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红死疫（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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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百泉张了张嘴，没说话。
路塔将这视作了犹豫和不支持，语气变冲了些：“你难道对病人生前的情况一点不好奇吗？还是说你只关心□□上的问题？”
他说话间无意抬起了手，关百泉就注意到他手中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便问：“方便给我看看吗？”
路塔咽了口唾沫，给了。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原本记录着救援小组工作细则。到了后面，笔迹越来越草，很明显是路塔在百忙之中随手写下的短句。
「XX年X月X日，又运回三具尸体，手套磨破了，他说他不敢看死者的脸。
‘五官会在脸上不断搅动，像被放进了榨汁机，我总是一个人，经常感到孤单，他们似乎看出来了，开始和我讲话。’」
“他叫杰克莫森，这是他的自述。”
路塔解释道，“原本负责搬运尸//体，后来不知怎的，和尸//体聊上了，我怎么拽他都拽不走。”
关百泉没做评价，看向下一面。
「他逃了，工作没有做完。’他们，他们会来找我！我绝不能被抓住！‘他跑前是这么说的。
批注：（到底是’他们‘，’她们‘还是’它们‘，目前不确定。」
“这是谁？”关百泉问。
“以赛亚。”路塔答。
“他后来擅自跑去非隔离区，染病死了。杰克莫森就是和他聊得很投缘，最后怎么也不肯离开。”
关百泉：“有关于本杰明的工作记录吗？”
路塔翻了两页：“他倒下那天我刚好出门汇报了。症状也不算明显，还没记那么多。他负责给救援区的孩子们放血治疗，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但是能治则治——总之，我回去的时候，他不在救援区。”
“我猜到他可能和前面两个人一样，所以就去杰克莫森经常工作的地方找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当时就躺在那里，呼吸微弱，油灯也碎了。”
「放它出来，放它出来……」
路塔：“这些人总是说这样的话，有时是‘ta们’，有时是‘它’。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一样……可那到底是什么呢，我搞不清。”
他忽然拿回了本子：“鳄梨医生，我再确认一遍，刚刚说那么多，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关百泉点点头。
“那你相信它的存在吗？”
“相……”
他忽然收住嘴。
其实他也不确定，虽然之前已经亲历过，也和庆元修确认过，但不知怎的，他不太“想”相信它的存在。
路塔面对沉默，面色凝重地垂下头。
”我无意诋毁，医生。但你作为这座城内最了解疫情的人，记得病毒夺走人的速度是多快吗？”
关百泉刚刚记住了一些笔记，答：“一般接触一到九天会出现症状，最慢一周，最快三十个小时。”
“对。那你知道‘它’杀人的速度有多快吗？”
关百泉正准备说“一瞬”。路塔却抢先道：“三分钟。”
“最快三分钟，最慢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能致死，鳄梨医生，你觉得和‘它‘相比，治那些□□上的病和搞血液实验更重要吗？”
三分钟？
关百泉难免惊愕到另一个重点上。这里不是游戏吗？为什么不仅有性质和现实相似的“它”，能力还不一样？
莫非是游戏里的“它”和现实中有差别，亦或是现实中的“它”汲取人的认知因而更加强大？
等等。
他忽然想起来，《幸福人生》的启动是通过连接人类的脑意识。
路塔还在自顾自说着，关百泉猛地抬头道：“你是谁！？”
路塔明显怔了：“我是谁？我叫路塔。第十三区救援小队的总负责人兼记录员，路塔。”
“是吗。”关百泉喃喃自语，
“你有过出生时的记忆吗？”
“？”
路塔露出苦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百泉却径直向前，忽然拉住了路塔的手腕
——刚刚触碰本杰明时，他看见了不久前的记忆。他猜，面具的功能或许是读取过去？
可他看了很久，只能看到咳血的病人，倒在地上的本杰明，再往前，是表情变得极其扭曲，五官宛若涡轮的杰克莫森。然后就结束了，路塔不知所措地粗暴推开了他。
“我不明白，医生，你在干什么！？我不明白，已经这种关头了，我们要治疗的真的是鼠疫吗？您丝毫没觉得不对吗？丝毫不认为有什么不正确吗？丝毫不——”
关百泉却没做什么反应。他静静等待着路塔说话，直到他话中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单薄。无非是什么“还不去吗医生，城里情况非常糟。”“他们需要你。”“快去啊。”之类的话。
他知道，这是一个游戏中的NPC在推进任务。不继续推进度的话，他透露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
路塔似乎确实不知道别的什么。
“知道了。”关百泉说，接过笔记本收好，问，
“我现在该去哪？”
路塔的表情已经略显枯燥：“医生，你忙糊涂了。教堂，去教堂，他们都需要你。”
*
最初的南安城地图，关百泉只看过几回。他不记得所有路线，不敢到处跑推错了进度导致重开，因此选择原路返回。
他就这样迎面撞上看头儿。
“医生朋友！您刚刚想要这个吗？”
看头儿从兜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封皮和路塔手中的别无二致——除了有点新。
“第十三区救援小组的路塔组长的笔记！仅需五十金币，很便宜，童叟无欺，假一赔——”
关百泉接过，翻了两下，似笑非笑看着他。
里面记载的除了原组员的职责分工，就剩一些刻意模仿的潦草笔记。乍一看不错，但和路塔的一比就显得很劣质。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小故事。
看头儿此时还目光熠熠：“日记里提及的周边，我这也都有售，比如小刀，铁锹……我那还有张旧床，朋友你要是需要，我改天给你送来？”
“那倒不用了。”
关百泉合上本子，将其交还给看头儿，“我倒不需要假一赔十个假的。”
*
关百泉回到教堂，没有急着去鳄梨的实验室，反而对照笔记本上的内容一一检查起来。
上面是路塔记录的，有关可能被“它”盯上后的初期症状。
喃喃自语，双眼失焦，双手合十，念叨……
这记得也太激进了些。关百泉想。按路塔记载的内容来看，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病。
而且乱世惧鬼神，信神佛，不是人之常情吗？
他的目光跃过那些祈祷者，去够了克拉拉和埃莉诺的身影。
两人相互依在床上，克拉拉将埃莉诺搂着，面容消瘦，嘴里也在念叨。但看上去不是祈祷。
比起其他人，两人已经显得很正常。
……吗？
关百泉隔着面具看不清，忍不住又靠近几步。
克拉拉没察觉他的靠近，嘴里还在轻声道：“快快睡，快快睡，梦里有我相陪……”
埃莉诺双唇紧抿，靠在她的怀里，虚弱地呼吸着。
这时他才发现，克拉拉的眼睛扭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角度。
他刚刚离开教堂时，克拉拉的眼角就这么低垂了，下睫毛这么长了吗？
简直像有人拽着她的眼角，顺时针转了一圈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红死疫（二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