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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上电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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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祁让。隔着烟雾,他神色难辨。
太突然了。
呼吸都停了几秒,周清缓缓吸气,再吐气。她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带给她希望还是失望?
祁让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难不成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周清还花着脸,模样很滑稽,她佯装没听见,问:“你说什么?”
祁让降下车窗,把烟头弹出去,他重复道:“那片子,你还拍吗?”
这一次,周清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砸向她心脏,她一点也不冷了,身体开始发热,可一想到这句话背后未知的含义,身体又觉得冷了。
这一冷一热淬着她。
周清迟疑地张了张嘴。承认还是否认,就在一念之间。
车窗外的冷气入侵进来,她眨眨眼,成败与否,就这一次了。
周清敢赌。
她说:“拍。”声音平而稳。
祁让点点头,稍作停顿才说:“我有一个要求。”他眼睛看向她,表情认真。仿佛周清只要犹豫片刻,他立刻就会收回刚才的话。
“你说。”周清不敢犹豫,“尽管提。”
祁让:“我不喜欢镜头,多拍自然环境。”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苛刻,这是人物传记的纪录片,当然要拍人。但周清脸色不变,从容应对,不答应也不拒绝,含糊其辞道:“纪录片讲究的是一个真实,我不会要求你做不喜欢的事,你放心。”
祁让脸色一沉,相处这么久了,他早已知晓她的套路,严肃叫她名字。
“周清。”
周清皮笑肉不笑,“拍背影和侧脸是可以的吧?”
祁让考虑了许久,还是不回应。
周清慌了,言辞恳切,“拍摄是围绕着你展开,所以你周围的人如果愿意的话,也是可以出镜的,你并不是一个人。”
祁让的沉默让氛围十分压抑。最终,他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着对方,都以为对方还有话要说,结果等来的只是沉默。
这事儿就这么搞定了?周清不敢相信,突然笑了一声,喜悦在她心头咕咚咕咚的冒泡,她眼睛亮澄澄的,有一种经过努力后得到了回报的成就感。
祁让没笑,也笑不出来,他心里对拍摄这件事始终抱有一种抵触的情绪。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整天被镜头记录显得很荒唐。
可已经答应了。
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周清太有耐心,太有毅力,也太倔。
他可以忽略她口中的喜欢,但无法忽略她实实在在做的那些事情。她参与农场事务 ,她对小马挺好,她帮他打理菜园子、种树、浇水,还有今天的树苗防护。
这件事给了祁让很大的冲击力。直到这一刻,他脑海里都还会闪现她在沙丘之上奔跑着辨认方向的影子。
那一粒跃动的红,让他看到了她的真诚。
太阳残留的余晖几乎已经看不见了。祁让发动车子,快速朝家的方向驶去,他意识到今后的日子开始变得未知,那种不确定的感觉令他心绪不安。
与之相反的是周清,她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明晰感受到未来的方向。
整颗心跃跃欲试。
车子停在院子里。周清解了安全带就要下去,余光瞥见驾驶座上的祁让没动。
她看他,“走啊。”
裹着一身湿衣服实在难受,她当下只想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然后把拍摄计划定下来。
“你先下去。”祁让抬了抬下巴,面色很淡,示意她继续动作。
周清推开门,人刚下去,用不着她关门,祁让就倾身,长手一拉,“砰”的一声,门已经从里边儿关上了。他盘弄方向盘,又把车开了出去。
周清愣在原地,差点怀疑刚才种种都是幻觉,这人真答应她拍摄了?
他对她的冷淡同以前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冷风吹得面颊生疼,周清缩着肩膀,小跑回屋洗澡。
她洗完出来后,祁让还没回来。
周清给秦桉打电话,她那边尤其安静,接通后,一直没讲话。
“在加班?”周清问。
秦桉终于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猜这么准。”
周清笑笑,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办公室里的人估计一个个都精神萎靡,没什么东西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秦桉长叹一声,小声抱怨,“还是你舒服,不仅玩儿的开心,还有美男作伴。”
说到美男,秦桉精神了一点,“那个高冷农场主拿下没?实在不行就换我来,他可能不吃你这一挂的。”
周清一边擦头发一边笑,“我是哪一挂的?”
“不是浓油赤酱,也不是清汤寡水,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秦桉语塞。
“那你是哪一挂的?”
