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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归何处 ...

  •   秋日暮色来得早,酉时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

      沈昭和谢临回到客栈时,萧澈和柳知微已经等在大堂里。见他们进来,柳知微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问:“如何?”

      “戌时三刻,东街巷子。”沈昭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陈平会带我们进去。”

      萧澈眉头微蹙:“你们真要去?”

      “要去。”谢临淡淡道,“赌坊是陈家暗地里的产业,陈夫人若真有什么动作,那里应该能查到线索。”

      “太冒险。”萧澈说,“陈家既然敢在镇上开赌坊,必然有所依仗。你们两个人去,万一……”

      “所以我们不是两个人去。”沈昭打断他,笑眯眯地说,“萧指挥使和柳先生要不要一起?”

      柳知微眼睛亮了亮,看向萧澈。

      萧澈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好。但得有个计划。”

      “陈平只答应带我和谢大夫进去。”沈昭说,“你们得另外想办法。”

      “这个不难。”柳知微微微一笑,“赌坊开门做生意,总得让客人进去。我和萧大哥扮作客人便是。”

      萧澈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戌时初刻,四人便出了门。

      街上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秋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沈昭走在谢临身侧,看着他浅灰衣袖在风里翻卷,忽然觉得这颜色衬他——清冷,又藏着几分暖。

      东街巷子到了。

      陈平果然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迎上来:“谢大夫来了。”

      他目光在沈昭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萧澈和柳知微:“这二位是……”

      “我朋友。”沈昭笑着说,“也想进去看看热闹。”

      陈平面露难色:“这……赌坊有规矩,生客得有人引荐。”

      “我引荐。”沈昭说得随意,“陈先生放心,都是懂规矩的人,不会惹事。”

      陈平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几位随我来。”

      他推开那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通道不长,走到底便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陈平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门从里面打开。

      喧嚣声瞬间涌了出来。

      赌坊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围满了人。骰子声、吆喝声、铜钱碰撞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汗味。墙边摆着几张软榻,有赌累了的客人歪在上面休息,旁边有小厮伺候着茶水点心。

      沈昭扫了一眼,这赌坊布置得倒雅致,不像寻常赌场那样乌烟瘴气。墙上挂着些山水画,角落里有几盆绿植,桌上铺的也是上好的绸缎。

      陈平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往里面走,一路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在谢临和沈昭身上打转。

      “陈管事。”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迎上来,目光在谢临身上停留片刻,“这几位是?”

      “张老板。”陈平笑着介绍,“这位是谢大夫,想见见咱们赌坊的管事。”

      张老板上下打量着谢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谢大夫?可是那位医术高超的谢大夫?”

      “正是。”陈平道。

      张老板脸上笑容深了些:“原来是谢大夫,失敬失敬。几位请随我来,管事在里面。”

      他领着几人往更深处走,穿过一道珠帘,后面是个相对安静的小厅。厅里摆着几张太师椅,主位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褐色长袍,手里握着两个玉核桃,正慢慢转着。

      老者抬眼看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昭和谢临身上,眼神忽然顿了一下,随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吴管事。”张老板躬身道,“谢大夫来了。”

      吴管事放下玉核桃,坐直了身子,却没立刻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沈昭和谢临。那眼神不是审视,倒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谢大夫。”吴管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位是?”

      “沈昭。”沈昭拱手道。

      吴管事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笑了:“两位感情很好?”

      沈昭挑眉:“吴管事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吴管事摩挲着手里的玉核桃,眼神有些悠远,“是你们让我想起一些……年轻时候的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谢临,笑容深了些:“特别是这位公子看沈公子的眼神跟我那夫人年轻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谢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沈昭,却见沈昭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的光,亮得晃眼。

      谢临别过脸,端起旁边小厮刚奉上的茶,喝了一大口。

      沈昭看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吴管事好记性。”

      “人老了,就爱回忆从前。”吴管事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不说这些了。谢大夫来找我,是有生意要谈,对吧?”

      谢临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是。这药能提神醒脑,赌场里应该用得上。”

      吴管事拿起瓷瓶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东西不错。不过谢大夫要的,应该不止是卖药这点钱吧?”

