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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任小判官 ...

  •   是夜,忘忧酒馆。

      四方小桌,北边歪坐着一位少年,糜棱着眼,脸上两坨烂红,趴在一桌狼藉中。东边西边各坐着一位轻裳美人,一个着青衣,一个着粉衣。

      青衣女用纤纤玉手戳了戳少年。少年一动不动。

      哦耶!

      青衣女竖起手掌,想要和粉衣女来个give me five。粉衣女没吊他,兀自端起残酒杯,酌了起来,催他,“整快点。”

      “遵命。”青衣女开始对少年上下其手、一通搜索,并对粉衣女彩虹屁道,“你这酒量啊。在酆都,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粉衣女对这番夸奖很是受用,将腿翘到了南边空着的椅子上。

      少年身上没搜到东西,青衣女打开了少年随身带着的小提包。

      小提包里无序堆着一柄小木梳、一瓶喝了一半的牛奶、一个丑不拉几的小玩偶,还有一个小平板。

      “难道是这个?该怎么打开?”青衣女伸出两根手指将平板夹了出来,正反看了看,“这是生死簿?也太与时俱进了吧!”

      粉衣女将少年软绵绵垂着的手臂捞上来,捏着少年的大拇指,往平板正下方一按。平板漆黑的屏幕唰一下变成了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高级!”青衣女不禁赞叹。

      “没用过电子产品?”粉衣女睥了青衣女一眼。

      “我是山里人啦。”青衣女摸了摸鼻子。其实我还有点小穷。

      这表格看着实在有些让人头疼。青衣女左滑右滑上滑下滑不知道从何下手,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了屏幕右上角一条窄小的搜索栏。

      她点了下搜索栏,屏幕下方蹦出了一个输入法页面。

      青衣女抿了抿嘴,用平板角捣了捣粉衣女,“你帮我输,司马佩芳。”

      粉衣女也是有些熏了,她打了好几遍,才将“司马佩芳”四个字打了出来。

      回车。

      屏幕上,表格消失,变幻成了三行字条。

      “司马佩芳,女命。庚申丙午乙巳癸亥。”

      “司马佩芳,女命。丁亥戊申戊戌丁巳。”

      “司马佩芳,女命。戊午乙丑甲申甲子。”

      ……

      “看出什么了没?”粉衣女问。

      青衣女死盯着这三行字,神色专注,柳眉轻蹙,口中不时轻喃几句,还咬起了自己的青葱指尖。

      半晌,青衣女抬起了头,她缓缓将平板递到粉衣女手里,然后像是开了大招般闪现到窗户前,毫不犹豫地跃了出去,扔下一句,“风荷姑娘,有缘再会!”

      ?

      风禾咔哒咔哒扭过脑袋,看到原本趴得四仰八叉的少年现在坐得无比端正。

      不仅如此,少年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明,正用一种说不上来但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他。

      风禾屁股悄无声息地向南边挪了挪。

      少年翻手,召出一把窄长的刀,语气柔和,“风荷姑娘?”

      “姜判官~”

      陈初一你大爷的!

      陈初一熟练地从忘忧酒馆二楼窗户跳到忘川河,往河中央游去,一路和熟悉的莲魂打招呼和不熟悉的恶魂互踹,一刻钟后,终于寻到了阿渡。

      初一钻出水面,手臂抱着船舷,用手腕抹了两把脸上的水,嬉皮笑脸地说,“阿渡拉我一把。”

      阿渡面无表情,垂着的纤长睫毛动了动,将竹篙拨了过去。

      初一娴熟地顺杆爬了上来,脚一落地,便开始剥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边脱边说,“哈哈哈哈得有一阵子不能来酆都了,来了风禾不得给我扒掉一层皮。”

      阿渡默默转过身去撑篙。

      半晌,他淡淡地问了句,“多久。”

      “我也不知道……你这有没有干衣服你想我了我就来啊~”

      “老不正经。”阿渡扔过去一条干布,收了篙,蹲下将初一脱得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拾起,一点点用法术烘干。

      初一三下五除二将身上擦干净,枕着手躺在船板上,望着黑得纯粹的夜幕,忽而道,“如果酆都的夜空中有星星就好了。”

      阿渡不语。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初一脸上写着几个大字——快问我快问我。

      “为什么?”阿渡机械地问。

      “因为这样。我们阿渡,就可以枕着星河入眠了。”

