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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恶劣 ...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草木枝叶上凝着湿漉漉的露珠。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晨风吹落的一片云,悄无声息地自廊檐上方翩然落下,衣袂翻飞间,未带起半点尘埃。

      李清述刚立定,目光第一时间便锁住了廊下那抹白色纤弱的身影。

      见她独自立于晨光微曦中,容颜清净,衣裙如雪,仿佛一枝带着露水的清晨梨花,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开口,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幽幽荡开,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刚想来看你,你便已在此等候了。”

      贺佑宁见到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甚至连惊讶都欠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像未散的晨雾。

      “道长说笑了。”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清晰平稳,“不过是病中躺久了,出来透透气。”

      李清述举步朝她走近,清晨的凉意似乎都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驱散了些。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混着一丝属于清晨的微寒。

      “身子可大好了?”他问道,目光却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从她微显苍白的脸颊,到颜色尚浅的唇瓣,再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说着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了她垂在鬓边的一缕柔顺发丝。指尖微凉,擦过她圆润小巧的耳廓。

      “瞧着是比昨日精神些,”他兀自说着,将那缕发丝在指间绕了绕,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柔和的声线压低了些,更添几分蛊惑,“只是这脸色,依旧看着让人心疼。”

      他微微俯身,距离她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那双深暗的眼眸专注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伪装,看清她内里的波澜。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乖乖……”指尖缠绕的发丝轻轻滑落,他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内容却令人心惊,“病这一场,惹得人为你牵肠挂肚、摧心折肝……”

      这一段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配上他那张带着一丝笑意的俊美面容和那全然掌控的姿态,透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占有欲。

      贺佑宁依旧静静站着,任由他勾弄发丝,贴近低语。甚至连他指尖擦过脸颊带来的微痒,都未能让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或显出丝毫慌乱。只有那垂在身侧,隐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慢慢地蜷缩了起来。

      在他说完那一番诡异表白之后,贺佑宁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劳道长挂心,小女已无大碍。”

      李清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情绪并未因她的平淡回应而褪去,反而更添了几分探究,“真的没事了?”

      “嗯。”贺佑宁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胸前月白的衣袍上,并不与他对视。

      “那就好。”他语调轻缓,尾音微微上扬。随即,他话锋一转,依旧用那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先前带你去那荒山野岭,风大露重,让你受苦了。”

      贺佑宁心头微微一跳,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又意欲何为。

      “所以今日……”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幽静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我们便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

      贺佑宁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不出去?那他想做什么?他是想留在这里?

      这里可是她的闺阁院落!

      李清述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掺杂进一丝近乎恶劣的兴味。他向前半步,将她更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粘稠的蜜糖,缓缓滴落:“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好好待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房门,又落回她陡然紧绷的小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贺佑宁:“……”

      但显然,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有我陪着你不好吗?”李清述的尾音拖得长长,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仿佛这真是件值得商榷的美事,“你一个人在屋里,不觉得闷?”

      “而且你是病人,需要有人照看。”

      一连串的理由砸下来让人无可反驳。
      贺佑宁抿紧了唇,她觉得他的病情更加严重。

      面对这样一个我行我素到极点的人,言语似乎已经失去了效用。

      见她无言,李清述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当然,即使贺佑宁开口拒绝,他也只会当成一缕微风,看不见便不存在。

      他径直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气息,步态从容地迈过门槛,走进了贺佑宁的闺房。

      贺佑宁的闺房布置得雅致舒适,透露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品味。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并几本翻开的诗集和游记。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一些精巧但不奢华的瓷器、玉玩,以及几盆长得正好的兰草。

      靠墙是一张挂着藕荷色纱帐的拔步床,床边摆着同色的绣墩。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则置着一张铺着厚实软垫的藤编摇椅,旁边还有个矮几,上面放着一盏未点燃的纱灯和半卷未看完的书。

      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和女子,李清述视线随意扫过,最后落在了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藤编摇椅上。

      那是贺佑宁平日看书小憩常坐的地方。

      他走了过去,姿态闲适地在摇椅上坐下,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竟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躺了下来。

      晨光透过半开的菱花窗棂,恰好斜斜地洒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袍子被光线映照,隐约勾勒出衣衫下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肌体线条。墨黑的长发因他躺下的姿势而流泻在椅背和肩头。

      他微微合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形状优美,此刻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极淡弧度。

      他就这样躺在属于她的摇椅上,沐浴在晨光里,神情放松,姿态慵懒,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庭院,而非一个少女的私密闺房。

      他没有说话,仿佛真的只是来“陪伴”她。可那份强大的无形存在感,却瞬间充斥了整个室内,让原本清雅安宁的闺阁,陡然变得逼仄而暗藏危机。

      贺佑宁站在一旁,看着他如此自然地占据了自己的摇椅,强行挤进了这方属于她的私密天地。

      心情格外复杂。

      那抹月白的身影在晨光中美好得不像真人,却也冰冷危险得令她指尖发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贺佑宁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疾步上前,赶在门帘被掀开的前一瞬侧身闪了出去,恰好将端着红漆食盒的丫鬟挡在了门外。

      “小姐,您今日起得……”丫鬟的话音未尽。

      “给我吧。”贺佑宁伸手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声音比平日快了一丝,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这里无需伺候,下去吧,没有传唤不必进来。”

