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NOW-2 事情的 ...
-
事情的起因是一年前,羊城的 395 乡镇上了一次某博热搜。
来源是一个冒险博主野游发现——隐藏在天堂山的天然湖泊。
碧蓝的水体与天空交缠,天然无污染的水质清澈见底,美丽、神秘、梦幻、诱惑。
很快吸引了众多游客。
然而,这片未被雕琢的自然瑰宝尚未得到妥善的开发与保护。
游客们带着憧憬而来,却因缺乏完善的旅游设施而败兴而归,甚至无意中给这片净土带来了环境的负担。
最重要的一点是道路不通,泥岩疏松,滚石飞落,意外事故频发。
这一切让唐一看到了天堂山的潜力和挑战。
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将这里系统化开发,打造成为一个主题度假酒店。
这样既能人为参与规范保护这片天然湖泊,又能为游客提供旅游鉴赏的体验。
为了这个项目,他甚至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做项目考察。
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艾比亚集团董事会的支持。
艾比亚是唐一外公的企业,他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家公司就职。
唐一只能成立了一个以开发天堂山为核心的项目公司——那座山度假酒店有限公司,自负盈亏。
而目前,项目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融资问题。
这是一个风险非常大的项目。
首先,延城到达 395 乡镇这 20 多公里是一段乡道,那就要考虑到道路升级的问题。
其二,天堂山离 395 乡镇一公里左右,项目带来的利弊,都要与当地居民充分协商,确保后期工作的顺利进行。
其三,还需要对天堂山进行全方位的勘测,制定出一套兼顾生态保护和旅游开发的可持续发展策略。
这一过程中,充满了妥协和抉择,前期的充分考虑至关重要,以保证后期工作的顺利进行。
但是这个项目也并非一无是处,如果天堂山的项目可以完成,便可以向外发展,延伸至 395 小镇。
395 小镇山杰地灵,物产丰富,正适合打造成为一个独具魅力的文化小镇。
这样一来即可形成连锁反应,达成闭环,让整片区域成为一个旅游文化景区。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最理想化的设想。
因此投出去的合作意向都被拒绝了。投资者自然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考量和顾虑,不敢轻易涉险。
正当他焦头烂额时,竟意外收到 A 市最大的基金公司——YFC 基金公司递来的合作意向。
YFC 基金公司一年前在内地开设首个分公司,当时就引起国内南部沿海地区资本市场小小震动和企业界的广泛关注与议论。
这家基金巨头的到来,不仅为当地市场注入了新的活力,也给众多寻求资本助力的企业带来了希望。
想和它合作的企业挤破门槛,唐一并不认为他的项目在众多项目中能脱颖而出,因此并没有向这家公司提交过合作意向。
所以当他收到合作意向的时候,也倍感意外。
……
小圭翻找桌子上的公文包,很快把策划书递给了路初一。
「你可以将这份策划书带回去,仔细阅读后,如果有必要,我们再讨论合作事宜。」唐一说。
路初一带着笑意看着他:「你平时就是这么谈判的?」
唐一愣了一下,然后坦率地说:「我只是实事求是,这个项目风险非常大,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隐瞒不了。而且这个项目什么情况,你动动手指就能查得到。」
「你是说收益愿景堪忧被资方列入黑名单?」路初一打断他的话。
唐一没有想到他这么直白,这反而让他肆无忌惮,他坦然:「没错。」
路初一问:「既然你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坚持?」
唐一也不怕人说他孤傲,他说:「这是他们认为的,不是我认为的,我反而觉得它潜在的价值不可估量。」
俩人对峙了许久,路初一才悠悠地说:「我也觉得。」
小圭在一旁高兴坏了:「路总的意思是说,合作有望?」
唐一却没有喜悦之色,反而很不解地看着路初一:「你不怕赔得你血本无归。我劝你一下,你还是考虑清楚,我也不着急你给答复。」
「投资跟赌博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不存在绝对安全的投资,瞻前顾后有时候反而是大忌。」
路初一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唐一,不着边际地问他:「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劝他吗?」
唐一懵然,心中暗想,这与对方的身份有何关联?
他并未将疑惑表露于色,而是顺着路初一的话回应:「就算是别人,我一样会把利弊交代清楚。合作双方最重要的就是开诚布公,况且这不是一个见效快的项目,要保持长久的友好协作,最忌讳的就是瞒而不报。」
路初一点头,像是被他说动了。
停顿了片刻,唐一欲言又止:「所以你不用有压力,不要因为——我们认识,而干扰你的判断,草率地决定。」
路初一:「你也说了我动动手指就能知道情况,这么做自然是看好这个项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
很快他又补充:「放心,我没那么色迷心窍。」
「……」唐一心里暗骂,你不会用成语也可以不用。
「那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期待下次见面能有个好结果。」路初一起身说着。
唐一纳闷,这结束语不应该他说才对吗?