      “吴管事明察。”谢临淡淡道,“我想打听水月庵的事。”

      吴管事摩挲着玉核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水月庵每月十五送一批货出去,走西边山路。护送的人不多,但都是好手。至于货是什么——”他顿了顿,“年轻姑娘,十五六岁,模样好的,送到外地大户人家做丫鬟,或是……更糟的地方。”

      谢临眉头蹙起:“陈夫人亲自管?”

      “她身子不好,管事的是陈平。”吴管事说,“但真正做主的,是陈家背后那位。”

      “哪位?”

      吴管事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他说完,将瓷瓶放回桌上:“谢大夫,我知道的就这些。再多,我也不能说。”

      谢临点点头:“多谢吴管事。”

      “客气。”吴管事站起身,忽然又笑了笑,“正事谈完了,几位要不要去外头玩两把?来了赌坊,不试试手气,岂不可惜?”

      沈昭眼睛一亮:“好啊。”

      谢临瞥了他一眼:“你还会赌?”

      “会一点。”沈昭笑眯眯地说,“谢大夫要不要试试?我教你。”

      “不用。”谢临转身要走。

      沈昭却拉住他手腕:“来都来了,玩一把再走。输了算我的,赢了……分你一半。”

      萧澈在一旁淡淡开口:“你们玩,我陪知微去那边看看。”

      柳知微朝他笑了笑,两人往另一张牌九桌走去。

      牌九桌那边人相对少些,柳知微在桌边坐下,萧澈站在他身后。柳知微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押在桌上。他手很稳,眼神清亮,完全不像个久病之人。

      庄家发牌。柳知微翻开自己的牌,是一对“天牌”——最大的牌面。

      他赢了。

      萧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将赢来的银子拢到柳知微面前。柳知微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萧大哥,我手气不错。”

      “嗯。”萧澈低声应道,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从后面看去,几乎是将柳知微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柳知微继续玩,又赢了两把。他每赢一次,就会回头看看萧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萧澈就那么站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偶尔低声在他耳边说句什么,柳知微就会点点头,按他说的下注。

      旁人看了,也只当是一对感情好的兄弟——虽然那黑衣男子气势太盛,倒衬得那白衣书生像是被他护在怀中的什么人。

      另一边,沈昭已经拉着谢临挤到了一张玩骰子的桌子前。那张桌子前围的人最多,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摇着骰盅,嘴里吆喝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沈昭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随手压在“大”上。

      谢临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骰盅,眉头微蹙。

      “开了——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揭开骰盅,高声喊道。

      沈昭的银子翻了一倍。

      他又押,这次押“小”。开了,一二三,六点小。

      又赢。

      连赢三把后,庄家多看了他两眼。周围的人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个面生的年轻人,手气好,下注稳,脸上还带着笑。

      “谢大夫要不要试试?”沈昭侧过头,笑眯眯地问。

      谢临摇头:“不会。”

      “我教你。”沈昭说着,从自己那堆赢来的银子里分出几块,塞到谢临手里,“很简单,猜大小就行。三个骰子,四点至十点为小,十一点至十七点为大。”

      谢临看着手里的碎银,犹豫了一下。

      庄家又开始摇骰盅。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只手。

      骰盅落下。

      “买定离手!”庄家高声喊道。

      沈昭凑到谢临耳边,压低声音:“听声音,这次应该是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临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将手里的银子押在“小”上。

      庄家揭开骰盅——二三五,十点小。

      谢临赢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沈昭。沈昭笑得眉眼弯弯:“谢大夫手气不错。”

      下一把,沈昭又低声说:“这把可能是大。”

      谢临依言押大。开了,四五六,十五点大。

      又赢。

      连赢五把后,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庄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在摇骰盅。

      第六把,沈昭没说话,只是看着谢临。谢临犹豫片刻,将手里的银子全押在了“围骰”上——三个六。

      这赔率极高,但中的概率也极小。周围一片哗然,有人摇头,有人起哄。

      庄家深深看了谢临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摇骰盅。这次他摇得格外久,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声音又急又密。

      骰盅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只黑色的骰盅。

      庄家慢慢揭开——

      三个六,鲜红的点数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哗——”周围炸开了锅。

      谢临看着那三个六,有些怔愣。沈昭已经笑眯眯地开始收钱,银子和银票堆了满满一捧。

      “公子好手气。”庄家勉强笑道,“还玩吗?”

