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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恭候多时 ...

  •   夜,临江码头。

      货栈三号仓的阴影里,沈昭半蹲在堆高的麻袋后,指尖三枚铜钱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远处江面泊着三艘乌篷船,船头挂的气死风灯在秋风中摇晃,灯下人影绰绰——十七个,与萧澈的情报分毫不差。

      “子时三刻换防。”谢临的声音贴着耳际传来,气息轻得像片羽毛,“赵七钱八已摸到东侧那两个暗哨,半柱香内解决。”

      沈昭“嗯”了一声,目光锁在中间那艘船上。船篷压得极低,隐约能听见女子压抑的啜泣,混在江风里断断续续。

      “萧澈和柳知微呢?”

      “北岸芦苇丛。”谢临指尖捻着根银针,针尾系着极细的墨线,“柳知微的笛能控五十步内暗桩,萧澈的刀负责截退路。”

      沈昭扯了扯嘴角:“分工挺明确。”

      “不然?”谢临瞥他一眼,“指望你这半吊子蛊毒发作时大杀四方?”

      “谢大夫说话真伤人。”沈昭笑,手里铜钱却已悄然扣紧。

      更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

      船头那几个守卫开始换班。新来的两人打着哈欠接过刀,旧的往船舱走去,就在这时,北岸芦苇丛忽起一声短促的鸟鸣。

      不是真鸟,是柳知微的铜笛发出的信号。

      几乎同时,谢临手中墨线崩直,三根银针破空而出,钉入船头两盏风灯的灯杆。灯杆“咔嚓”裂响,灯笼坠江,码头瞬间暗了一半。

      “敌袭——!”

      守卫的吼声才出口,沈昭已如鹞子般掠出,手中三枚铜钱呈品字形疾射,不是打人,是打船头的缆绳。铜钱嵌入木桩的瞬间,他足尖在麻袋堆上一点,软剑出鞘,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只余一道流云般的寒光。

      剑名“渡尘”,他师父温青囊给的。讽刺得很,药王谷的人赠他渡厄之剑,却亲手给他种下渡不过的蛊。

      剑光抹过最近那守卫的咽喉时,沈昭听见自己心里嗤笑一声。

      渡谁呢。

      码头上顷刻乱作一团。谛听卫的暗桩从阴影里扑出,刀光如雪片翻飞。萧澈的刀更狠,他那把刀无名,就是军中制式横刀,但在他手里使出来,每一刀都带着沙场斩将的煞气。刀锋过处,血溅三尺,没有花哨,只有效率。

      沈昭却觉出不对。

      太顺了。

      十七个守卫,身手不差,但配合生疏得像临时凑的杂牌军。这不像陈家押重要“货物”的配置,倒像……

      “诱饵!”他厉喝出声的瞬间,中间那艘乌篷船的船篷猛然炸开!

      不是火药,是内力震碎的。木片纷飞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飘出,玄底金纹的袍角在月色下一闪。

      那人左手提着盏骨灯,绿火幽幽,右手长刀已出鞘。刀光不是劈向沈昭,而是直取北岸芦苇丛。

      “知微!”萧澈怒吼,横刀硬生生截向那道刀光。

      双刀相撞,火星炸开如烟火,萧澈竟被震退半步,这一刀的内力,阴寒诡异如毒蛇钻窍。

      “萧指挥使,”来人借力翻身,轻飘飘落在船舷上,绿火映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挑,唇色殷红如涂丹砂。最扎眼的是他的左手,四指健全,唯独缺了小指,断口平整。

      “鄙姓薛,单名一个凉字。”他歪了歪头,笑得慵懒,“奉国师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沈昭眯起眼,这人他没见过。

      “薛凉。”萧澈冷声道,“国师府最年轻的客卿,擅双刀,通蛊毒。你父亲是薛铮。”

      薛凉笑容不变,眼里却掠过一丝极冷的杀意:“萧指挥使查得真细。可惜,我爹死了十几年了,骨头都能打鼓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骨灯陡然高举,绿火暴涨,化作数十道流萤扑向四面八方,不是伤人,是照明。码头瞬间亮如白昼。

      也是这时,众人才看清,那三艘乌篷船里哪有什么女子?只有十几个稻草扎的人偶,穿着女子衣衫,脸上涂着惨白的粉。

      中计了。

      “陈夫人托我传句话。”薛凉提灯,绿光映着他艳丽的脸,“她要的人,昨夜已从陆路送走了。这趟船,专为钓你们这条大鱼。”

      他目光落在沈昭身上,笑容加深:“沈公子,国师府的茶,你是现在喝,还是等我打断你腿,拖回去喂?”

