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次 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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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回房间里睡觉，因为奶奶家是炕，所以所有人都睡在烧热了的炕上，关了灯，没一会儿功夫就传来了呼噜声。
黑暗中他看着阿又，他睡不着。
爸爸和爷爷的呼噜声、磨牙声就像在为这一段无声的暗恋配音，他不禁心痛，可又想凑上去。
裴知衡不禁笑了起来，而回过神再次触碰到现实，他的心里又是一片死寂。看着阿又，耳边传来轻轻的哼声，他想起前几天阿又与他说的话......尝到了甜头谁又能轻易放下或忘记啊？况且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总是能劝服自己觉得没有错，再去做这件事儿。
眼睛在黑暗之中炙热地描画着那轮廓。
他不想退缩，他不想结束。
他伸手轻轻撩起阿又挡眼睛的头发别在耳后，这时小叔突然在后面问：“知衡，你咋还没睡呢？几点了啊，明天腊月二十九了......”只听小叔又打了个哈欠。
“马上睡。”
可不料下一秒，小叔胳膊和腿齐上阵直接将他骑上，听背后小叔呼吸规律可是睡得香，却压得他浑身难受，等了好久小叔也没动弹一下他也懒得动了，直勾勾地盯着阿又，似乎就拥有了全世界。
耳边还回荡着阿又的话：你总是能劝服自己觉得没有错，再去做这件事儿。
他不禁想，喜欢阿又真的错了吗？小心翼翼地挪开小叔胳膊，往前凑近些、又凑近些，他贪婪地嗅着专属于阿又的味道，忍不住想亲吻会是什么感觉......再凑上去他猛地一下顿住。
心中不停告诫自己：这不对。
这一夜，他一个人在对与错之间来回挣扎，他要疯了。
要不就干脆说清楚？哪怕结局什么都没了，至少往后余生不再遗憾，若真的从阿又口中得知不可能，他也就忘了、弃了，也能重新开始一段人生了。
一段不喜欢阿又的人生了。
一夜没合眼，倒是看够了阿又，却仍没弄清对与错。凌晨五点半，天还黑着，爷爷轻手轻脚下了炕去往炉子里填煤，回头这才看见知衡醒着，可是纳闷，“你小子醒这么早？”
“爷爷，你娶了奶奶这么多年，有没有后悔过？”
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裴铮吓了一跳，立马凑上前去摸孙子的头，“这小子也没发烧啊，一大清早咋还说胡话了呢！”
裴知衡略显失落，“我真想知道。”
见小伙子心情不好，一时裴铮也认真起来，他看着炉子里还没烧起来的煤，只透出点点红光，回想当初秋华跟着他，自己可是家徒四壁，如今的日子是他们不知警醒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攒下的，“关于你奶奶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这时小叔也醒了，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这些腻耳的情话，“老裴头这觉悟很高啊，这觉悟是不是随着基因遗传啊？看我哥！在咱家都得搂着嫂子睡觉。”裴翊笑着伸手揉了揉知衡的头，可也不见这孩子说话，他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裴铮一巴掌拍小儿子头上，“你啊！还有功夫在这儿笑话我跟你哥？四十多岁了你赶紧找个女朋友！成天围着实验室转，就那些东西成天、来回摆楞，”提起找女朋友这件事儿，他这位父亲更悔不当初，“当时你医科毕业我和你妈就应该逼你去找工作，而不是同意你再去学什么电子科学，搞得现在搞研究、当教授了也没功夫找女朋友。”
“爸！我一心为了事业......”
