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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ST-1 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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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的颜色。
怒斥声在耳边响起：「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一个结实的巴掌，狠狠地打在唐一的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他的脸，痛到了心口。
急救室门外，人来人往，没有人去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丝。」这样的虚假谎言犹在耳边。
在唐强东几乎天衣无缝的糖衣炮弹之下，唐一信以为真了，换来的却是这一巴掌又重又狠。
唐一本来还想解释一番的，但是看见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他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缓缓抬头，鬓角的发被打散下来，朦胧了他的眼睛。
少年本就消瘦的脸庞，这会儿格外楚楚可怜。
唐一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他叫了十五年爸爸的男人讽刺：「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儿子，我哪里来的弟弟。」
眼前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被唐一凶狠的眼神吓到。
男人明显压抑着怒意，平复呼吸：「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都是你一脉相承的弟弟。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请不要去伤害他，他才十岁。」
「你平常怎么胡闹，我也不说你，但是你这次竟然对你弟弟做出这种事，太令我失望了。」
站在一旁的女人可能闲事情还不够大，自己的儿子还在急救室呢，就是闲不住，想要搞点事情。
她捂着脸哭泣：「强东，你也别怪小唐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不会这么害自己的弟弟的。」说完便泣不成声。
把矫揉造作演绎得活灵活现。
唐强东拍着女人的肩膀安慰：「没事的，小米会没事的。」
唐一看着他们，胃里直犯恶心。
他冷笑一声，挑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咬牙切齿：「是啊，我一定不是故意的，要是我，可就不是滚下楼梯这么简单了，说不定下次会在二楼、三楼、饭里、路上，都得小心点啊，太危险了。」唐一笑得诡异。
女人像是被他阴森的眼睛吓住，身体颤栗了一下。
唐强东审视地看着唐一：「你什么意思？」
唐一毫不避讳：「让躺里面的给我小心点，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唐强东举起了手，想再给他一巴掌。
唐一故意展示他已经被打红肿的左脸，吼道：「你打呀！」
唐强东举起的右手最后始终没有落下，悬在了半空。
唐一冷哼一声。
唐强东久久他才才吐出一句：「你简直疯了。」
「你去你爷爷那，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唐一被发配到了乡下爷爷家。
爷爷家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从城里回镇上，要开三个小时的车，一路上可以看到一块一块的甘蔗林、玉米地、果园。
冬天刚过去，此时这周边显得有些荒凉。
自从记事开始，唐一就若有似无地感觉唐强东和爷爷的关系不是很好。
不过唐一觉得爷爷对他和妈妈都没有恶意，反而很喜欢，每次见他都夸夸其谈。
「我们一一又长高了。」
「我们一一越长越俊俏了，已经是个小帅哥了。」
「我们一一最聪明，不愧是爷爷的宝贝孙子，就是随我。」
因此他跟爷爷的关系也极为亲近。
前些年唐强东一直想把爷爷接回城里，但爷爷总是不愿意。
爷爷说：「我住不惯城里的雕栏玉砌，也吃不惯你们的鲍鱼海鲜，我的根就在这片土地，做人永远都不能忘本，你说是不是啊，一一？」
年幼的唐一并不知道爷爷话里的深意，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唐一俯在车窗边，看着忽远忽近的一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即将接近目的地，心情舒畅又兴奋，脚下的油门也跟着欢呼。