      沈昭没答话。他剑尖垂地,忽然笑了:“薛凉,你左手小指怎么没的?”

      薛凉笑容一僵。

      “让我猜猜。”沈昭慢条斯理地挽了个剑花,“七岁,晟宫破那日,乱军冲进禁军营。你爹薛铮让你躲进兵器架后面,你自己却跑出来,想捡他掉落的佩刀。对不对?”

      薛凉眼神陡然阴鸷。

      “那把刀叫破阵,是你薛家祖传的。”沈昭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捡到了,握住了,然后被一个穿黑甲的骑兵看见。他以为你是小兵,一刀劈下来。你抬手去挡,刀锋砍在刀柄上,却压断了你小指。”

      “闭嘴。”薛凉声音冷得像冰。

      “你爹当时就在十步外,看着你小指飞出去,看着你哭。”沈昭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但他没过来救你。因为他身后还护着十几个妇孺,他一动,那些人全得死。”

      薛凉手中的骨灯,绿火开始剧烈跳动。

      “所以你恨。”沈昭一字一顿,“恨乱军,恨这世道,也恨你爹,为什么选了别人,没选你。”

      “我让你闭嘴。”薛凉厉喝,长刀暴起,这一刀再无保留,刀风撕裂空气,带着鬼哭般的尖啸。

      沈昭横剑去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渡尘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竟被压出一道弯弧,薛凉的内力阴毒至极,顺剑身直窜经脉,沈昭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沈昭!”谢临的银针已到,七根针分射薛凉七处大穴,针针直指死门。

      薛凉却像背后长眼,长刀回旋,刀光如轮绞碎银针,同时左手短刀出鞘,刀尖毒蛇般噬向谢临咽喉。

      萧澈的横刀及时架住这一刀,却被震得手臂发麻。他心中暗惊,这人的实力,远在情报之上!

      “碍事。”薛凉眸中杀机毕露,双刀齐出,一刀斩萧澈,一刀劈谢临,竟是要同时取两人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北岸芦苇丛笛音陡变。

      不再是控人的尖啸,而是一段古调,沉郁苍凉,像战场的挽歌。柳知微吹着笛,从芦苇丛中缓步走出,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唇边却带着笑。

      那笛音入耳,薛凉身形猛然一滞。

      不是被控制,是恍惚。这曲子……是晟朝禁军出征时吹的《破阵乐》。

      只这一瞬的恍惚,沈昭的剑到了。

      不是渡尘剑,是他一直扣在左手的三枚铜钱——铜钱在指尖一转,化作三道金光,直射薛凉面门、咽喉、心口。

      薛凉回神已晚,只得仰身急退。三枚铜钱擦着他衣襟飞过,钉入身后船舱木壁,入木三寸。

      “好暗器。”薛凉稳住身形,抬手抹过颈侧,一道血痕,不深,但见了红。他盯着指尖的血,忽然低低笑起来,“沈昭啊沈昭,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收刀入鞘,提灯后退,身形渐隐入黑暗。

      “今夜到此为止。但三日后,陈家真正的大货会出水月庵,那批女子里,有国师要的药引,也有陈夫人要的故人。”他的声音幽幽飘来,“沈公子,想救人,就带着你的剑和你的血,来国师府换。”

      绿火彻底熄灭。

      码头重归黑暗,只剩江风呜咽。

      ……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烛火跳了一下,爆开个灯花。柳知微用银签轻轻拨了拨灯芯,暖黄的光晕铺满桌面,桌上摊着从死士怀里摸出的蛇衔尾环形玉佩,还有薛凉临走前故意遗落的一枚铜符,符上刻着蛇缠剑纹。

      “薛凉,原名薛悯,晟朝禁军副统领薛铮独子。”柳知微低声念着情报,“晟亡那年他七岁。宫破那日,薛铮战死,他被乱军砍断左手小指,后失踪。再出现已是十年后,成了国师府最年轻的客卿,擅双刀,通蛊毒,心狠手辣。”

      萧澈站在窗边,闻言皱眉:“他方才用的刀法,前半是南疆鬼影刀,后半……”

      “是薛家破阵刀。”沈昭接过话头,他靠在椅上,谢临正给他施针压制蛊毒,“而且是碎玉式,薛家刀法里的绝杀,本该失传了。”

      谢临捻针的手顿了顿:“你认得?”