“闭嘴！我跟你妈到现在了还得担心你孤家寡人一个以后可咋办！我俩多大岁数了？你多大岁数了？四十啷当岁还为事业！”这一通喊可把屋里这几个人全喊醒了。
裴翊猛地蹿了起来，恨不得跳上房顶冲老父亲喊，“那我四十多岁了我找不着了！”
“闭嘴！你这个逆子！你就气死我吧！”
几人睡眼惺忪的，又懵又困，“这怎么了？”
裴双凑近了哥哥小声地问：“爷怎么了？”
“小叔不找女朋友，正和小叔生气呢。”
裴嘉一看老爷子冲裴翊吹鼻子瞪眼，顿时将头埋进被窝，“哎呀老裴头！我们好不容易放假了过来睡个懒觉，不是不让你骂，等会儿再骂、等会儿再骂！”
其他人闭上眼睛要接着睡，可裴知衡却躺不住了，掀起被子便喊：“爷，我实在睡不着了给我安排点儿活儿！”
“哎？”老爷子一听这可笑了，“咱们阿又、你爸、你妈、你小叔......但凡不小的都困，知衡你才多大啊就没觉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这下旁人也都不困了，看着他满眼愤恨。
裴双偷偷打量着哥哥，确实与往常不一样，刚才问他话，他闭着眼睛看都没看自己，可想想昨天到现在，自己又没惹他生气，难道真不舒服？
“是不是感冒啦？爸你摸摸他发没发烧。”杨静榆说完就要起来，而裴铮刚要伸手摸，裴知衡便退了一步躲开了。
他很清楚自己没事儿，只是颓靡才提不上精神、提不起劲儿，“我没事儿，是因为睡够了才睡不着，躺得身上哪儿都疼，实在躺不住才想起来干干活儿。”
毕竟忙起来就会忘了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糟心事儿。
“小孩儿一年也勤快不了两次，快去快去！好好干啊，我给压岁钱，”杨秋华笑着拍了拍被窝里那凸出来的嘉嘉的头，“孩子都知道过年了要大扫除，嘉嘉啊，你这当爹的还厚脸皮躺着啊？”
裴翊站在炕上喜滋滋地看戏。
给裴嘉气地一把掀开被子，一坐起来就死瞪着裴知衡，这下愿不愿意都得起了，只好伸手去抓被子底下捂着的毛裤，“你个小兔崽子就勤快这一回！拿了压岁钱全部上交！”
“哎我......”
“你什么你？再不乐意我也是你爹！你就我这一个爹，你不孝顺我你孝顺谁？”
裴知衡气得无话反驳，倔驴脾气就往外走，可没走几步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停下回身指着裴双，“就知道欺负我，搜刮民脂民膏！你咋不从阿又收保护费呢？再说哪有爹跟儿子收保护费的？这个家！除了你、除了你！就没人欺负我！”裴知衡一通喊，完了还狠狠瞪一眼这亲爹就走了。
老底都揭了，这下可不止那小子的爷爷奶奶，连媳妇儿都听见了。
裴翊一看这屋里的气氛真是瞬间降到底，这屋里可不能再待，便拍拍阿又的头，“哎阿又！咱出去跟你哥干活儿吧？”
快快掏出被子底下的毛裤，心里恨不得往脚底抹油快点儿跑。
“嗯。”
裴嘉一看都跑了，旁边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立马服软认错，“爸妈，媳妇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欺负知衡就让我再也吃不上肘子！”
一听杨秋华顿时发愁，“哎呦哎呦！你是我亲生的吗？”气得老太太揪着腿上那条略微掉色的红秋裤就下了炕。
“我......我咋不是呢？”
听见这话老头子摇摇头也跟着走。
只剩下媳妇儿还坐在自己旁边，裴嘉倒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凑过去，“媳妇儿，爸妈这是什么套路？”
“嫌你烦。”杨静榆倒是毫不避讳。
“啊？我这么招人烦吗？”
见裴嘉又要追上去与其争辩一番，杨静榆赶紧抓住他，“哎呀别去了别去了、你可别去了！以后钱不够花跟我说，跟孩子要？你这爹当的，起来叠被！”
面对媳妇儿，裴嘉硬是压下了心里的火，“哦。”
叠被时偷瞄她，可他就想知道钱不够花了媳妇儿又不想给的时候该咋办？心想这话能说不能说......毕竟男人得疼媳妇儿，儿子疼不疼的，以后总有人疼。
“这个逆子。”裴嘉不禁后悔，咋就非得生个儿子？当初要是个姑娘该多好。
吃完早饭裴翊量了尺寸便和阿又、知衡一起开车去家具市场买门，车内后视镜照着后排的兄弟俩，他就看着一路上知衡靠在阿又怀里，安静得出奇。