稳当飞驰的车子突然晃荡了一下，紧接着由内而外形成了一条水幕，唐一觉得壮观极了，延续了好一会儿，唐一觉得意犹未尽，回头要一观究竟。
看见一个男孩湿漉漉地站在路旁，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唐一的方向。
唐一心想闯祸了。
「张叔，停车。」他喊。
前面开车的男子只是稍微偏了下头：「少爷，怎么了？」并没有打算要停下来的意思。
唐一又重复了一遍：「张叔，停车。」
「我说，停车。」唐一又吼了一遍。
张叔一个急刹车，唐一身体前倾，头顶上了车座椅上，幸好，座位材质柔软，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待车停稳，他急忙开车门，朝着车后男子的方向走去。没来得及看清路况，一不小心踏进了泥坑中。
原本白净的帆布鞋，一脚踏进污水里。唐一皱眉，嫌弃地把脚抽出来。
这段水泥路坏了，前几日又下了些雨，导致这一段区域积水。
唐一穿着一身白净简单的短 T 加牛仔裤，脸上不加修饰，看起来有些惨白，但整个人就是慵懒随意，给人感觉像风一样的自由。
此时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从阴影里隐约看见一双星星一般的眼睛。
他一步一抬脚，绕过水渠，小心翼翼地朝着男孩的方向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男孩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狼狈。
刚才那一阵水幕，把他浇透了，头发丝上还沾着摇摇欲坠的水珠，看着就像可怜楚楚的猫。
男子卷着裤腿，挽着袖子，手脚上还沾着些淤泥，手上拎着一双拖鞋，像是刚从田间爬上来的一样。唐一觉得好新奇，便多看了两眼。
眉头又忍不住地紧锁，内心更加觉得十分抱歉。
男子被他这般的瞧着，退了半步的动作，还欲将手上的拖鞋往背后去藏。
唐一以为他是在防备自己。
这样糟糕的局面，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支支吾吾：「那个……」
好半天才想到：「要不，我给你钱吧，你重新买身新衣服。」
这时候张叔也正好赶了上来，看了眼，一身泥泞，鞋子脏了不说，连裤脚都沾了淤泥：「少爷，你要干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这路不好走就不要下来了。」
唐一望着张叔：「张叔，你身上有现金吗？借我点吧。」
张叔随着唐一的目光，打量眼前的男孩，眼中一副看破不说的感觉，他并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要多少？」
唐一没有直说：「张叔，全给我。」
唐一接过钱包，把里面的三千块钱现金全都拿了出来，一脸不满意：「就这些呀？」
唐一觉得这些顶多就能买一件衣服，但是他还有鞋，还有打了他一身水的精神损失费，就这么点委实有些窘迫。
张叔：「就这些了。」
唐一把钱包还给了张叔：「你回去跟他报销吧。」
听到这些，男子转头便要离去。
唐一赶忙叫住了他：「喂，你等一下。」
男子并没有理会他，依然径直地往前走，唐一急了，追上前去，胡乱地抓住了男子的手。
男子被迫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手上传来不一样的触感，唐一才想起来男子手上都是泥，他迅速地松开了手，摊开手，查看自己的手，果然都是泥，他嫌弃地蹙眉。
就是这个举动，男子的目光瞬间变得狠厉，神情看起来却是忧伤的。
唐一并没有察觉出来，自顾自地刚要把钱递给眼前的男子，举到一半被张叔拦住了。
「少爷，他这身行头总共没到两百块，你给太多了。」张叔可能只是出于好意，不想让他当冤大头，但是有一点他可能说错了，这身行头连一百块都不到。
唐一还没有物价悬殊这方面的意识，他疑惑的眼神又再一次的打量着男子。
男子回避着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窘迫。
片刻疑惑后，唐一也没有多在意，还是把手中的一沓钱递到了男子面前。
「这个赔给你的。」
男子看了眼钱，又看了眼他。
这回唐一看出了他眼神中无比轻视的意味。
唐一身体一怔，他以为他是嫌钱给少了，补充道：「如果不够的话，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再还你。」
张叔突然把唐一拉到一边：「少爷你就是太善良了，看他那样明显是要碰瓷。」张叔的行为虽然躲躲藏藏，但是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就怕男孩听不见。
唐一反驳他的话：「不会的，张叔，你想太多了。」说完便想回头赶快把钱给到男孩才好。
