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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风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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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羌塘草原,天空呈现近乎神性的蓝。在念青唐古拉山主峰的注视下,一片面向蔚蓝圣湖的缓坡,被改造成了“风马”品牌有史以来最大胆的秀场。
这里没有传统的天桥,只有一条由本地白色碎石铺就的蜿蜒小径,自然的融入草甸,最终延伸至湖岸。
后台区域由半透明白色帆布巧妙围合,既保证了专业性,又与周遭环境呼吸相通。
国际顶尖的妆发团队在低声交流,他们手中的产品全都符合严格的环保标准。
卓嘎和几位牧区女性作为造型助理,她们的手指抚过以传统工艺处理的天然面料时,带着外人无法模仿的熟稔与珍重。
傍晚六点整,夕阳将雪山之巅点燃成金红色。数千盏定制酥油灯与经过精密计算的镜面反光系统同时亮起,柔和而极具层次的光线笼罩秀场,既保证了摄影所需的光照,又丝毫不损自然之美。
宾客们坐在铺着纯白羊毛毡的卡垫上,手中拿着以可降解材料封装、内嵌真实格桑花种子的邀请函——这本身就被《Wallpaper》的主编称赞为“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大秀在极致的寂静中开场。
背景音是采样自仁钦喇嘛诵经的低频音轨,混合着诺布独自创作的模仿风掠过经幡的电子音效。
第一个系列 “壤”开启了这场大秀。
超模身上的服饰令人惊叹。
他们身上穿着以未经染色的顶级牦牛绒织就的廓形大衣,其天然的色彩与肌理本身就是对奢华的全新定义。
细节处更显天才,设计师们巧妙选用软化处理后的青稞秆纤维编织成的立体装饰,镶嵌在衣领或袖口。
还有以古老酥油染色技术处理的真丝阔腿裤,它乳黄色渐变温润又富含生命力;一件精心镶嵌着经过固化处理的、如珍珠般莹润的风干奶渣紧身胸衣,与收紧处的白金细链构成奇妙的对话;一件仿邦典围裙的半身皮革布艺双材质短裙上,点着滴滴刻意抹上去的彩色染料为大地母亲添上一星亮色……
模特们在用灵魂和脚下的土壤交流,他们不再仅仅是衣服的阐述者,大地给他的孩子们温柔又耀眼的舞台,让他们自由自在的翱翔。
这些设计,以最顶尖的工艺和最大胆的创意,解构了“食物”与“时尚”的边界,讲述着人类文明最原始也最深刻的依存关系。
英国《VOGUE》特约评论员在秀评笔记上飞快写道:“这不是对民族元素的简单挪用,这是将文明的基因注入未来的时装语言。”
紧接而来的是第二个系列 “缚” 。
创意聚焦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标志性的纯白哈达被“风马”大胆解构。
完全由无数条微型哈达编织而成礼服长裙,随着模特的步伐产生流动的韵律;男士西装上精美的盘扣由哈达的编织纹样演化而来,象征着紧密的情感纽带……
珠宝部分由云丹嘉措和林雪川亲自操刀,他们用回收的白银和碎钻,微缩复刻了藏族传统家具上象征牢固的“卍”字纹卡扣,作为胸针、耳饰和臂环。
当最后一个造型消失在暮色中,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然而,灯光并未亮起,音乐反而转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鼓点。
一道身影从暮色最深处走来。
是林雪川。
他身着压轴之作——一件彻底浴火重生的火红色男式藏袍。
体重增至一百二十斤的他,身形挺拔匀称,肌肉线条在剪裁精良的袍服下展现出力量感。袍身采用意大利顶级环保科技面料,经过特殊处理后,呈现出介于金属光泽与血液流动之间的深邃质感。
袍服的结构保留了传统藏袍的右衽与阔袖,但肩部与腰线的处理却极其现代,以建筑般的廓形重塑了身体与空间的关系。
最令人震撼的细节在于衣襟与袖口,那里用真正的金线,以失传的“缂丝”技艺,绣满了《格萨尔王》史诗的碎片化场景,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而他胸前佩戴的,正是他自己设计的鹰形胸针——以回收钛金属与一枚古老的九眼天珠碎片镶嵌而成。
他的台步沉稳、坚定,带着源自大地深处的力量。
那双曾经脆弱美丽的眼睛,此刻如同被圣湖之水洗涤过的黑曜石,沉静深邃,又充满生机。
他不仅仅是在展示一件衣服,他本身就是“风马”品牌精神的完美具象——根植于古老的土壤,向着未来肆意生长。