“知衡，过年了你咋不高兴？”裴翊伸手调了调车内后视镜的位置，正对上他，“这心不在焉的，被谁家姑娘勾了魂儿了？”
裴双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可裴知衡却叹了口气，又往阿又怀里蹭了蹭，“哎呀叔儿，我现在是一点儿不想提情情爱爱那些事儿，别提了行不？别提了。”他颓靡地摆摆手，又往阿又怀里挤。
“谈恋爱了跟小叔说，小叔帮你出谋划策！”裴翊洋洋得意的，又开始说自己那些前尘往事，“我跟你说，小叔可是单位里有名的军师，谁家有点儿什么事儿都找我，小姑娘的心啊小叔贼了解！”
一听裴知衡也有些好奇，“那男的的心呢？”
毕竟他摸不准，而且他就想摸清楚阿又的心。
“男的？”裴翊一怔。
裴双反应迅速一把捂住了哥哥的嘴，赶紧解释：“小叔、小叔！你别当真，我哥他跟你开玩笑呢！你知道他喜欢看书，看的书太杂，所以这些言情小说他也看过几本就......”
“唔......唔！”裴知衡被捂着嘴也不肯老实，不停地折腾。
“闭嘴！”
见阿又冲自己龇牙裴知衡这才老实，可他心里终究是不服。其实他也是随口一说罢了，他不理解，男生和男生、男生和女生，既是普通人的爱情，男男女女......若爱情是真的，别人又有什么权利说不许？
这些不符自然规律的事儿，必定要和法律挂钩，可人若是好的，即便给他把刀，也想不到杀人这件事儿上来。
就像知否里的王大娘子。
裴翊脸色阴沉，许久都没开口说话。裴双见状也松开了哥哥，凑在耳边小声道：“惹祸了吧？这事儿小叔要是和爸妈说可怎么办？他们又要担心你了！你想不想有零花钱买书了你？”
裴知衡却不避讳，声音没有一丁点儿降低，直勾勾地看向阿又，“我支持同性恋，我又没有支持与同性恋挂钩的一切违法行为，”
“裴知衡！”裴双压着声音大喊，却始终压不住他那颗炽热的心。
“我想我只是真心喜欢一个男生，”
“裴知衡！”裴双眼见大喊大叫已无法让他闭嘴，咬着牙又伸手捂上了他的嘴，可这一次，裴知衡并没有老老实实就范，立时便拽下他的手。
那眸底没有怒火，平静至极。
裴双皱紧了眉，看来今天他是拦不住了，可随之而来的，是质疑，是嫉妒，更是悔不当初。当初发现裴知衡看同性恋小说，他就应该及时制止，而不是纵容到如今。
弄得一个爱好发展到可能让全家都跟着发愁。
裴知衡毅然地望向前方，看着车内后视镜里小叔那双暗眸，“我不明白我有什么错，我更不觉得我犯了错。同性恋应该和异性恋一样得到支持，况且制止同性恋并不能制止一切与同性恋挂钩的违法行为，这不值得。”
这时裴翊竟笑了，笑的略显僵硬。
“想不到你小子思想这么前卫。”裴翊目视前方，嘴角含笑，渐渐褪去了方才那副冷厉的模样，“不过这事儿别让你爸妈知道了，我想他们并非不能接受，而是高考在即，这种不正常的事儿别让他们担心你了。”
“嗯。”裴知衡转瞬便冲阿又咧嘴笑，“看吧！小叔能理解我。”
可阿又脸上仍没笑模样，裴知衡直接伸手往上推着他嘴角，“我们阿又笑起来才是谦谦君子呢，冷着脸可比关二爷还吓人！”
“边儿去。”
“小叔你说是吧？”还没等得到回答，裴知衡如猛虎扑食似的一下将阿又扑倒在靠椅上，车内后视镜里清晰地映着这一幕。
“是吧？”只见裴知衡双手按着阿又双肩，而裴翊透过车内后视镜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那一瞬间他似乎看透了知衡心里隐匿的情愫。
他喜欢的人是阿又，阿又知道吗？
好像并不知道。
说出这样的入心之言必定是自己亲身经历所积攒的。
裴翊抿唇一笑，“知衡你轻点儿收拾阿又！你多壮实啊，看看阿又让你按的！赶紧松开，完事儿你俩记住了等会儿再去超市买点儿零食、啤酒啥的！”
这下裴知衡才放过阿又，退回自己的位置上还伸手替他整理衣服，“小叔，阿又在学校里好多姑娘追呢，幸亏我一力抵挡，要不然阿又早让人拐跑了，是吧？”
裴双狠狠瞪了裴知衡一眼，便转头盯着车窗外一动不动。
“哎呦！”裴翊撇撇嘴，心想这小子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倒是追妻的一把好手，眼瞅着车内后视镜里，裴知衡又整个人贴在了阿又身上。
“起早了，好困、好困......”