      “药王谷藏书阁里,有半本薛家刀谱。”沈昭扯了扯嘴角,“温青囊当战利品收着的,我闲着没事翻过。碎玉式最后一页写着此招出,敌我皆亡,是搏命的刀法。但薛凉使出来,只用了七分力。”

      “他在试探。”萧澈冷声道,“试探我们的实力,也试探沈昭的身份。”

      柳知微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烛光看:“这蛇衔尾的纹样,是国师府高等客卿的标记。但蛇眼处有一点朱砂红,这是血契印,佩戴者与国师府定了生死契,叛则全身血脉逆流而亡。”

      沈昭“啧”了一声:“清虚子这老东西,控制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止。”谢临忽然开口,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粉末在掌心,是刚才打斗时,从乌篷船里飘出的尘埃,“这是离魂草的灰烬。那批真正的女子里,至少有一个被喂了离魂草。”

      离魂草,南疆巫蛊道的秘药。服之者如行尸走肉,唯下药者之命是从,且体内会生出一种奇毒,可做蛊引或……药引。

      萧澈眼神一厉:“国师要炼的不是丹,是蛊?”

      “恐怕是更糟的东西。”柳知微轻声道,“二十年前清虚子献计破晟,靠的就是一支不死军,传闻那些士兵刀枪不入,无痛无惧,直到力竭而亡。战后清虚子说那是秘术,但家父当年在兵部查过卷宗,那些士兵的尸体……内脏全空,只剩一层皮囊裹着蛊虫。”

      一阵沉默。

      沈昭忽然笑了:“所以清虚子找了二十年晟朝遗孤,不是为了复国,是为了再造一支不死军?”

      “用皇室血脉做蛊引,效果最好。”谢临收起银针,语气平淡,“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心肝脾肺肾,都是上好的药材。”

      “那我还挺值钱。”沈昭活动了下手腕,蛊毒被暂时压下去了,“薛凉说陈夫人要的故人,是谁?”

      柳知微看向他:“沈公子,令堂……可是晟朝长宁公主?”

      沈昭抬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翻过旧档。”柳知微声音温和,“晟亡那年,长宁公主携幼子失踪,尸骨未见。而那幼子的生辰八字,与药王谷记录里你的生辰,只差三日。”

      “三日可以做很多手脚。”沈昭转开视线,“比如把一个孩子的生辰,改成另一个孩子的。”

      “但你背上的七伤掌印,是晟朝皇室暗卫的标记。”萧澈开口,声音冷硬,“那掌法叫孤印,只在危难时印在要保护的幼主背上,掌印入肉三分,终生不褪。温青囊给你种蛊时,应该见过。”

      沈昭没说话。他背上确实有七道淡金色的掌痕,排列如北斗。谢临第一次给他换药时问过,他只说是旧伤。

      “所以,”沈昭良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早知道我是谁?”

      “知道和确认是两回事。”柳知微轻声道,“沈公子,你若不认,我们便只当你是沈昭。”

      烛火又跳了一下,光影明灭里,沈昭侧脸线条绷得紧,像张拉满的弓。

      谢临忽然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稳。

      “你是沈昭。”他说,“这就够了。”

      沈昭转头看他。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谢临的脸清冷如旧,但眼神像冬日冻湖底下,缓慢流动的暖流。

      “谢大夫。”沈昭低声说,“若我真是那个什么幼主,你会不会……”

      “不会。”谢临打断他,收回手,“你当皇帝我嫌吵,你当乞丐我嫌脏。就这样挺好,不三不四,正合适。”

      沈昭怔了怔,随即低头笑起来,肩膀轻轻耸动。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谢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笑道:

      “谢大夫说得对。”

      他稍稍倾身,补了半句:“我就爱听你说实话。”

      谢临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油滑。”

      萧澈在一旁啧了一声:“要调情回房。”