“上帝……”《VOGUE》英国版主编Ben在巴黎的办公室里通过实时传输画面看到这一幕,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立刻对助理说:“联系他的经纪人,不,直接联系云丹先生。下一期封面,我要他。主题就是‘Rebirth’(重生)。”
秀场氛围在林雪川转身的瞬间达到顶点。
篝火被点燃,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庆功宴是一场真正的草原盛宴,模特、买手、评论家与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烤羊、糌粑和青稞酒。
云丹嘉措的电话在此时震动,是LVMH集团战略总监的私人号码。
“云丹先生,我们看到了‘风马’不仅仅是品牌,它已经是一种文化现象。我们尊重你们的独立性,但请务必考虑我们提出的深度合作方案,我们可以在全球渠道……”
通话刚结束,Ben主编的电话便接了进来,他的热情穿透了时差:“云丹先生,林先生刚才的演绎重新定义了东方美学。我们需要他,作为《VOGUE》英国版下一年度开年封面的唯一主角。”
云丹嘉措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篝火,落在正被一群国际模特围着的林雪川身上,他对着电话平静的回应道:“Ben主编,感谢您的认可。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共同做出决定。”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扎西和沈曜骑着神骏的黑马嘉布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释放着成功带来的巨大喜悦与尘埃落定的压力。
冷冽的晨风扑面,林雪川靠在云丹嘉措坚实的胸膛上放声大笑,感觉所有的束缚都已消散。
就在这时,一只威猛的白鹰从雪山方向翱翔而来,在空中盘旋。
云丹嘉措被那抹熟悉的白色吸引,触景生情,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对林雪川说:“看,洛洛。我小时候也驯服过一只这样的白鹰,叫白玛,可惜……后来它飞走了。”
“因为受不了只要不穿鞋在家里走就要被你叨叨个没完的‘大妈子主义’吗?”林雪川拉着缰绳回头坏笑着揶揄云丹嘉措,他可没忘云丹嘉措的“熬鹰”前科。
“你个小坏蛋,那你哥开涮?”云丹嘉措拍拍林雪川的手臂,“看路,得安全驾驶啊,不然吊销你‘驾照’。”
云丹嘉措不舍的抬头又望了一眼,他突然被一抹亮光晃了眼。他定睛一看,那只鹰的腿上,有一个金色的金属脚环——那是他小时候亲手给白玛戴上的!
他的心猛地一跳。
云丹嘉措几乎不敢相信,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喊他的名字:“白玛!”
“真的是你的鹰?”林雪川勒住马,也抬头去看天上的一抹白。
而空中的白鹰很明显的顿了一下,它俯冲下来,在低空盘旋,发出响亮而急促的鸣叫——那是他和云丹嘉措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他认出了他!
林雪川回头看了一眼云丹嘉措,云丹嘉措仰着头看着白玛久久不舍得眨眼。
白玛鸣叫了几声,很快,另一只毛色油亮、姿态优雅的雌鹰也飞了过来,与白玛并肩翱翔。
而不远处的一个悬崖峭壁上,隐约可见他们的巢穴和几只探头探脑的可爱雏鹰。
白玛可能是因风暴迷失了方向,可能是狩猎中与其他动物搏斗而受伤,他纯白的羽毛在鹰群中格外醒目,一定会引来其他鹰类的攻击,但无论遇到了什么,他都毫不畏惧,勇敢的夺得了一方天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背弃他的主人,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云丹嘉措。
白玛没有离开,它还建立了自己的家庭,拥有了真正完整、自由且强盛的生命。
“白玛,好好照顾你媳妇儿和孩子!这是我老公,我很爱他!”云丹嘉措朝天大喊,举起了林雪川的手,白玛干脆利落的回应他,像是承诺也像是祝福,接着和身边的那只鹰一起飞走了。
林雪川没有抽走被云丹嘉措紧紧捏在手中的手,他静静的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重逢,感受到了云丹嘉措强健的手臂正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他明白,这不只是一只鹰的归来,更是云丹嘉措失落的一部分灵魂,在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与山海后,选择在此刻,在这个象征着他们新生的时间,完整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