      船近岸了,初一一骨碌翻起来,轻跃到岸边。他转过头来,便发现阿渡已经走了。一人一舟,立在忘川河深蓝的夜里,篙未动,舟已行。

      “阿渡!”初一唤了他一声。

      “何事。”阿渡转过身来。

      “接着!”初一扔过去一个莲蓬。这莲蓬,个个莲子都又圆又大,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初一背过身去挥挥手,没入黄泉路的浓雾中。

      回到安河山,天已经大亮。孟秋时节,暑气未消,早晨的太阳也有几分煅人。

      初一发现他小屋的门开着,闪了过去,打算扑回床上躺会儿,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正是昨天的不速之客。

      李孟秋被初一撞了个正着,竟没有骂娘跳脚。看他那穿戴整齐的样子,像是要出门。

      两人站在门框处,大眼瞪小眼。李孟秋摸了摸鼻子,侧身溜了出去,径直往下山处跑。

      初一看着李孟秋的背影,沉默片刻,发现了不对劲,喊道,“孟二!”

      李孟秋来了个急刹车,讪讪回过头,呵呵两声。

      初一扶额,从一旁的野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插进“凌霄宝殿”正门口的香炉中,捣腾两下,给树枝沾了些香灰。

      李孟秋拔腿润。

      “别跑!”初一举着树枝追了上去。

      到底是硬件新,好用。初一这老胳膊老腿儿,追了好一阵子,才拦住李孟秋。

      “别人的身体用得挺顺溜的啊?”初一甩出树枝,树枝立刻变得灵活柔软,给李孟二捆了个结实。

      李孟二挣扎无果,蹲地抱头摆烂。

      “下来!”初一呵斥道。

      “我不!”李孟二抱着脑袋摇了摇头。

      “你想干嘛?你这样上别人的身。不仅会对他人产生不良影响,而且会使自己的魂识受到伤害!”

      初一拽着树枝的一边将李孟二提了起来,一步一台阶地往上走。

      其实,不用孟二说初一也知道,孟二这是想借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下山去找司马佩芳。

      李孟二满脸抗拒却又无可奈何地跟在初一身后,在上完最后一阶台阶,遥遥看到正对面伫立着的大山奶奶神像后,她落寞地开了口,“我要走了。”

      这几年,孟二状态一年不如一年。前些年晌午时分还能躲在树荫下吃瓜,这几年一直到天黑透了才能出来。今年更甚,夜里也是蔫不拉几的,只有午夜时分会有几分精力。但大半夜的,怎么好找人。

      她一只游魂,在人间蹉跎太久了,再不入轮回,便要烟消云散、归于虚空了。

      昨天李孟秋一来,初一一眼便看出来他是天煞孤星的命。

      他这样的命格,鬼魂精怪很容易附身。孟二心急了,又正巧碰上这么一个香饽饽,便动了歪心思,想借着这人的身,白天下山去找人。

      初一将李孟秋带到正殿,把他按到蒲团上跪着,收了绑着他的树枝,往他身上抽打了几下。枝叶上打到李孟秋的冲锋衣上,落下几点香灰痕。

      李孟秋歪倒过去,初一轻手轻脚给他扶靠在一边。孟二的魂魄颤颤巍巍地摇了出来,飘在神像前,开始抽泣。

      初一在蒲团上敞着腿坐下,歇了会儿,也让孟二哭了会儿。他叹了口气,对孟二招招手,“过来。”

      孟二飘摇过去。

      “靠近点。”

      孟二挪到了初一的眼跟前。

      初一伸手握住孟二的手腕,将她的身子往下拉了拉,仰头起身,额心触上孟二的额心。

      倏忽,眼前景色流转变换。

      硝烟未尽,死寂中偶有两声呜咽或痛哭。腊月隆冬,朔风呼啸;阴云密布,天沉树苍。

      焦黑的土地上,弹坑星罗棋布。周遭的泥土被炸得翻卷,混合着横尸、残肢、断枪和破碎的军旗,杂乱地铺陈着。

      这是孟二生前的记忆。

      初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袄、束口裤、布鞋,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干净的。洗得发白又打着补丁的衣服上,满是泥土与血迹。

      孟二从前襟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浸了血,隐约可见相上人,赧然的笑靥。

      看着掌心的人,她笑了笑。而后,霍然倒地。倒在苍天白日下,倒在生死同伴旁,倒在祖国大地上。

      “闻风雪,柴门之外可有我归来的人。

      这一夜,谁在等谁的出现。

      寒江雪,可怜白屋佳人春华换银蝶。

      这一切,是因为你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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