秦桉答:“我是迷人的小妖精。”
周清嘴唇突然敛平,可那双眼睛分明笑意满满,还含了几分自信的,她一字一顿说:“我搞定了。”
“搞定什么?”
秦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打翻什么东西了,惊呼一声,隔了好一会儿话音才再次传来。
“你色诱成功了?”
这回轮到周清愣住了,这好像……也不算色诱,祁让对她的态度还是那样,看不出喜欢。
她对秦桉说:“算是吧。”
“啊,”秦桉语气酸得要死,“还是你舒服,搞定拍摄,顺带睡帅哥。”
周清正经道:“我没有睡他。”
秦桉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清抿抿唇,不说话了。这通电话是为了报喜,眼下却让她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来。
往后要怎么对待祁让。
继续像现在这样热情吧,时间长了,万一祁让真喜欢上她怎么办,情债不好还。
可要是就此冷淡下来,那跟那种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车灯照进窗户口,周清知道是祁让回来了,她推开门的瞬间,脚步一滞。
院子里站了好些人。周清看了下,除了祁让和小马外,还有浩阳、浩阳爸爸、张姨、李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
周清有点懵,慢吞吞走过去,她总觉得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说不上来。
该不会是批斗大会吧,批斗她不该擅自行动。
周清眉头一皱,倏地看向祁让,想要问个究竟,哪知道祁让看都不看她,闷头就回了房间。
气氛太过诡异。
浩阳笑笑,招呼大家一起进屋里,脚步一动,嘴也跟着动,一行人说说笑笑一步三回头,眼睛落在周清身上,像在看个新奇物件儿似的。
周清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一身黑色家居套装,没什么不妥的。
对上浩阳的目光,她展开一个和煦的笑容,小声打探消息,“这是怎么了?是开会吗?”
浩阳看周清的眼神也很新奇,他说:“差不多吧。”
周清对开会并不陌生,甚至是习以为常。最长的一次记录,她连着开了八个小时的会,但从没在村里开过会。
她不是这儿的村民,应该不用参加,眼珠子一转,说:“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哎,那可不行。”浩阳神神秘秘地说:“你是主角。”
周清心里一紧,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那我去叫祁让。”
她扭头就走,被浩阳拦住,“他洗澡呢,我们先进去。”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事已至此,周清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她刚一坐下,齐刷刷的目光便看来,亮晶晶的。
两个阿姨尤其明显,嘴巴咧着,好似有点兴奋?或是期待?但是相较于之前,她们明显没那么热情了。
周清主动出击,不自觉就带了点开会时的架子,气定神闲地问:“既然是开会,那主题是什么?”
她主动推进流程,不卑不亢地看向众人。
心想,要真是批斗大会,她就态度诚恳的认错道歉。
安静中,张姨的笑声突然冒了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似有些局促,立马就把那笑抿了回去。
周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张姨,您说。”她态度谦逊。
张姨摆摆手,推脱道:“我说不好,还是让他们说吧。”
“没关系的,您说。”周清冲张姨笑笑。
这笑似是鼓励了张姨,她开口,好奇问:“周清,你是导演啊?”
周清一怔,“怎么了?”
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张姨忽地眼睛发亮,“我听祁让说你是来拍电视剧的啊?”
这怎么洗个澡,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要拍片子。周清纠正,“是纪录片。”
管它是什么,张姨也不在乎,只问自己关心的,“那我们会上电视吗?”
此时此刻,周清算是明白了,敢情大家看她新奇的目光是因为她是导演。
周清在祁让那儿吃过教训,不敢一锤定音,“您想上电视吗?”
张姨突然面露羞涩,“我这个样子不好上电视吧,老了不好看。”
周清秒懂,“不会啊,您看着可精神了,跟实际年龄完全不符。”
“那能上电视吗?”张姨眼含期待。
“这个嘛……”周清语焉不详,“这个要看拍摄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当然能上了,如果不太顺利的话,可能就……”
她点到为止,余光里,祁让突然闯了进来,他刚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脸淡色。
周清立刻起身,朝他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在质问: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祁让不跟她对暗号,直说:“有的人愿意,有的人不愿意,有的人要钱就愿意,不要钱也愿意的都在这儿了。”
周清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