“哎呀你别蹭我！你躺我腿上！”待裴知衡躺好，他便伸手轻轻描画着哥哥的眉，“你不说你睡够了吗？现在犯困了？你让我们都没睡好，你还好意思说困！”说罢就用指腹戳了哥哥眉心一下。
“一躺你怀里我就困啊！”
闻声裴翊一愣，这是搁这儿打情骂俏呢？他很是发愁，这该如何是好。
在家具市场挨个儿店里挑门，可经过刚才这一糟心事儿，裴翊更心不在焉，盯着不远处还腻歪的那兄弟俩。
“那就高210宽90？”
“嗯，”裴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漫无目的地翻着通讯录里那些好友，“咱们有配送吗？价格多少，我给你发位置......”
“有微信的话你直接发位置，过年了，不远的话就给二十块钱。”
裴翊笑着抬起头，刚想恭维两句可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和这家店的老板根本没有微信。那刚才自己翻来翻去的，足以证明他已被知衡这件事儿搅乱了心神，长叹了口气，“唉！大过年的手欠把家里门拆了，多少钱我都认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想想这么多年，家里人说过多少次知衡阿又这兄弟俩感情好得出奇，可不仅他是当现实听了，所有人都当现实在听。
谁能想到摆在兄弟情之下，还会有这么一层情愫？裴翊付款时便在心里暗下决心，必须得买回去点儿酒，把知衡这点儿心思套出来。
只猜并不能确定。
“完事儿了咱们上车去超市。”
一听裴知衡又悄悄地凑到阿又耳边，“小叔花钱，你多买自己喜欢吃的听见没？平时舍不得吃的、舍不得穿的......”
“裴知衡！”裴双真是心虚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叔，压低声音试图唤醒哥哥的良心，“那是咱亲小叔！小叔给了我们四千块钱，你还在这儿算计他？”
算计？裴知衡不禁也有些心虚，可他才不觉得这是算计，冲小叔就喊：“小叔，过年了！我给你们买一瓶茅台喝咋样？”
裴翊点点头，可高兴坏了，“行啊小兔崽子！小叔没白疼你。”而心里却想，这一瓶茅台怎么也把知衡心里那点儿秘密套出来了吧？
走进超市，裴知衡一手紧抓阿又一手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就是一通扫荡，幸而到最后还记得给小叔拿了一瓶1499的茅台。过节人多，收银台这儿光排队就排了二十分钟。
付款时，裴翊亮出付款码便说：“你俩小孩儿，小叔在这儿不用你们花钱，等你们挣钱了再来孝敬我。”
到家已濒临中午，裴翊和裴嘉在院子里装门，而裴知衡、裴双只负责在一旁喜滋滋地看。
“嘉嘉啊，你不觉得知衡、阿又这兄弟俩感情太好了吗？”
却没想到裴嘉根本没抓住重点，扬手照着裴翊后脑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嘉嘉是你叫的啊？我看你挺欠收拾，你再惹我，那茅台一口不给你喝。”
“哎......那是我买的！”
“那也是孝敬你哥我的。”裴嘉倒是笑得高兴。
面对他这好打人的大哥裴翊也是无奈，他瞬间明白了阿又有知衡这么个壮实的哥哥，心里得有多苦！
“阿又啊，裴知衡欺负你，你可得和你爹说！要不慢慢养成习惯了，你看你爸这手多欠......”裴翊说完了撒腿就跑。