      “不玩了。”沈昭摆摆手,将赢来的钱分出一半塞给谢临,“见好就收,这是规矩。”

      两人挤出人群,往萧澈和柳知微那边走去。萧澈正站在牌九桌边看着,柳知微坐在桌边,面前也堆了些银子,看样子也赢了不少。

      “柳先生也会赌?”沈昭笑着问。

      “略懂。”柳知微温和一笑,“小时候跟兄长玩过几次。”

      他说着,将面前的银子推给萧澈:“萧大哥,这些够咱们这几日的开销了。”

      萧澈没接,只说:“收好。”

      四人汇合,正要往外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叫:“沈公子留步。”

      回头一看,是吴管事。

      吴管事拄着拐杖走过来,目光在沈昭和谢临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谢临脸上:“谢大夫,老夫多嘴问一句——您和沈公子,是那种关系吧?”

      谢临微微一怔。

      沈昭却笑了:“吴管事觉得呢?”

      “我觉得是。”吴管事也笑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不会错。你们俩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说着,眼神有些悠远:“我那夫人,当年也是这么看着我的。后来……罢了,不提了。”

      谢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吴管事摆摆手:“去吧去吧,趁着年轻,好好珍惜眼前人。”

      他说完,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四人出了赌坊,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方才的喧嚣和闷热。

      走出一段距离后,谢临才低声说:“他看错了。”

      “是吗?”沈昭侧过头看他,“那谢大夫觉得,咱们是什么关系?”

      谢临不答,加快了脚步。

      沈昭跟上去,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谢临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萧澈和柳知微走在后面几步,柳知微轻声说:“沈公子和谢大夫感情真好。”

      萧澈“嗯”了一声,没多说。

      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子时。柳知微有些疲倦,萧澈扶着他先上楼休息去了。

      沈昭和谢临站在大堂里,一时没动。

      烛火在桌上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谢大夫。”沈昭忽然开口。

      “嗯?”

      “手给我。”

      谢临不明所以,还是伸出手。沈昭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腕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那吻温热柔软,落在皮肤上,像秋夜里的一片落叶,轻轻巧巧,却激起了心底一圈圈涟漪。

      谢临指尖颤了颤。

      沈昭抬起头,眼里映着烛火的光:“刚才在赌坊,一直想这么做。”

      谢临抽回手,手腕上那点温热却久久不散。他盯着沈昭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

      沈昭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方才吻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谢临皮肤的温度,微凉,细腻。

      他笑了笑,也上了楼。

      走廊里安静得很。沈昭走到谢临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谢临站在门内,还是那身浅灰衣裳,头发已经散了,松松垂在肩上。他看着沈昭,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没事。”沈昭说,“就是想看看谢大夫睡了没。”

      “正要睡。”

      “那……”沈昭顿了顿,“我能进去坐坐吗?”

      谢临盯着他看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

      沈昭走进去,随手关上门。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谢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背对着沈昭:“坐。”

      沈昭在桌边坐下,看着谢临的背影。浅灰的衣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他肩线清瘦,腰身劲窄。

      谢临喝完水,转过身,见沈昭还盯着自己看,眉头微蹙:“看什么?”

      “看谢大夫。”沈昭说得坦然,“谢大夫好看。”

      谢临别过脸,走到床边开始解外袍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一颗颗解开,外袍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带子系得松,隐约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沈昭坐在桌边没动,只是看着他。

      谢临解完外袍,又去解中衣的带子。他的手指细长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玉雕的。带子解开,中衣滑落肩头,露出整个后背——白皙,清瘦,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脊椎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一路蜿蜒向下,隐入裤腰。

      沈昭喉结动了动。

      谢临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将中衣褪到腰间,然后转过身,看向沈昭:“还不走?”