没想到回头的时候，男子已经离开了，唐一顾不上路不好走，急忙追上前，把一沓钱递到男孩面前：「你先拿着，不够的，我后面补上。」
没忍住，顺便唠叨了两句：「你衣服款式太老土了，跟我爷爷穿的一样，一点都不符合你的年纪，你是不是不会买啊。」
唐一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你可以找我帮忙，我眼光极好，你有手机吗？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挑，顺便把不够的钱给你补上。」
男孩冷冷地道：「不用。」
便又要离开，唐一不解，强硬地要把钱塞到他手里：「要的，这是你应得的。」
钱碰到男子手的时候，男孩像是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躲开了，唐一没想到他会不接，一沓钱落在了泥泞中。
男孩只看了眼并没有理会，一个劲地走了。
唐一看着泥水里的钱，又看了眼男孩离去的背影，驻足了半天。
直到张叔过来，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掉落的钱。
安慰说：「没关系的少爷，想来他突然地幡然醒悟，觉得碰瓷不是长久之计，迷途知返，还不算太恶劣。」
唐一却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
男孩子的背影消瘦，但是挺拔坚毅。打湿的衣服，有一处没一处地黏糊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他的身线，他朝着迷雾中走去，让唐一觉得他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
很快便来到了爷爷家。爷爷家是一个小平房，大概有一百多平，两居室。
因为房屋紧缺，唐强东每次回来都只能睡在客厅里。
他还几次提出要把房子加建，但是爷爷死活不同意，说：「我一个人住，这房子挺好的。你嫌他小，可以不回来的，没必要装模作样地给谁看。」然后哑口无言的唐强东只能收回这个想法。
建筑不大，但是院落是极大的。爷爷还栽种了好多花花草草。
爷爷常说：「你奶奶啊，年轻的时候就是喜欢些花花草草的。但是以前咱们家又拮据，连饭都要吃不上，哪有条件去想那些不实在的东西，院子里种的都是些实用的菜。现在条件好了，反倒她看不见了。」
「你奶奶跟着我的时候，挺受罪的，为这个家劳力劳心，一句怨言都没有，死的时候却……」爷爷后面的话没有说，唐一看出了爷爷不是很开心，便没有去追问。
安慰爷爷说：「奶奶现在肯定知道，爷爷你在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鲜花，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爷爷叹气：「唉……但愿吧。」
「你看，那花丛里飞的蝴蝶说不定就是她变的。」
爷爷只能宠溺地笑笑，唐一可能忘记了，蝴蝶变人的这个认知，都是爷爷告诉他的故事。
爷爷可能大老远便听见了汽车的喇叭声，站在门口等候。
唐一一下车便朝着爷爷的方向奔去。
爷爷年近古稀，但是外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高大挺拔的样子，在这 395 小镇上，都是极少的存在，还有着一身正气的镇委骨干的气质，但其实仅仅是 395 普普通通的农民而已。
唐一想爷爷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男子，唐强东也就遗传了爷爷身上这么点优点了。
爷爷摸着唐一的头：「怎么瘦成这样了，你爸不给你饭吃吗？」
唐一笑笑说：「没有，没有，现在流行瘦瘦的好看，人家这叫做精瘦。」
爷爷说：「胡说，现在哪个小孩不是胖嘟嘟的才有福相，才好看，你看年画上的娃娃，胖嘟嘟的多可爱，多喜庆。细胳膊细腿的，瘦得跟个猴似的，哪里好看了。」
爷爷牵着唐一进屋：「来爷爷这，给你做好吃的，保准把你养得胖乎乎的。」
张叔被落在了后面。
他们很快便帮唐一办理了入学手续，初三五班。
第二天唐一故技重施，把自己打扮得跟个不良少年一般。
爷爷在厨房里给他准备早餐。唐一偷偷摸摸地从房间里出来，查看了一下敌情，爷爷正在厨房忙碌，本来是想趁着这个间隙溜出去。
没想到刚踏出两步，被赶上来的爷爷直接抓住了背包。爷爷一只手端着一盘韭菜盒子，一只手揪着唐一的背包往回拽。
唐一踉踉跄跄，连连后退地抗议：「爷爷松开。」
直到把他拖到餐桌旁，爷爷稳稳地放下手中的韭菜盒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唐一。
「第一天去上课，你穿的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
抓着唐一背包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动，怕他溜了，另一只手去扯了扯唐一的上衣外套。