      丫鬟微愕,抬眼只见小姐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似带着一缕淡淡的倦怠,便咽下了疑问,低低应了声“是”,垂首退下。

      贺佑宁提着食盒,在原地静立片刻,听着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重新掀帘踏入房内。

      那股熟悉的压抑感,随着帘落,无声无息地再度漫涌了上来,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贺佑宁垂着眼,目不斜视地走向靠墙的圆桌,将食盒轻轻搁下。

      接着打开盒盖,取出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熬得米粒晶莹的碧粳米粥,还有两碟玲珑点心。

      她动作井然,摆好碗筷,在绣墩上坐下,拿起调羹勺起粥,然后送入口中,一切如仪。唯有吞咽时喉间细微的滑动,泄露着一丝僵滞。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来自窗边摇椅的方向,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紧接着摇椅传来“吱呀”一声。

      一阵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步步清晰,仿佛踏在她绷紧的心弦上。月白色的衣摆悄无声息地侵入她低垂的视线余光,停在了圆桌对面。

      李清述站在那里,并未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姿颀长,微微垂首,视线便如同无形的蛛丝,自上而下,将她笼罩。

      从她握着调羹的指尖,到她低敛的眉眼,再到她微微沾了些许润意的唇瓣。那视线并不含狎昵,却专注得令人心慌,仿佛她吃饭是什么值得细细观摩的奇景。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房间里只剩下她偶尔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逐渐无法忽视的心跳声。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扰性,将她的私人时刻变成了在他审视下的公开行径。

      贺佑宁试图忽略,可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刮擦过她的皮肤,穿透她低垂的眼睫,直达心底深处。

      她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喉头像被什么堵着,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碗筷偶尔相触的细微声响,在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中,被放大得刺耳。

      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嗒”的一声轻响,调羹被她搁回碗沿,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道长为何要一直看着我?”

      李清述闻言,唇角那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些。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倾身,手撑在桌沿,拉近了些许距离。

      晨光从他侧后方斜射而来,将他大半张脸置于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在晦暗里映着窗外渗入的微光,亮得有些异常。让他的面容在半明半暗中,更添莫测。

      他声音柔和,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意味,“只是觉得看贺姑娘用饭,很有意思。”

      “……”

      贺佑宁没理会他,继续低头用朝食。

      可那目光依然牢牢锁着她,像一张细密的网,束缚得人浑身不自在。

      甚至随着她指尖捏起糕点,送近唇边的动作细微移动……

      贺佑宁咽下一口点心,将筷子轻轻搁在碟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道长可要一起用膳?”

      李清述眼中那点莫测的光微微流转。他并未立刻应声,依旧保持着撑桌俯身的姿势,与贺佑宁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就在贺佑宁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开口道:“好。”

      “岁岁相邀,自要应允。”
      说罢,他从容落座,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可是丫鬟只送了一人份的早膳,食盒里仅有一套碗筷。

      贺佑宁正想唤丫鬟再端一份朝食来。
      说她想想尝尝不同口味的。

      可男人修长的手指却端起了她面前的碗勺。

      “你……” 贺佑宁一愣。

      李清述不答话,径自从她面前的几碟小菜中,仔细挑拣了她方才多夹了两筷子的翡翠虾仁和清炒笋丝,又用调羹盛起,然后在贺佑宁错愕的目光中,将一勺粥稳稳递到了她的唇边。

      贺佑宁惊得往后一缩,“我……我可以自己来!”

      “自然是可以的,” 李清述从善如流地点头,手却未收回半分,“但能省些力气,于你康复更有助益。药要按时喝,饭也要好好吃。”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温和,“来,趁热吃。”

      那勺粥就停在她唇边咫尺,米香混合着清淡菜蔬的气味萦绕鼻尖。贺佑宁与他目光对峙,他眼底幽静,仿佛在做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僵持数息,拗不过他,她终是败下阵来。

      贺佑宁眼睛盯着桌面,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勺粥,迅速咀嚼咽下。

      李清述似乎满意了,就这样一勺菜,一勺粥,耐心而细致地喂着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偶尔用箸尖将点心分成小块,方便她入口。整个过程沉默而诡异,只有瓷器轻微的碰撞声。

      贺佑宁如坐针毡,每一口都吃得食不知味,只盼着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等她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了,李清述才放下调羹,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饭菜,很自然地用她方才用过的碗筷,从容地吃了起来。

      “你……”贺佑宁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我的碗筷……”

      李清述抬眸看她一眼,咽下口中食物,才慢条斯理道:“嗯,我知道。”

      “只是剩下的饭菜弃之可惜,姑娘一向喜净,我不嫌弃。”

      谁在意他嫌不嫌弃?

      她心里膈应好吗!

      “……” 贺佑宁彻底无言以对。

      看着他姿态优雅却迅速地将剩余饭菜扫净,她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心里乱成一团,整个人感觉非常别扭不自在。

      先前那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暧昧,密密地将她缠绕起来。

      李清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筷,取过一旁温热的巾帕拭了拭嘴角,才看向脸颊绯红、目光游移的贺佑宁,唇角那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

      “今日的早膳,用得还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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