三人一同走出了朝榆晚桑的餐厅,天有不测风云,很不巧,屋外悄无声息地下起了雨来。
三个人默默地站在屋檐下,雨像是珠帘垂挂,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唐一让小圭回头问前台借伞。
等待的间隙,唐一见路初一眉头紧锁。
刚才吃饭的时候,路初一时不时地去看时间,看起来像是还有别的约会。
「你车在哪里?」唐一问。
「还在路上吧。」他望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开玩笑道:「这么大的雨,小助理堵在路上了。」
「那你怎么走?」唐一问。
「叫辆车吧。」路初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小圭拿了两把透明的雨伞急匆匆地走出来,一把给了路初一,一把留给自己,他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去把车开到这里来,唐总你就不需要伞了吧。」
说完撑着雨伞,走进了大雨之中。
片刻,一辆黑色大 G 风驰电掣地驶来,毫无悬念地停在了台阶下,车轮碾过之处,激起半尺高的水花。
「那我先走了。」唐一交代了一句。
朝着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顿住,猛然回头,对路初一说:「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估计也不好打车,你不是有事吗?我送你吧。」唐一解释了一堆,像是极力掩饰着什么。
路初一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心道:果然还是老样子嘛,一点都没有变,善良且心软得很。
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和灼灼的目光,让唐一莫名有些紧张:「你笑什么?」
路初一笑着摇头,收回视线,他说:「没什么,那麻烦你了。」
他们俩一左一右坐在了轿车的后座上。
唐一突然想起来,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坐在路初一姑父的破面包车后座上,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他还记得那时候路初一突然靠他很近,帮他打开窗户,身上散发出独有的洗衣粉香气。
不过他后来也特意买了那款洗衣粉,却怎么都洗不出那个味道。
不知道路初一现在是什么味道的。
想到这里,他如遭雷劈,甩了一下头,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想着另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他尴尬地把头偏向相反的方向,脸上红潮漫了上来,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他直接问路初一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羞耻感也增长了?
外面雨声哒哒,车窗内静寂无声,像是分割开两个世界。
小圭的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车后方问:「路总要去哪里?」
唐一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递给路初一。
刚才开门进来的时候,有几滴雨水不慎落到了他的肩头和脸颊。
路初一一边接过纸巾擦拭,一边回话:「交流会展中心,谢谢。」
「是有项目接见吗?」小圭下意识地问。
唐一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分寸,这可能会让人误会他有打探商业机密的企图。
路初一看起来却并不在意,像闲聊般地透露:「对啊,一个商业收购案。一个软件研发初创公司,和一个人工智能研发集团。」
小圭爽朗应道:「好嘞,那地方我熟,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麻烦了。」
车子引擎再次启动,车子右拐,穿过一段多功能车道,一个急转,驶入了主车道。
「你这助理,开车挺虎的,但是又很稳妥,出其不意。」
路初一评价说:「有种用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这都被你注意到了。」唐一说,「的确,他之前是玩赛车的,没有想到吧。」
此时小圭刚好驶到一个岔路口,红灯亮起,不多不少,刚好停在停止线边上,他分出心来:「我听见刚才你们在说我吗?」
唐一调侃他:「耳朵真好。」
路初一靠在车后座皮质的靠背上,表情惬意:「我们在夸你呢,让你一个赛车手开车送我,简直是幸甚至哉。」声音懒洋洋的。
小圭闻言,一脸傲娇,得到了认可,人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他说:「这都能看出来,路总应该也是行家咯。」
路初一摇头:「这你可说错了,我连车都不会开。」
小圭瞪大了眼睛,完全不信:「不会吧,路总你真会开玩笑。」
唐一也是疑惑不解地看向路初一。
路初一回看他,笑得满不在乎,他说:「说出来你可不要笑话我,我是真的学不会。」
小圭在主驾驶瞥了瞥后视镜里的两个人,还是有些半信半疑:「那还真看不出来。」
唐一挪开了视线,心里虽然疑惑,但看着路初一的样子,又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毕竟,这样的谎言毫无意义。
不过人无完人,有一处短板,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不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
唐一应付完一场饭局,疲惫地回到了住所。
智能屏锁迅速识别他的面部轮廓,随着一声轻快的「滴」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扣动把手,侧身进去,随即门锁阖上。
房间内感应小夜灯自动亮起,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他也不开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客厅的沙发。