又扯了扯唐一一条黑色额套，上面一个「忍」字还有满头黄色的假发，直摇头：「还有这头发，怎么回事。」
「还有你这脸，画得跟个鬼似的。」左右脸两边各画了三条猫杠，极度中二韵味。
唐一解释说：「爷爷，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流行这么穿，这叫 cosplay，角色扮演。」
爷爷立马揭穿他：「胡说八道，哪个学生跟你穿成这样，像巷道里的小混混一样。」
爷爷命令道：「赶紧回去给我换了。」
唐一倔强地说：「我不。」
「穿成这样，别把你学校的同学给吓着了。」
唐一得意地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刚去学校，本来他们就拉帮结派，我插进去的，保不准他们会怎么欺负我，我不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说完一击拳头打在唐一的头上：「你去上学的，人没事欺负你干什么。」
唐一捂着脑袋：「嗷……」
唐一狡辩：「你这就是老顽固的思想了，那蜜蜂也没有惹咱们，大家还都去抢人家的蜜。」
「你哪那么多歪理。」
爷爷继续教训：「你给我老实点，少给我惹事，你以前学校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唐一本来想拿出他的必杀技撒娇：「爷爷……」
还没使出来就被破了，爷爷严肃地喝止：「闭嘴，回去给我换了。」完全不给唐一施展的机会。
唐一抿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进屋。
就此就范，那是不可能的。
唐一看着打开的窗户，灵机一动。他利落地爬上窗台，侧了侧身子，艰难地穿过了铁栏杆，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看眼前的窗户，唉声叹气：「哎～再大一点，估计就穿不过来了。」
唐一绕道大门前，朝着屋子里的爷爷得意地挑衅：「爷爷，我去上学了，早饭就不吃了，您老慢慢吃。」
爷爷拿着锅铲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冲着唐一远去的背影：「野猴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班主任本来是想直接引荐唐一到班上，看见唐一的装扮后，先教训了半小时。
「你第一天来学校，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
「我现在郑重地跟你说一遍，学生要遵循校规，为了维护学校青春靓丽的形象，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可以奇装异服。」
唐一打断班主任的话，一脸无辜地看着班主任，虚心地求教：「什么是奇装异服？」
班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就像你现在穿的这样。」
「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下次不能这么穿了。」
唐一可怜兮兮地诉苦道：「我所有的衣服都是这样子的，不穿就没衣服穿了，总不能裸奔吧。」
班主任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校规里没有明文规定说不可以裸奔，你要裸也不是不行，但是奇装异服明确规定不可以，没有就去买，不然就裸吧。」把准了唐一不敢裸奔。
唐一咬着下嘴唇，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琢磨着怎么整治这个老师。
唐一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钱，老师这么深明大义，要不您给我点吧。」
班主任无情道：「我可以帮你联系家长。」
简直正合唐一的心意，唐一兴奋地说：「好啊，好啊，老师有他电话号码吗？没有我可以提供。」
班主任以她多年慧眼识人的经验，大概是猜出了唐一的意图。
她蹙了蹙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意味看着他，唐一被盯得有些心虚，微微低下了头。
班主任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唐一：「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在城南附中的事迹我也了如指掌。」
她强调：「我是过来人了。」一脸看破不说破。
唐一忍不住微微抬头凝视着班主任的眼睛，想从中判断她话的真伪。
班主任伸手撩起唐一的几缕发丝继续说：「还有学校不可以染发，不可以化妆，不可以戴耳钉，不准抽烟，不准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