      柳知微抿唇笑,被萧澈揽着肩往外走。走到门口,萧澈忽然回头:“三日后水月庵,我和知微随行。薛凉既然下了饵,就不会只等沈昭一人。”

      门关上后,房里只剩两人。

      沈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临江城特有的水汽和远处码头的鱼腥味。更深露重,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在寂静里荡开。

      “谢临。”沈昭忽然说,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药隐师伯那儿,你总逼我叫你师兄。”

      谢临正擦着一根银针,闻言动作没停:“是你自己记错辈分。我比你早入门。”

      沈昭笑起来,铜钱在指尖转了个圈:“得了吧,你那时也就比我高半个指节,仗着多吃几碗饭就摆师兄架子。让你教我认药材,十次有八次故意指错,害我被师父罚抄《本草经》。”

      “那是你笨。”谢临收起针,瞥他一眼,“金银花和断肠草都分不清,我不指错,你早把自己毒死了。”

      “那你后来不也偷偷帮我抄了一半?”沈昭挑眉,“还模仿我字迹,可惜学得四不像,被师伯一眼看穿,然后一起被罚去扫后山台阶。”

      谢临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扫台阶时你往温青囊茶里撒痒痒粉的事,我还没忘。”

      “谁让他老盯着我。”沈昭耸耸肩,“而且你不是也参与了?药粉是你配的。”

      “我只负责配,没让你往他茶壶里倒一整包。”

      “效果不是挺好?”沈昭笑得更欢,“他难受了三天,没空来找我麻烦。就是苦了大师伯,得给他配解药。”

      房间里烛火暖黄,窗外的更声遥遥传来。谢临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才道:“后来温青囊把你带走,说是单独教习。我再见到你,是三年后了。”

      沈昭“嗯”了一声,铜钱在指间停住:“那时候我已经比你高了。”

      谢临看他一眼:“多吃几碗饭而已。”

      “不止几碗。”沈昭比划了一下,“你当时就到我这儿。”他手抬到肩膀位置,“板着张小脸,扮的跟个小大人似的,一见我,手里药杵都掉地上了。”

      “那是你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跳。”

      “是是是,我吓人。”沈昭笑着摇头,“然后你就开始翻我脉门,扒拉我眼皮,非要检查温青囊有没有给我下毒。”

      谢临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茶。

      “查完你说,还行,没傻透。”沈昭学着他当时冷淡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然后塞给我一包松子糖,转身就走。”

      “松子糖是师父让给的。”谢临放下茶杯,“她说你小时候爱吃。”

      “师父给的?”沈昭挑眉,“那糖纸上的小兔子谁画的?别告诉我师伯还会画兔子。”

      谢临不说话了,转身去整理药箱。

      沈昭也没追着问,只是把铜钱揣回怀里,起身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他背对着谢临,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后来温青囊那老东西试新蛊,拿我试药。你冲进来挡的那一刀,划在腕骨上。”

      谢临整理药瓶的手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沈昭转过头,脸上是惯常那种散漫的笑,“这小师兄还挺讲义气。”

      “是蠢。”谢临合上药箱,“他那刀上有毒,我躺了半个月。”

      “所以我后来把他私藏的那些珍稀药材全喂了后山的兔子。”沈昭笑,“兔子没事,他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谢临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不是打,是轻轻捏了捏沈昭的脸颊。动作很快,一触即收,像小时候闹着玩那样。

      “话多。”他丢下两个字,提着药箱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沈昭摸了摸被捏过的脸颊,低低笑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临江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街巷里荡开,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而沈昭站在窗边,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枚铜钱。他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轻轻一弹——

      铜钱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窗外,夜色正浓。

      而城西某座深宅里,薛凉正对镜卸妆。他用湿布慢慢擦去唇上丹砂,露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镜中映出他缺了小指的左手,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昭啊沈昭,”他对着镜子轻声说,“你可别死得太早,少了你多没意思。”

      镜台旁摆着个陈旧的木偶,穿着晟朝禁军的服饰,脸上画着滑稽的笑脸。薛凉拿起木偶,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子。

      “爹,”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再等等。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包括我自己。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终于找到猎物的蛇。

      而宅子另一间静室里,陈夫人捻着佛珠,对着一幅泛黄的画像轻声自语:“快了,就快了……我的小殿下,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画像上,是个眉眼与沈昭有七分相似的宫装女子,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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