      他上半身几乎赤裸,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胸膛不算厚实,但肌理分明,线条流畅。腰很细,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人鱼线隐约可见。

      沈昭看着他,忽然笑了:“谢大夫这是…在赶我走?”

      “不然呢?”谢临语气平淡,“我要睡了。”

      “谢大夫睡就是。”沈昭站起身,走到床边,“我看着谢大夫睡。”

      谢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到身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沈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皂角的味道。

      “沈昭。”谢临抬眼看他,烛火在他眼里跳动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最后落在他唇上:“我想陪谢大夫。”

      谢临没说话,只是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了些。

      沈昭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谢大夫手这么凉。”

      谢临松开手,后退一步,坐回床边:“不用你管。”

      “那我帮谢大夫暖被窝?”沈昭说着,很自然地坐在床边,开始脱自己的外袍。

      谢临看着他,没阻止。

      沈昭脱了外袍鞋袜,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床确实不大,两人并肩躺着,胳膊贴在一起。谢临身上很凉,沈昭身上却暖烘烘的。

      沈昭侧过身,看着谢临在昏暗中模糊的侧脸轮廓:“谢大夫。”

      “嗯?”

      “你身上好凉。”

      “嗯。”

      “我帮你暖暖?”

      谢临没说话。

      沈昭便挪近了些,手臂轻轻环住了谢临的腰。谢临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推开。

      秋夜的凉意被隔绝在被褥之外,只剩两人相贴的体温。窗外秋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语,远处传来更声,一声,两声,敲碎了夜的寂静。

      谢临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儿听过的诗:

      “竹影摇窗秋夜凉,更声碎月入回廊。”

      当时不觉得什么,此刻却莫名应景。秋夜的凉,更声的碎,还有身边这个人温热的体温,都真实得让人心悸。

      沈昭又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谢临的肩。他的呼吸温温热热地洒在颈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谢大夫。”沈昭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

      “我喜欢这样。”

      “哪样?”

      “这样抱着你。”

      谢临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昭握住他的手,五指很自然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谢临的手微凉,沈昭的手温热,交握在一起,温度慢慢交融。

      “谢大夫的手真好看。”沈昭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行医施针的手,救过很多人。”

      谢临看着黑暗中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这些年走南闯北,救人无数,却从未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说他的手好看。

      不是敬畏,不是感激,就是……觉得好看。

      “沈昭。”谢临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赌坊……是怎么知道骰子点数的?”

      沈昭低低笑起来:“听出来的。骰子在盅里转的声音不一样,点数不同,落定的声音也不同。听得多了,就能分辨。”

      “你常赌?”

      “不常。”沈昭说,“以前跟一个老千学过几天,他还说我有天赋。但我师父不让我碰这个,说赌钱害人害己,有这功夫不如学点有用的。”

      “你师父说得对。”

      “我知道。”沈昭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所以后来就没再碰过。今天是……想让你高兴。”

      谢临沉默片刻,翻过身,面对着沈昭。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呼吸,体温,还有交握的手。

      “沈昭。”谢临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我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昭顿了顿,然后笑了:“因为谢大夫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这世上最好的。”沈昭说着,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值得有人疼,有人陪,有人……喜欢你。”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谢临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不是没被人喜欢过,这些年行医,救过不少人,也有姑娘对他表示过好感。但那些喜欢都隔着一层,或是感激,或是仰慕,或是别的什么。

      沈昭的喜欢不一样。

      直白,热烈,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既想紧紧抱住,又怕碰碎了。

      谢临闭上眼,将脸埋进沈昭肩窝。沈昭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秋夜微凉的空气,闻起来很清爽。

      沈昭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两人身体紧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同步。

      窗外秋风又起,吹得檐下灯笼摇晃。光影在窗纸上明明灭灭,像是谁的心事,起起伏伏,终难平静。

      更声又响,三更天了。

      谢临在沈昭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沈昭的下巴抵着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发间。

      “睡吧。”沈昭低声说。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有人相伴,再长的夜,也不过是相拥的时光。

      竹影摇窗秋夜凉,更声碎月入回廊。
      莫问此心归何处,温存已在枕畔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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