“你个兔崽子！”裴嘉眼见没踢着他，气地咬牙切齿，又从旁边雪堆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你给我过来！老老实实让我踢一脚。”
“看看这脚也多欠！”
这兄弟俩四十来岁了还在院里你追我赶的，闹了起来。
杨秋华一听外面喧喧嚷嚷，也懒得管，“老头子，中午八个菜我和静榆也做差不多了，外面且得闹腾一会儿呢，咱捎带着把晚上的猪肉馅儿剁出来吧！”
“行，我去拿块净肉出来，小翊不爱吃肥肉，等会儿把肥肉过下油。”
杨静榆躺在炕上，一听也要起身去帮忙，可脚还没等落地，杨秋华便笑了，“静榆啊，刚跟我忙活完中午那八个菜，先歇会儿！离年夜饭还早着呢，晚上他们几个不得闹一会儿？”
杨静榆赶忙躺下了，“谢谢妈！”
“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好啊，才能过得舒心。”
“是呢。”自己摊上这么个好老公、好公婆......杨静榆一闭上眼，便会心一笑，“妈，我感觉我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好事儿，我爸妈重男轻女，但还是遇上了嘉嘉、遇上了你们，还有知衡和阿又这两个听话懂事的儿子。”
“善良的人不会差的，静榆呀，忘记那些不好的事儿。”
“嗯。”
好一通忙活儿，众人团团围坐，一同举杯，“新年快乐！”
喝了饮料之后裴知衡起身就往外头跑，“都捂住耳朵别害怕，我要去放炮仗了！”
“儿子你小心点儿，别崩着手！”
“知道啦爸！”随即外面一阵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响起，院子里顿时可谓是狼烟四起，裴知衡冒着烟跑进了屋，“吃饭吧！我要吃我爷做的肘子。”
坐下夹了一筷子肘子肉，裴知衡却没放进自己碗里，而是先放在了阿又碗中。
见俩孙子这般和气裴铮倒是欣慰，回想从前嘉嘉和小翊整天不是大的招惹小的、就是小的招惹大的，总之一天到头不能消停一会儿，“嘉嘉，小翊！你俩也跟知衡阿又学着点儿！同样是兄弟，人俩天天互帮互助，再看你俩！”
裴嘉可不服气，“爸！那裴翊成天气我......”
“说得好像你不气我似的！”说罢裴翊又用肩膀撞了裴嘉一下。
这一看又要吵起来。
杨静榆赶忙出言劝阻，“好啦好啦！好一把年纪了，你们少生气对身体才好，多跟知衡他俩学着点儿！”
转头一看，阿又碗里堆了好多肉，裴翊这心里又愁起来了，手里这杯酒啊也变得无比沉重。
吃完饭几人都下了饭桌躺在炕上，只剩裴家这父子三人借着酒劲儿还白话呢。
听着听着......裴双枕着哥哥的膝盖便睡着了。
“奶！”裴知衡低声喊着。
杨秋华在刷短视频，听见也不能不理，顿时没了笑容问道：“干啥！”
裴知衡吓了一跳，“嘘嘘！”
低头一看阿又没醒这才放心，“我想让您给阿又拿条毯子盖。”
“小兔崽子，阿又救了你！”
“嘘！”
也不知道裴铮带俩儿子白话到何时，总之裴知衡给阿又盖上毯子、垫上枕头，也去拿了个枕头躺在阿又身旁美美地睡了一觉。
醒了就看阿又和两位杨女士正在包饺子。
裴知衡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回头这才看见身后那抱着睡的父子三人，“我爷带着我爸和小叔喝了多少啊？”
“一瓶茅台是没了。”
“一瓶茅台喝成这样？”裴知衡揉揉眼睛，本想去帮忙包饺子，可一下地，就看不远处箱子里那么多空啤酒瓶，顿时吓了一跳，“他仨喝这么多？我爷他.......”