仰躺下去。
喝了点酒,神志有些微醺。这么多年经过他不断的脱敏训练,酒量肉眼可见地增长。
他打算借着酒精,正好睡个好觉。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美好的愿望,震动带起阵阵麻痒,忽闪忽闪在他裤兜里响个没完没了。
他喘着粗气,一阵烦躁,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舅舅」。
做了半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玄关处,抬手把客厅的灯一一打开。
眼睛受到光线刺激,迅速地自我调节。
按了接听键:「喂,舅舅。」他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倦意。
原左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唐一揉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有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原左,虽然是唐一的舅舅,但其实没比唐一大多少。他是原平江老来得子,四十多岁才生的他。
尽管如此,他总是以长辈的身份自居,时不时地在唐一面前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以奠定他不可撼动的长辈身份。
不过他对唐一真的关爱有加,时不时要彰显一下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这个舅舅稳重妥帖与冒失不着调是可以自由切换的,让人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人格分裂。
原左戏耍般地说道:「你那项目怎么样了?」
突然发出惊叹的怪声:「不会是黄了吧。啧啧啧……要不要舅舅帮你?过两天给你介绍个投资大佬,金融鬼才,保证可以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唐一干笑了一声婉拒:「先不用,我还好。」唐一很了解他的这个舅舅,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认真的话。
但是呢,他还是想自己解决事情。
唐一走到开放式的厨房,打开了冰箱,拿出了一听可乐,随手关上,转身走到了吧台。
单手打开了可乐瓶,灌了一口,清醒了不少。
听见原左用不正经的语调说:「好吧,好吧。」
「反正你不行了,你得跟我说,你跟你外公较劲也不能跟你自己较劲,你跟你自己较劲也别跟我较劲。」
原左想了一下,特意提醒他:「还有过几天你外公我爹七十大寿,你记得吧,你可别不来啊。」
唐一坐在吧台椅上,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晚上的家宴,我去。」
原左拔高了音量:「啥?提前两天专门开办的慈善晚宴,你也必须出席,老头子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通知你了,你别到时候不来,他拿我出气。」
「我去那地方干什么?」唐一食指敲了敲可乐瓶身。
原左:「让你见见世面。晚宴可邀请了不少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就是老头子借着生辰,搞的商业联谊,为集团拓展业务,物色新的发展契机。商人的鼻子可是相当灵敏的,你学着点。」
唐一一脸不耐烦:「我要见什么世面,我又不跟你抢皇位。」
原左不客气地反驳:「切,小样,你也得抢得过我。」
沉默两秒,他又拖长了语音,压低了嗓音偷偷摸摸地透露:「……不过,我给你透个底,老爷子还想通过这次机会,给你物色对象。嘿嘿嘿……一举三得。」原左猥琐地笑了几声。
唐一闻言惊跳起:「屙屁啦!」(粤语:放屁吧)
他急着爆粗口:「你大个咁大咗,佢唔帮你物色帮我物色,老懵咗啦。」(粤语:你年纪这么大了,他不帮你物色帮我物色,老糊涂了吧。)动作太大,桌上的可乐瓶不慎撒了一些出来。
原左也急了,控诉道:「你搞乜人身攻击。」(粤语:你怎么搞人身攻击。)他辩解:「我边年纪大咗,我都唔到三十,风华正茂,你唔好专登。」(粤语:我哪里年纪大了,我都不到三十,风华正茂,你别造谣)
唐一愁得扶手按压两边的太阳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个外公在他眼里就是雷霆之姿,说一不二,他根本就不敢反抗。
沉默良久,原左唉声叹气,欲言又止:「唉~还不是担心你——跟你妈一样被人骗,你也谅解一下老头子吧。你自己又不上心,他只能帮你把关了。」
唐一沉默不语,原左又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就说这么多,先挂了。」
原左也知道唐一抗拒谈这些事情,但是他不能一辈子困在里头,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
唐一挂了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年来他其实或多或少能感觉得到,家人在他面前极为小心地避开谈及有关他父母的事情。
但是其实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父母婚姻的不幸在他这里也没有这么难以释怀。
相比之下,路初一的再次出现,带来的冲击更显得波澜壮阔。
是的,路初一变了,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毕竟,他们已经将近八年没有见面了。
他甚至快要忘记了,他们是如何走到分道扬镳的那一步。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情形就像是两个小学生因为一时的争执,赌气地说:「我再也不和你玩了」,那么孩子气。
唐一仰躺在床上,目光穿过星空顶,似乎要穿透时空。
那些经年的往事,不知不觉也随着路初一的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解开封印——韶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