放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几乎回想起耀眼无比的曾经。这小子这么狂肯定有两把刷子,让着点他,不挫他锐气好了。
两人来到军营里的演武场,不拿武器,赤手搏斗。两人摆好架势,白赐武先出一拳,翁放迅速格挡,往侧边移动。一来一往间,围观士兵们慢慢对白赐武改观。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军使,竟然能在翁放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进退自如。
又一记侧踢,翁放应接不暇中招,脚步趔趄几下。他站直了身,神色严肃认真,朝白赐武拱了拱手,“军使,我输了。我不该以貌取人,看不起年轻人啊。”翁放默默叹了口气,别说让几招,根本讨不到好。
众士兵看副使俯首告罪,竟然敌不过年轻的军使,也纷纷讨扰,恭贺白赐武。
白赐武算是在京城正式扎下了根。
“军使,我们这月的军饷又发不下来。家里老母还等着我养呢,这可怎么办?”
“我媳妇也等着买新首饰呢。”
军营里一众汉子哭爹喊娘,白赐武头疼不已,“别急,我再给你们催催。”
一群人挤进来又呼啦啦挤了出去。
“翁大人,之前你可有遇到发不了军饷的事?”
“军使,你就别管这事了。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如此,这不是咱们小军官能管的事。”
“为什么不能管?难道每年都要这样?”
“我跟您透个底,户部不发我们也没办法。就是一个字,拖。之前不是没去向户部讨要,可层层批下来,最后这银子就是不翼而飞。我们只能默认这个月没军饷。”
“上一任军使没去查探?”
“查是查了,不过上面的人根本不怕查,据说他们背后有大靠山。跟士兵们也只能说这钱拿去统一修缮武器了。士兵们是看您新来的,说不定有办法。您也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多谢副使告知原委,你先去处理事情吧。我再想想。”
“是,卑职告退。”
白赐武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查探一番。一个月的军饷不是小事,怎么会如此习以为常。
“黄员外,有个白军使找你。”
“军使?让他进来吧。”黄义摆了摆手,还没放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员外,我有要事相商,可否请这位大人暂避。”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一边拱了拱手,一边大步走了进来。
“你要说什么?”待另一官员出去后,黄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员外,我是虎贲营的军使白赐武,我们这个月的军饷您打算什么时候批?”白赐武两步并做一步,竟是来到了黄义眼前,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黄义一眼。
黄义被这一眼瞥得心里一热,语气也故作温和起来,“你不知道每年这个月的钱都要给你们修缮武器吗?可没有多的军饷。”
“我已经问过其他营的兄弟们,怎么偏我们虎贲营要修劳什子武器?他们可没这回事!”
“三年前你们营的武器失窃被毁,每年只抽一部分补上就不错了。”黄义慢悠悠站了起来,凑近了白赐武,“白军使,那群大老粗里还有你这样的精致人呢?瞧瞧这脸。”
白赐武一把纂住黄义的领子,往旁边一推,“哦?你怕不是听了段侍郎的指示。”
“你别血口喷人,这和侍郎可没关系!”黄义似是有点紧张。
“该不是你独吞这笔银子,少孝敬你的侍郎大人了?”
“住口!”黄义保持不了最初的悠闲姿态,脸色也一片煞白。
“你说我告诉段侍郎怎么样?”
“你!”黄义惨白着脸站了起来。"不能让段侍郎知道,不能让他知道!我现在就给你批。”
白赐武看着黄义叫来手下官员,竟是在一刻钟就办好了一切。
“你怎么知道……”黄义欲言又止,"你和段大人认识?"
“是啊!"白赐武嘴里答着,心里却想着,我和他可不认识,不过是诈你,谁知道你一下就慌了神。那姓段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底下有你这种蛀虫也毫无动作。想着想着却没有注意到转角处走出了一个人。
“小心点,你走路不看路吗?”那人扶了白赐武一把,见他站稳就迅速松开了手。
白赐武这才发现,原来前面还有一个人。只见来人穿着一件紫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神色却有些不快。
白赐武一直待在军营里,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秀之人。虽然他自己的长相已经和军营格格不入,但眼前之人却叫他久久难以回神,对方问话他也只是呆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