“爷早睡着了，爸和小叔还白话呢，晚上还有一件啤酒，是特意给咱俩准备的，罐装，度数低。”
裴双边说边擀饺子皮。
一听要喝酒，裴知衡立马跑了过去，“酒呢？酒在哪儿呢！你快高考了怎么能喝酒？我都给他们扔了。”
“就向着你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杨静榆笑道。
裴知衡双手还背在身后，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妈，我可不是向着我弟，我是为咱家的荣耀着想，阿又争气，考上个好大学咱家才有面子嘛！”
杨静榆却不赞同，“小孩儿才多大啊就追求面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你和阿又开开心心我们就放心啦。”
“那不是为面子，为啥让我们上学？”
“让你们上学，是为了让你们分清对错是非，”杨秋华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家人成天埋在地里，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吃上饭，“在我们那个年代，读书的机会得来不易，也没多少人读书，所以才要求你们这代人必须寒窗苦读。”
裴知衡有些错愕，他拿起两张饺子皮，在灯底下晃了又晃，竟然都是一个颜色，这就证明是一样厚度，“奶，咱吃蒸饺还是煮饺啊？”
“都有。”
“那我还是包蒸饺吧，我怕我包的煮饺一下锅都得坏，过年的饺子露馅儿不是不好吗？”裴知衡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儿，“从小时候就和阿又一起练包饺子，结果到现在包的还跟被小鸡子抓过一样。”
杨秋华倒是有些不可思议，“哎呦！你小子也知道你包的饺子丑啊？”
“奶！”
“哈哈哈哈哈......”
被吵醒的裴翊，脚一沾地便头重脚轻的差点儿摔了，把几人吓了一跳。而一站稳又说起年夜饭，“知衡，阿又，你俩晚上可得帮小叔我分担分担老裴头和嘉嘉这俩酒鬼，我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他俩啊！”
裴翊顿时悲苦地揉起了太阳穴。
“不行！我俩快高考了咋能喝酒啊？”
裴知衡这么一说裴翊也觉得有些不妥，可又无奈，这要不灌醉了可咋套话？
偏这时，杨秋华指着他，“小翊，你去厨房烧一锅水，饺子里得包钢镚儿和糖，那钢镚儿必须过遍热水。”
而接了这个活儿，裴翊就一把拽上裴知衡，“知衡啊，你包的饺子太丑啦，跟小叔烧水去。”
能在阿又旁边包饺子裴知衡真是乐不可支，“我不想去、我不想去！”却硬是被裴翊拽出了门。
“阿又，等会儿拿上钢镚儿过来哈！”裴翊大喊。
“是。”
而一进厨房，裴翊往锅里舀了两勺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知衡，你说你喜欢男生，跟小叔说实话，真的假的？”
被问这个问题，裴知衡起先还有些懵，可渐渐也稳定了心神，小叔回头一看自己便道：“真的。”
“那个人，是不是阿又？”
那一瞬间，裴知衡第一次有一种被剖开的透视感，他不清楚小叔是怎么知道的，而比起这些，他也想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看看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么不妥。
他更被一种许久未有的轻松感捆绑了全身，“是。”
裴翊倒也没多震惊，只是这心里不是滋味。当年，裴双是他改造出来的，更是他亲手送到裴家来的，如今造成这副局面，他就像是肇事者。
所以不论知衡阿又是否有血缘关系，他都必须出言制止。
“知衡，你太糊涂了，”裴翊忍不住锁紧眉头，“虽说我也能接受同性恋，可你们的关系......这种思想从萌生出来那一刻就是错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有任何说服力。
裴知衡却明显地慌了，“小叔，我在尽全力隐藏了，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自从我确定我是喜欢阿又的那一天我就清楚，任何冲动都会造成疏远，只有维持现状......我更明白，若说出了口，阿又不会和我一样。”
“你清楚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